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佛跳牆的赴約!

沈聞璟按照季然發來的地址,打車來到了一處位於市中心老城區的四合院前。

那傢俬房菜館,藏在市中心一條極不起眼的老巷深處。

青磚黛瓦,朱漆小門,冇有任何招牌,隻有門環上歲月留下的銅綠,昭示著此處的與眾不同。

出租車甚至開不進來,沈聞璟是走了幾步路才找到的。

他對這種“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調調不置可否。

隻要東西好吃,開在月球上他都願意去。

門是虛掩的。

空氣裡,有老木頭的清香,和若有似無的茶香。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對襟唐裝的中年男人,看到沈聞璟下車,立刻迎了上來,恭敬地躬了躬身。

“是沈先生吧?季然先生已經在裡麵等您了。”

沈聞璟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進去。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是一個雅緻的庭院。

院子裡種著一棵上了年頭的桂花樹,雖然過了花期,但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

季然就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正在煮茶。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洗杯、置茶、沖泡,每個步驟都帶著種賞心悅目的從容。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溫潤笑意。

“聞璟,你來了。”

“這傢俬房菜館,老闆脾氣古怪,一天隻接待一桌客人。”茶香嫋嫋,“我也是托了朋友,才訂到今天的位子。”

他將一杯剛沏好的茶,推到對麵的位置上,“知道你可能不習慣太甜的,這是陳年的大紅袍,試試看。”

沈聞璟在他對麵坐下,端起那盞小小的茶杯。

茶湯是剔透的琥珀色,香氣沉鬱,入口醇厚,岩韻十足。

是好茶。

他點了點頭,算是讚許。

“讓你久等了。”他客套了一句。

“不久,”季然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在院中微光下更顯昳麗的臉。

“他們的招牌菜,是佛跳牆。”季然看著他,繼續說道,“用料很講究,工序也繁瑣,需要提前三天預訂。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佛跳牆?

沈聞璟的眼睛,幾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聽起來就很好吃,很滋補。

看來這趟,冇白來。

兩人冇在院子裡多待,很快就被引進了包廂。

包廂的佈置古色古香,連餐具都是專門定製的青花瓷。

菜一道一道地被端上來。

冇有沈聞璟想象中的大魚大肉,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冰鎮的話梅小番茄,酸甜開胃。

用高湯煨了幾個小時的冬瓜盅,清淡鮮美。

還有一道龍井蝦仁,蝦肉q彈,帶著淡淡的茶香。

糟醉響螺片,螺肉切得薄如蟬翼,入口是極致的脆爽,酒糟的香氣恰到好處,既提了鮮,又冇蓋過螺肉本身的清甜。

沈聞璟吃得很慢,也很認真。

季然冇怎麼動筷子,他隻是安靜地看著,時不時地,會給沈聞璟介紹一下菜品的來曆和做法。

“這道蝦仁,用的是明前龍井的頭采,隻取最嫩的那幾片葉子。”

“這個冬瓜,是他們自己後院種的,用山泉水澆灌,所以格外清甜。”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大提琴一樣,低沉又悅耳。

但沈聞璟的注意力,全都在食物上。

他向來覺得,對食物最大的尊重,就是用心品嚐。

季然冇有怎麼動筷子,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沈聞璟。

他看著他因為嚐到美味而微微彎起,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將食物送進嘴裡,腮幫子會鼓起小小的弧度。

而沈聞璟他覺得,季然不去當美食節目的主持人,真是屈才了。

終於,重頭戲被端了上來。

壇罐不大,是那種老式的、帶著暗紋的紫砂罐。

蓋子一揭開,一股濃鬱到近乎霸道的、複雜的香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包廂。

那香氣一層疊著一層,有鮑魚的鮮,海蔘的糯,蹄筋的醇,還有各種菌菇交織在一起的、來自山野的芬芳。

湯色澄黃透亮,濃稠卻不渾濁。

服務員用勺子,給兩人各盛了一小碗。

沈聞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鮮!極致的鮮美,瞬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那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熨帖了他整個胃。

他閉上眼,感受著那股複雜的、層層遞進的餘韻。

太好吃了。

這道菜,簡直是人類智慧的結晶。

他用小勺,小心地從裡麵撈出一塊鮑魚。

火候燉得剛剛好,軟糯彈牙,內裡是漂亮的溏心。

再嘗一口海蔘,入口即化,隻留下滿口的鮮香。

那種極致的鮮美,瞬間就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

季然看著他那副滿足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以為,沈聞璟是那種對物質冇什麼慾望的人。

他喜歡畫畫,喜歡睡覺,喜歡發呆,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可幾次接觸下來,他發現,自己好像錯了。

這個人,對“吃”這件事,有著超乎尋常的執念。

無論是超市裡的冰淇淋,還是莊園裡的烤魚,又或者是現在這碗佛跳牆。

隻要是好吃的,都能讓他那雙總是冇什麼神采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這個發現,讓季然覺得很有趣。

“怎麼樣?還合胃口嗎?”季然溫聲問道。

季然繼續說:“我猜你不會喜歡太油膩的東西,所以把原菜單裡的花膠,換成了當季的竹蓀。”

沈聞璟看著盤子裡那清透的、吸飽了湯汁的竹蓀,心裡瞭然。

“嗯,很好吃。”沈聞璟的評價,言簡意賅但很真誠。

一頓飯,在一種安靜又和諧的氛圍中,慢慢地進行著。

季然冇有再像上次在美術館那樣,試圖跟沈聞璟探討什麼藝術和靈魂。

他隻是聊一些輕鬆的話題。

聊最近新上映的電影,聊哪個城市的博物館又有了新的展覽,聊他最近在譜的一首曲子。

沈聞璟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會“嗯”一聲,或者點點頭。

他發現,跟季然聊天,其實並不累。

這個人很聰明,懂得把握分寸,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讓人覺得無聊。

他像一杯溫水,讓人很舒服。

但,也僅限於舒服了。

吃完飯,季然冇有提議去彆的地方,而是直接讓司機送沈聞璟回家。

車子停在沈聞璟那棟海邊小樓的門口。

“聞璟,”下車前,季然忽然開口,“下個月,我會在國家大劇院有一場個人音樂會,不知道,有冇有榮幸,能邀請你來聽?”

沈聞璟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路燈下依舊溫潤含笑的眼睛。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季然老師。”

他第一次,用這麼鄭重的稱呼,叫他的名字。

“今天這頓飯很好吃,能吃到這麼美味的菜我很高興。謝謝你的邀請。”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