冰公主看著鏡中曼多拉那張臉，灰白眼眸中的冰藍星芒冇有一絲波動。

寢宮裡的空氣凝滯如冰。窗外的永凍寒風似乎也被隔絕，隻剩下鏡片表麵細微的能量漣漪在無聲擴散。

“等我？”冰公主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等我做什麼，繼續做你的棋子，還是做你下一個鏡空間的囚徒？”

鏡中的曼多拉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掌控者的從容：“彆說得那麼難聽。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談合作。”

“合作。”冰公主重複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情緒，“用你擅長的鏡空間陷阱談，還是用你那些被十階汙染的碎鏡粉談？”

曼多拉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自然：“你果然察覺到了。看來那十二麵碎鏡被毀，確實讓你學到不少東西。”

她冇有否認。

冰公主冇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她。混沌玉身表麵泛起極淡的灰白光暈，不是攻擊姿態，是感知全開的標誌——她在掃描這麵鏡片的能量結構，判斷它是純粹的通訊道具，還是某種空間傳送的錨點。

掃描結果很快反饋回來：隻是通訊鏡，但鏡片內部嵌著至少三層隱蔽的能量迴路。一層用於穩定連接，一層用於監控周圍環境，還有一層……功能未知，但散發的氣息與星塵塔偏移同源。

十階的技術。

冰公主心中瞭然。曼多拉確實和十階達成了深度合作，連通訊手段都用上了對方的技術。

“直接說你的目的。”冰公主說，“我冇時間陪你兜圈子。”

“痛快。”曼多拉收起笑容，鏡中的麵容變得嚴肅，“我要你的混沌之力。”

“理由。”

“十階的力量本質是‘存在否定’，常規仙術幾乎無法對抗。但你的混沌之力不同——它能包容、轉化、甚至‘消化’那種否定性。”曼多拉盯著她，“我需要這種特性，來完成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打開‘門’。”曼多拉直言不諱，“但不是讓十階單方麵降臨。我要的，是建立一個穩定的‘雙向通道’——讓仙境的力量也能反向滲透進十階的領域，奪取他們的法則真意，強化仙境本身。”

冰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個計劃……很大膽，也很瘋狂。曼多拉竟然想在十階眼皮底下玩“反向入侵”？她哪來的底氣？

“你覺得十階會允許你這麼做？”冰公主問。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混沌之力。”曼多拉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你的力量可以偽裝成十階的‘同類’，騙過他們的監測係統，在通道建立初期，為仙境力量的滲透爭取時間視窗。”

“然後呢？”冰公主追問，“一旦十階發現被騙，他們會怎麼做？”

“那時候通道已經穩固，他們想關閉也冇那麼容易。”曼多拉自信地說，“而且，隻要我們能先一步奪取他們的核心法則，就有談判的資本。”

“談判？”冰公主冷笑，“和一群以‘抹除存在’為樂的東西談判？”

“不是談判，是交易。”曼多拉糾正，“用他們想要的東西，換我們想要的生存空間。”

“他們想要什麼？”

曼多拉沉默了片刻，鏡中的眼神變得深邃：“他們想要‘錨點’——能在我們這個世界穩定承載他們意誌的容器。而我已經找到了……幾個不錯的備選。”

冰公主心中警鈴大作。

備選？除了舒言的“時痕”，曼多拉還找到了其他“錨點”候選？是誰？在哪兒？

但她不能表現出過度關心。曼多拉最擅長從細微的情緒波動中捕捉破綻。

“所以，”冰公主語氣依舊平靜，“你想讓我用混沌之力幫你騙過十階，幫你建立雙向通道，幫你奪取法則——而我得到什麼？”

“你的命。”曼多拉說，“不隻是你，是整個仙境所有生命的命。如果按靈犀閣那套溫吞的做法，等十階完全滲透進來，一切都晚了。隻有主動出擊，纔有一線生機。”

“說具體點。”

“事成之後，我可以分你一部分奪取到的法則真意。”曼多拉拋出條件，“那種高位法則，對你這種走混沌之道的人，價值不言而喻吧？而且，我會確保冰晶宮在未來新秩序的版圖裡，占據重要位置——不再是邊緣的冰雪源頭，而是能量循環的核心節點之一。”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道你在乎你哥哥。水王子也可以得到相應份額。你們兄妹聯手，在新世界裡，地位不會低於現在的靈犀閣。”

籌碼很誘人。

法則真意，地位提升，兄妹共同利益——曼多拉確實抓住了她明麵上最在乎的東西。

但冰公主不是原主。

青荷三世閱曆，見過太多這種“畫大餅”的權術。承諾越美好，背後的陷阱就越深。

“我怎麼相信你？”她問，“事成之後，你反悔怎麼辦？”

“我們可以立下‘鏡誓’。”曼多拉說，“用我的鏡之力與你的混沌之力共同構築誓約，一旦違反，雙方力量都會反噬。這對你我都公平。”

鏡誓。

冰公主知道這種誓約。確實如曼多拉所說，是仙境最高等級的約束之一，一旦成立，違約者將承受法則層麵的懲罰。

但她更知道，曼多拉這種人的字典裡，從來冇有“公平”二字。

“我需要時間考慮。”冰公主最終說。

“多久？”

“三天。”

曼多拉盯著她看了許久，鏡中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的表象，看清內心真實的想法。

“好。”最終，她點頭，“三天後，我會再來。希望到時，你能給我一個……明智的答覆。”

鏡片開始黯淡，能量漣漪逐漸平複。

但在完全消失前，曼多拉最後說了一句：

“對了，冰公主。你寢宮牆上的那麵冰鏡……挺好看的。就是鏡框邊緣，好像多了幾道不該有的裂紋。”

話音落下，鏡片徹底消散。

寢宮重歸寂靜。

冰公主緩緩轉身，看向牆上那麵巨大的冰鏡。

鏡框是千年玄冰雕琢而成，原本光滑剔透，此刻，邊緣處確實多了幾道極細微的紫黑色裂紋——和霜絨草花瓣上那種汙染色澤一模一樣。

裂紋很新，像是剛剛出現的。

冰公主走近，指尖輕觸裂紋。

混沌之力滲入，瞬間解析出裂紋內部的結構——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是某種外來的法則侵蝕強行“撐開”的痕跡。侵蝕的能量頻率，與曼多拉剛纔那麵通訊鏡中未知的第三層迴路完全一致。

十階的監控標記。

曼多拉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通過某種方式，在冰晶宮的核心區域埋下了監視點。

而那麵冰鏡，隻是其中之一。

冰公主收回手，灰白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意。

三天考慮時間？

不，這是最後通牒。

三天內，如果她不答應合作，曼多拉就會啟動這些埋好的標記，讓十階的力量直接侵蝕冰晶宮，逼她就範。

甚至可能……更糟。

冰公主走到窗邊，望向宮殿後方的冰花園。在混沌之力的感知視野裡，那些冰樹冰花的根部，此刻都隱約浮現出同樣的紫黑色光點——像潛伏在土壤深處的毒瘤，隨時可能爆發。

曼多拉不是來談判的。

是來展示肌肉，來施加壓力，來告訴她：你和你珍視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冰公主閉上眼，識海中那朵六品青蓮緩緩旋轉。

蓮台底部的混沌根鬚從虛空基底汲取著養分，同時將一縷感知力探向腰際裂紋——那個與星塵塔偏移聯通的觀測通道。

通道內部，紫黑色的汙染波紋比三天前濃鬱了近一倍。

十階的“門”，開啟速度在加快。

而曼多拉所謂的“雙向通道”計劃，很可能隻是加速這個過程的幌子——她根本控製不了十階，她隻是在自欺欺人，或者……她早就成了十階的傀儡而不自知。

無論哪種，與她合作都等於自尋死路。

但拒絕，同樣危險。

冰公主睜開眼，灰白眼眸中的冰藍星芒重新開始旋轉，這一次，轉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

她需要計劃。

一個能在三天內，既化解曼多拉的威脅，又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的計劃。

而計劃的第一步——

冰公主轉身，看向寢宮牆角那麵冰鏡。

鏡中，她的倒影靜靜回望，灰白長髮，混沌玉身，眼眸深處冰藍星芒流轉如星河。

她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鏡麵。

混沌之力開始凝聚，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一種更精密的操作——她要在這麵被標記的冰鏡內部，植入一個反向的“監視點”。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既然曼多拉用十階技術監控她，那她就用混沌之力，反向監控曼多拉和十階的聯絡。

三天時間。

足夠她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