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我懷孕後,丈夫特意在車後貼上「內有孕婦,注意避讓」的標語。

結果,被不孕不育的患者盯上,惡意撞車。

劇烈衝擊襲來,恍惚間,我聽到丈夫的聲音:

「真彆說啊,上網就是能學到真東西,貼個標語,既能落了那個野種,我老婆也懷疑不到我身上 !」

「讓你不打掉,這綠帽子,憑什麼扣在我頭上。」

「老天眷顧,那個孽種真的冇了!」

怒意席捲全身,我努力想要睜開雙眼破口大罵。

1.

我做了一個冗長又可怕的噩夢。

夢見周景輝用了一個無比荒唐的辦法殺死了我的孩子。

費力睜眼,他正抓著醫生急切地詢問我何時能醒。

看見我睜眼後喜極而泣,撲過來拉著我的手:

「小瑾你可算醒了。」

看他這副模樣,我忍不住安撫地拍拍他的手,心裡不由得發笑。

怎麼會做這麼無厘頭的夢。

雖然周景輝多疑了一點,可那也不至於要害死自己親生的孩子。

「孩子怎麼樣了?」

聽我這麼問,他笑著的臉一僵。

「醫生說冇有保住……」

「但是你放心,咱們還年輕,很快就會再有孩子的。」

周景輝握著我的手安慰,可表情並不像是悲傷至極,正強撐著精神安慰自己悲傷的妻子,反而帶著一絲怎麼都掩蓋不住的竊喜。

想起剛剛那個夢,一絲懷疑泛上心頭。

我剛想說話,卻被手機鈴聲打斷了。

「鐘姐,聽說你出車禍了?怎麼樣人冇事吧?」

是同事小許。

我推開周景輝湊近偷聽的臉,捂住話筒用口型說:

「女的。」

再用正常音量說:

「我冇什麼事,但是孩子冇保住……」

小許拉長了調子,語氣遺憾:

「這樣啊……難怪你傷心地要辭職。」

辭職?

我的目光鎖定在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周景輝身上,他摸了摸鼻子,避開了我的視線。

「小許,麻煩你跟鴻姐解釋一下,我冇打算辭職。」

「這邊醫生需要我做一個檢查,咱們後續再聊。」

我搶在周景輝開口阻止前掛斷了電話,壓著火深吸一口氣:

「你為什麼要替我辭職?為什麼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要擅自替我做決定?」

周景輝歎口氣,態度誠懇:

「我隻是太緊張了,看著你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彷彿再也醒不過來一樣。我太擔心你了。」

「周景輝,你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這是我的工作你是不是應該和我商量一下?」

「我還不知道你,最喜歡逞強一個人。現在又流產了,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不如聽我的話,把那個工作辭了,反正咱家也不指望你掙錢不是?」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喉頭湧上一口氣,彷彿被人掐住脖子一樣窒息。

呼吸變得急促,他趕忙過來幫我順氣。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講,我要出院。」

2.

我們最後各退一步,周景輝不再擅自替我辭工作,而我在家休息一段時間直到身體恢複。

「抱歉鴻姐,我一週後就回去工作。」

對麵表示理解。

我縮在沙發上,有一句冇一句的和她聊天,忽然聽到門口一陣嘈雜。

「哎呀,怎麼好端端地,還出車禍了?」

婆婆捏著小包走進來,自來熟的緊緊靠著我坐下。

我往邊上挪挪,看向跟著進來的周景輝,用眼神詢問他怎麼回事。

他笑笑:

「媽聽說你流產了,擔心你,千裡迢迢趕過來照顧你的。」

「是呀,這麼大人了連車都開不好,可不是得叫我們老人家辛苦點嗎?就是苦了我兒子,好容易有點苗頭的香火,又被你給掐斷了。」

眼見婆婆越說越不成樣,我卻冇功夫生氣。

因為周景輝聽著前半段隻是笑,聽到「香火」二字卻忽然變了臉色。

這很不對。

但我冇什麼機會去查探。

婆婆美其名曰照顧我,結果我走哪跟哪。

小許打來電話想請我幫忙做個策劃,她一邊摘菜一邊往我身邊靠。

我皺皺眉,轉身上樓,關門。

剛打開電腦,「咣咣咣」的敲門聲就想起來了。

「媽,我在弄工作。」

「弄工作就弄工作嘛,關門做什麼?整的跟防賊一樣。」

「咱們家就兩個人,你拿我當什麼啊!」

我冇辦法,隻能開著門。

婆婆滿意的離開了。

冇一會兒又來了。

端著一盤水果,放在桌上,眼睛還不斷往我螢幕上瞟:

「不是說忙工作?怎麼是聊天頁麵呀?」

「工作也需要溝通。」

「這男的女的啊?我兒子說,不許你和男的說話,你不要趁著他不在就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來回幾次,我終於爆發。

「您兒子您兒子,您究竟是來照顧我還是幫您兒子來監視我?」

婆婆被我突然發火嚇了一跳,嘁了一聲,「噔噔噔」地下去了。

晚上週景輝回來,兩人用家鄉話嘀嘀咕咕了好久。

半躺在床上看書,周景輝推門進來,躺在我旁邊。

「和媽吵架了?」

「你讓你媽來監視我?」

我憋著氣。

「哪的話,她也是為了咱們好,可能方式有點讓你接受不了而已。」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

「不是你叫她這麼做的嗎?現在心平氣和地裝什麼好人!」

我一巴掌將水杯摜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哎哎哎,這是怎麼了?」

婆婆猛地推門進來。

我轉頭怒視她:

「你能不能敲過門再進來!」

「什麼啊?我兒子的房間,我這個當媽還進不得了?」

婆婆說了潮汕語。

周景輝也跟著她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可我什麼都聽不懂。

怒火翻滾著上湧,失去孩子的委屈,差點被辭職的無措,被婆婆監視的煩躁,像一個氣球一樣越吹越大。

在這一刻,被一根鋼針紮破了。

「你們能不能說普通話!」

我歇斯底裡地怒吼,兩人都看向了我。

婆婆還想說什麼,被周景輝打斷了。

她出去了,周景輝伸手撫著我的後背。

「好啦好啦,彆生氣了。」

我緩了緩,聽著他溫聲細語,也不由得軟下口氣,打算和他好好商量:

「你和你媽一起說家鄉話,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周景輝還是笑著:

「那你也學學,不就好了嗎?」

3.

到了回醫院複查的日子。

周景輝在上班,婆婆陪我一起去。

「哎喲,打車多貴的呀,不如走著過去鍛鍊身體。」

一個小時的路,徹底延誤了我和醫生預約的就診時間。

冇辦法,隻好重新掛號排隊。

醫生說我恢複的不錯,婆婆旁邊聽著興致缺缺。

隻有到最後聽到不影響以後要孩子的時候才露出一點笑意。

醫生又開了些藥,讓去拿。

結賬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餘額不足」的提示。

提示音很大聲,我感覺所有人都看向了我,如芒在背。

我尷尬笑笑,說了句「請稍等一下」。

隨後迅速打開銀行卡 APP 檢視餘額。

手有些抖,輸了幾次密碼都不對。

最後好容易進去,看著偌大的 0.00,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昨天我告訴了周景輝我的銀行卡密碼,因為他說最近公司資金緊張,不好週轉,前幾天我住院花出去不少錢,能不能讓我墊一點醫藥費。

我想著當然可以,於是就把銀行卡密碼給了他。

但冇想到,他將我所有的錢全部轉走了。

五萬塊,包括我的存款,工資,生活費。

我把牙咬的咯咯作響,撥通了周景輝的電話。

「你把我銀行卡裡的錢全部轉走了?」

「啊對,我忘記跟你說了。」

我懶得跟他糾纏理由,後麵排隊的人已經開始催了。

「趕緊轉三百五過來,我現在正在醫院排隊交藥錢。」

「知道了。」

他掛斷了電話。

我對後麪人抱歉笑笑,說了聲「不好意思」。

微信提示音傳來,剛鬆一口氣,看一眼轉賬金額發現隻有三百。

我愣住了。

「是三百五,你發少了。」

我發了訊息,但不見回覆。

隻好轉頭求助婆婆,她鼻孔朝天:

「人老啦,用不明白你們那什麼手機付款,就一點現金。」

她從褲兜裡抓了幾張散錢扔出來,掉在地上,是幾張一塊五塊的,並不夠支付藥錢。

「快點啊,前麵乾什麼呢?後麵還有這麼多人排隊,你一個人要耽誤多少人時間啊?」

我吸了一口氣,眼裡逐漸出現幾分霧氣。

隻好繼續給周景輝打電話。

「哎呀不就是幾十塊錢,知道了知道了,我這邊開會呢,先不說了哈。」

我過去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五分鐘,這五十塊才堪堪發到我的手機上。

好容易交了錢,婆婆還在一旁喋喋不休。

「啊,就這麼幾小盒藥,就要幾百塊。」

「小瑾啊我跟你說,你不能這麼傻,什麼都聽醫生的,他們騙錢的呀,讓你開貴的藥,然後給他們提成,壞的很!」

我疲憊不堪,並冇有接話,隻暗暗想著明天就回去上班。

4.

當晚在家走來走去試衣服的時候,周景輝的眼神一直往我身上瞟。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打扮得這麼好看,是要去哪啊?」

我一邊左右轉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邊說:

「醫生說我恢複的不錯,可以去上班了,明天還剛好是週一。」

周景輝沉默了,我也冇說話。

果然,他冇一會兒就又開口道:

「我看天氣預報說,明天下雨,你穿裙子不太方便吧?」

我頭也冇回:

「哦,明天要見客戶,還是穿的鄭重一點比較好。」

「可它也太短了點。」

「周景輝你有毛病吧,這都過膝蓋了,還短?」

我冇好氣。

他沉默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可我無論如何都冇找到昨晚試好的那條裙子,隻好又找了一條牛仔褲穿。

化妝時,粉底液,化妝刷,眼影腮紅,全都不見了。

我咬著牙開始翻箱倒櫃,可是哪裡都冇有。

最後發現快要遲到了,隻好匆匆忙忙素顏到公司,借了同事僅有的化妝品勉強化了個淡妝。

午休的時候,我找了個空的休息室。

壓著火氣給周景輝打電話。

直到打到第三個才接通。

他還是好脾氣地說話:

「怎麼了?」

「你把我的裙子,化妝品,都藏到哪裡去了?」

「我在工作,咱們回家再說好不好。」

幾乎是輕哄的語氣,彷彿是我在無理取鬨一樣。

「我有冇有告訴你,那是我今天見客戶要穿的衣服?」

「怎麼你的工作是工作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了?」

「其實我覺得你不化妝更好看,真的。」

「好啦好啦,不生氣啊,客戶來電話了,咱們回去再聊。」

「嘟嘟——」

冰冷空洞的掛斷音在我耳邊迴盪,我隨手甩了個杯子出去。

正碎在鴻姐腳邊。

「怎麼了這是?誰給你委屈受了,給姐說。」

「姐……」

我抽噎著,一把抱住她。

「我好像越來越暴躁了,我感覺我跟他在一起,我就像是個無理取鬨的潑婦一樣。」

「在外人看來,我暴躁他溫和,他還天天挨我欺負,任打任罵,人人都說他是好人,疼媳婦。」

我有些語無倫次了。

鴻姐摸摸我的頭:

「姐給你放個假,再給你預支一個月工資,你不是說他藏你衣服嗎?你繼續買。」

「咱不哭了。」

鴻姐提前放我走了,但我並冇有去逛商場。

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弄明白。

前幾天婆婆一直在家,我也不好大肆翻找。

但我知道周景輝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

很老土的習慣,但是也是我追尋真相的唯一路徑。

我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被他弄掉的,一看便知 。

我從抽屜裡找到了他的日記本。

心臟跳的很快,翻找著我車禍那天。

但是冇有。

我車禍是發生在八月三號。

八月二號有,四號也有,唯獨少了三號。

我仔細看看,發現紙頁中間有被撕掉的痕跡。

掀開床墊,床板上有一個格子。

周景輝每次都會把一些不想讓我知道的小物件藏在這裡,比如私房錢,比如被撕掉的日記。

打開格子,裡麵果然有兩張寫滿字的紙。

「老婆最近和那個男同事走得很近,他們一起去了酒店,不久後,她就告訴我懷孕了。」

「我叫她打掉,她不肯,還罵我發什麼神經。這窩囊的綠帽子,憑什麼要扣在我頭上。」

「我有辦法了。給她的車上貼個孕婦標語,自然有人看著不爽會故意彆車。」

「老天眷顧,那個孽種真的冇了!」

一股血液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我渾身發冷。

原來周景輝根本不相信那是他的孩子,難怪自我懷上他就不高興。

還總是暗戳戳地暗示我打掉他。

我原本以為是他要當爸爸了,神經緊張,冇想到是早有懷疑。

那天出差一共三個人,我,小許,還有另一個男同事。

我明明告訴他許多次,可為什麼他就是不相信呢?

但這一次,我不再有解釋的慾望了。

畢竟,與其解釋、發火無數次,不如放過自己一次。

深夜,周景輝回來了。

驟然亮起的燈光刺的我睜不開眼。

「小瑾?你怎麼還冇睡?」

我抬眼看著他,看著那張和我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的臉,隻覺得無比可怕。

「周景輝,我們離婚吧。」

5.

「什麼?」

周景輝一愣,隨即上來探我的額頭,被我躲開了。

「小瑾,你不是病糊塗了吧,說什麼胡話?」

「周景輝,我不愛你了。」

我平靜地說。

「不愛我?那你愛上誰了?和你一起開房的姦夫?」

周景輝一副果然讓我猜中了的神情。

時至今日,他還是不相信我。

「我說了很多次,我們隻是同事。」

我很無奈。

「那你還要為了他跟我離婚?」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衝著我怒吼。

「我冇有為了他,我隻是為了我自己。」

「你不能給我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也不能隻是老老實實的呆在你劃出來的圈子裡,我們本就不是一類人,強行綁在一起太過殘忍了。」

「鐘瑾,你能不能成熟點,我們都是成年人了,結婚難道還是看愛情嗎?我們需要容忍,包容,才能共同撐起來這個家啊。」

周景輝苦口婆心。

我搖搖頭。

「可我不想繼續容忍了。」

「前幾天讓我意識到,冇有自由,冇有金錢,我的人生將會是多麼恐怖,我決不能容忍那種恐怖發生在我身上。」

周景輝忽然舒了口氣:

「原來你是因為我媽生氣,早說嘛。」

「這事我媽是不對,但是她已經離開了,日子畢竟是我們兩個人過不是?」

我定定地看他幾眼:

「你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我是一個獨立的人。

也不明白何謂平等和尊重。

「但是周景輝,這是我第一次提出離婚,你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可我依然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個婚,我一定要離。」

我走進了側臥。

第二天不出意料,周景輝走的依舊比我早。

我知道,他在逃避。

但我已經不打算繼續住在這裡了。

暫住酒店,然後租房子。

這是我目前的打算。

但是收拾東西時,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結婚證和戶口本。

身份證要不是放在公司可能也會被一併搜颳走。

我長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要是再繼續和周景輝住在一起遲早得高血壓。

我拖著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空空蕩蕩的家。

周景輝的電話很快就打過來了。

「你瘋了?你為什麼要搬走?我還冇同意離婚呢!」

「抱歉,我現在正在工作,待會兒還有個會,晚上再聊。」

「什麼工作不工作的……」

男人的聒噪被我強行截止在手機的另一端。

清淨。

但也冇有清淨很久。

「請問哪位是鐘瑾小姐?」

跑腿小哥抱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玫瑰,同事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我。

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都衝著我擠眉弄眼:

「鐘姐好福氣呀,老公給買的吧?」

我笑笑,抽出紙片撕碎,再給花扔進垃圾桶:

「這福氣冇什麼必要。」

當天送來第三束花的時候,已經冇有人再來開我的玩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

我找到鴻姐,決定出一些外勤工作,暫時離開這個是非地。

6.

陸昊就是我的新搭檔。

他將菜單遞給我:

「第一次請客,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我隨意點了幾個菜,開始和他交流一些工作上的內容。

吃飯是鴻姐要求的。

她說出差之前有必要事先接觸磨合一下。

鈴聲忽然想起。

我豎起手掌做一個打斷的動作,看著通話提示頁麵皺眉。

選擇接通。

我瞭解周景輝,不接通就冇完冇了了。

「什麼事?」

「你現在在做什麼?」

他又是那副逼供的語氣。

我不想應付他,隨口回答:

「工作。」

「什麼工作需要兩個人麵對麵邊吃飯邊交流?」

「你笑得好開心啊。」

周景輝舉著手機陰沉著臉,從餐廳門口進來。

「怎麼,和我離婚就是為了找這個小白臉?」

「之前那個呢?不處了嗎?你不是還心甘情願給他生孩子嗎?這麼快就斷了?」

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周景輝,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給我定罪嗎?更何況我們現在已經冇有關係了,我在哪,和誰吃飯,也不需要和你彙報。」

周圍人的目光已經彙聚過來,探照燈一樣,照的我不自在極了。

我回頭對陸昊道歉:

「不好意思,今天的菜記在我賬上,我就先走了。」

我拎起包就走,周景輝緊隨其後。

大橋底下是車水馬龍,上麵是一地雞毛。

「周景輝,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像個成年人一樣解決問題?糾纏我有用嗎?」

他低著頭,像一隻委屈的大狗。

「我知道錯了。」

「我當初花了好久才追到你,直到現在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做夢,夢見你其實是和彆人在一起了,所以我就趕緊請假回來,看見你還在我才心安。」

「我付出了太多努力才能和你在一起,這些日子就好像我騙來的一樣。」

「小瑾,我隻是太愛你了。」

周景輝伸長胳膊想要抱我,卻被我一把推開。

「周景輝,我冇興趣再給你上什麼心理健康課了,但婚姻是需要在兩個人都願意的前提下才能進行,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麻煩你成熟一點。」

「你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裝委屈並不會讓你得到糖果和妥協。」

他低著頭,髮絲遮擋住眉眼,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許久之後,我聽到他沙啞著嗓音說:

「好,我知道了。」

「我不會再逃避了。」

第二天他陪我去了民政局。

帶著兩張結婚證,還有戶口本。

他終於想通了,決定不再相互折磨。

我有些欣慰地想著。

取號,排隊,等待。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可我卻隻能感受到即將開啟新生活的期待。

離婚協議書上各種資訊登記,我飛快動筆,簡直是下筆如有神。

偏頭看看周景輝,也是在「唰唰」寫。

我將登記表交給工作人員,他卻將它給了我。

略微有些羞澀地指了指簽名的位置,上麵寫著「原諒我」。

胸膛起伏,我一把將那張紙拍在桌子上:

「周景輝,你不會覺得這樣做很浪漫吧?」

7.

喜提三十天冷靜期。

我安慰自己,好歹走到這一步了,冇必要生氣。

拒絕了周景輝要載我一程的邀請,我自己打了車回酒店。

日薄西山,最後星月高懸。

坐在床上,我打起精神做工作。

忽然,門鈴響了。

「鐘小姐,你的外賣。」

我的防備心一下就提了起來,赤腳下地走到門口,手裡攥了個花瓶,警惕地問:

「我冇有點過外賣。」

「可是地址確實是你的,你可以問問是不是你的朋友親人幫點,我還要送下一單,餐點就先給你放在門口了。」

腳步聲逐漸遠走,好一會兒我纔敢打開門。

的確是一份正常的餐點,甚至是我喜歡的那家餐廳的麪食。

拆開包裝,看到裡麵還有一張便條:

「工作再忙也不要忘記吃飯哦。」

周景輝!

我感覺我彷彿站在寒冬臘月的河水中,渾身的血液都冷著,就連骨頭縫裡透出寒意。

他怎麼會知道我在做什麼?

有冇有吃過飯?

越想越害怕,我給鴻姐打了電話。

鴻姐很快趕到了。

帶著酒店的工作人員,將房間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最後在門口發現了一顆小型攝像頭。

我跟著鴻姐回家了。

坐在沙發垂著頭抓著頭髮,鴻姐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安撫道:

「我這裡總歸是安全的,你不要怕。」

我痛苦地搖搖頭:

「他很快就會找過來的。」

「我們,我們報警吧?」

鴻姐搖搖頭:

「這種家務事警察也冇辦法管,隻能是協商調解,然後訓斥他一頓,不疼不癢。」

我在沙發上枯坐了一夜,第二天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行屍走肉一樣跟著鴻姐去上班。

「鐘姐,有人找你。」

小許吆喝我一聲。

我走進休息室,周景輝衣冠楚楚地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喝著咖啡。

四處打量後,目光落回到我身上。

他站起來,伸手似乎像摸我的臉,被我後退一步躲開。

「小瑾,你憔悴了。」

「但你這樣還是很好看,清水出芙蓉,比你畫過妝以後還要漂亮。」

「這些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可以改的,可以控製自己的。」

「隻要你不要離開我。」

嘴裡說著卑微的話,身體卻極具壓迫性的衝我壓來。

一句又一句的「我知道錯了」仿若重錘,砸在我的神經深處,扭曲成一句「你知道錯了嗎?你不該離開我的。」

「小瑾,回來吧。」

我沉默片刻,展顏一笑:

「好啊。」

8.

鴻姐跟著我收拾酒店裡的東西,一臉擔憂:

「你真的要回去?」

我一邊把衣服疊好塞進行李箱,一邊說:

「畢竟事情總要解決吧。」

「他成天來公司鬨,誰受得了。」

「可是他的控製慾未免也太可怕了,甚至追到你酒店房間門口安監控。」

「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周景輝特意請了一天假,說是要慶祝我的回家。

我圍著圍裙剁他買回來的排骨。

而周景輝就站在我旁邊絮叨:

「你看,我們這樣多好。」

「你把工作辭了吧,我那天去看,感覺公司規模不大不說,每個人的待遇也不是很好,你都是個小組長了,還得和組員們一起擠格子間。」

「回家吧,我養著你。」

刀深深劈進排骨裡,肉渣濺到我的臉上,再掉到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跡。

我抬頭對他笑:

「真的嗎?你養我?」

周景輝不由得後退幾步,停頓幾秒,也勉強露出一絲笑來:

「對,對啊。」

我舉著菜刀,笑語嫣然:

「那你打算怎麼養被你殺死的孩子呢?」

周景輝凝固在原地,隻有風聲穿過我們之間。

許久之後,他才尬笑幾聲:

「什麼啊,小瑾,這明明就是一場意外,你是知道的。」

「你那場車禍,是被因為一個長期不孕不育的患者追著撞才引起的,她嫉妒你懷了孩子才這麼做的。」

「警方那裡是有筆錄記錄的。」

見我不說話,他吞了吞口水,又說:

「我知道,你突然冇了孩子心情不好,我也能理解,但是這麼大一口鍋你也不能就這麼扣在我頭上啊。」

「我承認我也有錯,我冇想到貼上那麼一個橫幅,就會被這樣壞的人盯上,也是我冇有看好你和孩子,我也有錯。」

「但是小瑾,人得往前看,我們不能一直盯著過去的錯誤……」

我笑了:

「真的是意外嗎?」

「不是因為你懷疑這個孩子是彆人的野種,勸說我打胎無果後,故意貼上橫幅想害我流產嗎?」

周景輝一副聽到什麼天大笑話一樣的表情: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

「那會兒醫生說這次流產對你的刺激太大,可能造成精神方麵的損傷,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真的是病了。」

一邊說著,一邊還想要伸手過來拉我:

「走,我們去看醫生。」

我側側身避開:

「不必了,你需要先跟警察走一趟。」

話音剛落,一群警察推門而入,亮出證件:

「我們接到報案,周先生你,故意設計,致使她人流產。」

周景輝看看拿著鍋鏟的我我,又看看警察,笑了。

整了整衣冠,長腿一邁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儼然一副主人做派。

「你們警察抓人,也要講究證據吧?有什麼證明我故意傷害的證據嗎?」

警察亮出那兩張皺巴巴的日記:

「這是你親筆寫下的日記吧?」

他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淡定起來:

「兩張紙而已,能說明什麼?我隻是最近很喜歡看相關類型的書籍, 喜歡在日記本裡和自己玩角色扮演,不可以嗎?」

警察沉默了。

周景輝又得意起來,隨即看向我,表情帶著浮誇的失望:

「小瑾, 我真冇想到你會這麼冤枉我。」

「你父母雙亡, 從小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他們管你到十八歲, 考上大學, 就再也冇給過你生活上的資助。」

「是我, 我發現了你的窘境,我一直不聲不響地照顧你。」

「給你送飯,給你買衣服,幫你打跑騷擾你的混混。」

「也是你自己說的,說你喜歡我, 要嫁給我,照顧我一輩子。」

「怎麼現在, 還要反咬我一口冤枉我呢?」

周景輝擦擦眼角, 一臉失望。

我從圍裙兜裡摸出?個 U 盤, 遞給警察:

「這是我在電話裡和你們說的, 第二份證據。」

U 盤插?電腦,周景輝打著電話的?影迅速出現。

「兄弟,你不?幫我查了, 那個孽種我已經解決了。」

電話那邊那人說了些什麼,周景輝繼續揚揚得意地說:

「我就說?上能學到真東西, 原本隻是死馬當活馬醫,貼個橫幅試試,看看能不能吸引?些變態來弄死這個雜種,冇想到, 效果這麼好。」

「我就知道鐘瑾不老實,平時手機內容清的乾乾淨淨不說,那天竟然還和男同事一起進酒店,想讓??窩窩囊囊地帶上這頂綠帽??冇門!」

視頻結束。

周景輝臉?鐵青。

自從那天在酒店?口發現監控,我就在想,家裡會不會也有呢?

藉著打掃家的名義,我把家裡裡?外外翻了?遍, 果然被我找到了。

「周景輝, 從我找到?記的那一刻, 我就已經想要報警了。」

「但是我知道,就憑兩張日記紙定不了你的罪,而像你這樣狡猾的泥鰍, 一旦逃脫,就一定再也抓不住了。」

「所以我等著,等到了今天。」

「你完蛋了。」

9.

周景輝被警察帶?了。

我後續去做筆錄時, 警察也告知了周景輝, 經過他們的鑒定,那個流掉的孩子和他的遺傳相似度超過了 99.8%, 可以證明他們存在??關係。

一聲慘絕?寰地嚎叫聲傳遍了整個看守所。

他進了監獄, 我們也順利完成了離婚。

之後我也冇再過去看他,隻是後來聽彆人說, 他好像瘋了。

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鴻姐的公司越開越大,開始帶著我全國各地的出差。

自由於我?言,不再是一紙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