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喬琳-餘波與暗礁
青年學者論壇上的報告,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喬琳所處的學術小圈子裡漾開了漣漪。
回到學校後,她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目光的微妙變化。實驗室裡,原先或許還帶著些審視或不在意態度的師兄師姐,主動與她討論問題的頻率增加了;甚至連其他課題組的博士生,在走廊遇見時也會點頭致意,或就她報告的內容簡短交流兩句。
“喬師妹,那天報告反響很好啊,”同組的張師兄端著咖啡湊過來,語氣帶著佩服,“尤其是應對那個關於‘奧卡姆剃刀’的質疑,反應太快了,有理有據。”
喬琳從電腦前抬起頭,謙和地笑了笑:“隻是把前期準備工作做得紮實了些,數據都在那裡,心裡有底就不慌。”
她心裡清楚,這份“不慌”,更多源於內心深處的篤定。經曆過前世那般徹底的絕望與掙紮,學術場上這種基於邏輯和事實的交鋒,反而顯得純粹,甚至讓她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心。青蓮本源潛移默化地改善著她的身體素質,讓她能承受更高強度的腦力消耗,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這纔是她應對一切挑戰的根基。
陳景明教授將她叫到辦公室,除了對論壇表現給予肯定外,更重要的是佈置了新的任務。
“你的模型初步得到了關注,但這隻是第一步。”陳景明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肅,“接下來,你需要完成兩件事。第一,將模型寫成一篇完整的學術論文,我會指導你投稿。第二,基於模型的預測,參與設計下一個季度的實驗驗證方案。理論必須經過實驗的檢驗,才能站得住腳。”
“我明白,教授。”喬琳沉靜應下。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真正的攻堅纔剛剛開始。
然而,名聲初顯帶來的並非全是善意。幾天後的一次跨課題組聯合討論會上,當喬琳闡述她的實驗方案構想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喬琳同學的想法很大膽,”說話的是隔壁王教授課題組下的一位博士後,姓趙,資曆較深,平時有些恃才傲物,“不過,將寶貴的束流時間和大筆經費,押注在一個一年級博士生提出的、尚未經過嚴格評審的理論模型上,是否有些過於冒險了?”
趙博士後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目光掃過喬琳,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我們是不是應該更穩妥一些,先重複驗證一些經典理論,或者跟進國際上更成熟的研究方向?”
會議室內安靜了一瞬。幾位年輕學生下意識地看向喬琳,又看向主持會議的陳景明教授。
喬琳感覺到一瞬間的窒息,並非因為恐懼,而是某種潛藏在記憶深處的、對被否定和被輕視的熟悉感悄然刺了她一下。但她立刻運轉起《青木養身功》,一絲微不可查的清涼氣息流轉,將那點不適瞬間撫平。
她冇有立刻反駁,而是等了幾秒,讓會議室裡那片刻的沉默發酵,也讓自己的思緒完全沉靜下來。然後,她看向趙博士後,目光平靜,聲音清晰:
“趙老師提出的謹慎考慮,我非常理解。科研經費確實應該用在刀刃上。”
她先肯定了對方觀點中的合理部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不疾不徐:“不過,科學進步的‘刀刃’,有時候恰恰就在於敢於探索未知和挑戰既有認知。我的模型,是基於現有實驗數據中無法被現有理論完美解釋的‘異常’提出的,它並非憑空想象。在論壇上,它也經受住了多位同行的初步質疑。”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提議的實驗方案,並非全麵押注,而是設計了一係列關鍵性的、具有判彆力的實驗點。這些實驗,一方麵可以檢驗我的模型預測是否正確,另一方麵,即使模型預測失敗,這些實驗數據本身,對於理解該物理過程、甚至對於檢驗其他理論模型,也同樣具有很高的價值。可以說,這是一項‘進可攻,退可守’的研究計劃。”
她條理清晰,既迴應了對方關於“冒險”的指責,又點明瞭研究計劃本身的內在價值,將討論從“是否支援一個學生”拉回到了“科學問題本身的價值”上。
陳景明教授適時開口,一錘定音:“喬琳的方案,前期論證是充分的。科學探索允許失敗,但不能缺乏勇氣。這個方向,值得投入資源進行驗證。具體實驗細節,後續再細化。”
趙博士後張了張嘴,最終冇再說什麼,隻是臉色不太好看地坐了回去。
會議結束後,喬琳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一位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師姐悄悄對她豎了下大拇指,低聲道:“懟得漂亮!那個趙博士後,就是看不得彆人出頭,尤其你還是新生。”
喬琳微微搖頭,低聲道:“不是為了懟他,隻是陳述事實。”
她走出會議室,外麵陽光正好。剛纔會議上的小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些許漣漪,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她深知,隨著她走得越來越高,類似的質疑、嫉妒甚至明槍暗箭隻會更多。學術圈並非淨土,同樣存在競爭和複雜的人際關係。
但這一切,與她前世所經曆的那種令人窒息的、無處可逃的絕望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那時的她,被命運扼住喉嚨,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而現在,她手握知識與努力鑄就的利劍,腳下是憑自己一步步走出的道路。所有的質疑和阻礙,都不過是這條路上需要劈開的荊棘與暗礁。
青蓮本源在她體內緩緩流轉,滋養著她的身軀與精神,讓她目光愈發清澈堅定。
暗礁已現,但她這艘重新啟航的小舟,早已礪就了足以破浪前行的鋼殼鐵骨。前路漫漫,唯劍作伴,而她,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