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站在迴廊轉角，手指剛從皮蛋木箱上收回。那股數據流還在腦海中盤旋，像一條被驚動的蛇，隨時能咬出一口劇變。

他知道不能再等。

蘇府裡人來人往，主院方向傳來算盤聲和爭吵聲，仆人們腳步匆匆，冇人注意這個角落。可越是熱鬨，越不適合動手。他需要安靜，哪怕隻有十息。

他轉身走向側院。

那裡有一間廢棄賬房，門板歪斜，窗紙破了大半。以前是管事記私賬的地方，如今荒廢已久。他推門進去，灰塵撲了滿臉。屋內隻有一張歪腿桌子，牆上掛著半截毛筆，牆角堆著幾本發黴的舊冊子。

足夠了。

他反手關門，確認無人跟隨。右手緩緩覆上右眼。

墨玉般的質感從指尖蔓延，瞳孔開始變化。一股低鳴在顱內響起，像是齒輪咬合，又像是某種古老程式被喚醒。

“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話音落下的瞬間，右眼徹底化作墨玉色。冇有光，卻有暗流湧動。係統提示浮現：

【混沌之瞳啟用】

【今日剩餘使用次數：2】

【目標劇情線掃描中……】

眼前景象變了。

不再是破屋殘桌，而是一條條灰白線條在空中交織——皮蛋滯銷、商戶拒收、碼頭壓貨、家族財政告急。這些原本獨立的事件，此刻連成一張網。最粗的一根線，直指蘇文興。

那個總愛在前廳揹著手踱步，自稱“江寧第一商才”的庶子。

謝無妄嘴角微動。就是他了。

他閉眼，意念鎖定那條主線。腦海中響起冰冷機械音：

【吞噬開始】

【目標：皮蛋銷售支線】

【關聯人物：蘇文興（主執行者）】

【預計影響範圍：蘇家內部商業決策鏈】

【警告：改寫將引發蝴蝶效應，請謹慎操作】

他冇猶豫。

“吞噬。”

刹那間，那條灰白線路崩解，化作點點碎光，順著他的瞳孔湧入體內。腦中轟然一震，850因果值到賬提示跳了出來。

【吞噬完成】

【皮蛋生意劇情線已刪除】

【新邏輯覆蓋中……】

與此同時，前廳。

蘇文興正拿著一本《皮蛋醃製工藝全錄》，對著幾個小廝演練叫賣詞：“各位鄉親父老，蘇記皮蛋，三日發酵，七日入味，鹹香流油，老少皆宜——”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眼神發直，嘴唇微顫。

下一秒，他猛地把書摔在地上，從袖中抽出一本藍皮冊子，高高舉起。

“各位父老！”他聲音陡然拔高，“此書乃科舉通關秘鑰！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題型全覆蓋，押題準到哭！買一送一，錯過再等三年！”

小廝愣住：“少爺……你說啥？”

“我說！”蘇文興激動得臉都紅了，“今年秋闈必考導數！三角函數要出大題！誰不買這本書，誰就彆想進考場！”

他一邊喊，一邊抓起桌上的瓜子當粉筆，在地上畫了個座標係。

“看好了！這是拋物線！這是雙曲線！這題我會做！”

前廳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以為他瘋了，有人趕緊去報管事，還有人偷偷撿起地上的藍皮書翻了兩頁，嘀咕：“這字兒還挺工整……”

就在這時，謝無妄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衣袖微動，右手已從眼上移開。墨玉色澤悄然退去，恢複如常。隻有他自己知道，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裂紋狀餘熱，那是冷卻中的痕跡。

他看著蘇文興在地上畫函數圖，臉上不動聲色，眼裡卻閃過一絲笑意。

成了。

他緩步上前，故作驚訝：“文興兄，怎地改行做書販了？”

蘇文興抬頭，眼神茫然：“我……我也說不清。方纔拿著皮蛋冊子，腦子裡全是這書的內容。像是命裡該賣它一般。”

“哦？”謝無妄蹲下身，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開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著解題步驟，筆跡工整得不像古人。

他輕笑一聲：“看來你是被天道選中了。”

“天道？”蘇文興撓頭，“可我明明是要推銷皮蛋的……怎麼一開口就成了這個？”

“也許。”謝無妄合上書，遞還給他，“是時代變了。”

兩人說話間，蘇檀兒來了。

她穿著素色襦裙，髮髻未飾珠翠，眉心微蹙。身後跟著兩名婢女，手裡捧著賬本。她是聽下人說前廳鬨得不像樣，特意過來檢視。

一進門，就看見蘇文興蹲在地上，用瓜子擺韋達定理。

她腳步一頓。

“二哥。”她語氣冷了幾分，“你在做什麼？”

蘇文興抬頭，一臉誠懇：“大小姐，我在推廣最新科舉輔導資料！這書能救蘇家！比皮蛋強多了！”

蘇檀兒皺眉：“你受風寒了？還是昨夜飲酒過量？”

“我冇病！”蘇文興激動站起，“你們都不懂！現在讀書纔是正經生意！皮蛋誰吃啊？考功名纔是硬道理！”

謝無妄在一旁靜靜看著，冇再插話。

蘇檀兒轉向他：“表親，你也在這裡。你說，他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謝無妄搖頭：“我冇看出毛病。或許是他頓悟了。”

“頓悟？”蘇檀兒盯著蘇文興，“你連《論語》都背不全，能頓悟什麼？”

“數學！”蘇文興脫口而出，“微積分！概率統計！線性代數！這些纔是真學問！”

婢女小聲問：“什麼是線性代數？”

“就是……”蘇文興卡了一下，隨即流暢接上，“能讓商鋪庫存自動計算，訂單實時追蹤，還能預測明年哪款布料最暢銷！”

謝無妄眉毛一挑。

不錯，改寫效果比預想的還深。連衍生應用都自己編出來了。

蘇檀兒臉色變了。她不是蠢人。一個平日隻會吹牛的庶子，突然滿口陌生術語，行為反常，絕非小事。

她沉聲道：“來人，去請大夫。再查查他昨夜吃了什麼。”

“我不用看大夫！”蘇文興急了，“你們不信，我可以現場算一道題！比如……蘇記布行上月虧損八百兩，若按當前趨勢，三個月後資金鍊斷裂概率為百分之六十七點三！”

眾人嘩然。

連謝無妄都冇想到，他能把數據分析說得這麼順。

蘇檀兒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開口：“把賬本拿來。”

婢女遞上賬本。她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數字冇錯，趨勢也對。可這些結論，不該出自蘇文興之口。

她抬眼看向謝無妄：“你剛纔一直在這兒？有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謝無妄攤手：“我隻是聽見吵鬨才進來。不過……”他頓了頓，“他提到的‘預測資金鍊’，倒是提醒了我。”

“什麼？”

“我們總在想辦法賣皮蛋。可有冇有想過，為什麼賣不出去？”

蘇檀兒目光一凝。

“不是價格太高，也不是味道不好。”謝無妄繼續說，“是渠道斷了。烏家控製碼頭，林記李記聯手壓價，買家根本接觸不到我們的貨。我們是在跟影子做生意。”

蘇文興突然插嘴：“這就叫資訊不對稱！解決辦法是建立平台！讓賣家直接對接買家！”

蘇檀兒一愣：“平台？”

“就是……”蘇文興努力組織語言，“一個地方，能把所有商品掛上去，買家隨便看，隨便比，還能送貨上門！”

謝無妄接過話：“比如，先從賣皮蛋開始。”

蘇檀兒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一個是瘋言瘋語的庶子，一個是剛來的遠房表親。可他們說的話，竟讓她心頭一震。

她握緊了賬本。

片刻後，她低聲說：“父親昨夜咳血了。再這樣下去，蘇家撐不過三個月。”

謝無妄點頭：“所以，得變。”

“可你說的這些……太離奇了。誰會信一個商人講數學？誰會上門買一本‘高考模擬’？”

“試試就知道了。”謝無妄淡淡道，“反正，皮蛋也賣不出去。”

蘇文興還在地上畫圖，嘴裡唸唸有詞：“迴歸分析……標準差……最優定價模型……”

蘇檀兒看著他，又看看謝無妄，忽然覺得這兩人像是一早商量好的。

但她冇證據。

她隻知道自己必須抓住任何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明日召集所有掌櫃。我要聽一聽……這個‘平台’，到底怎麼建。”

說完，她轉身離去。

婢女們跟著走了，隻剩蘇文興蹲在原地，專注地用瓜子擺矩陣。

謝無妄站在原地，袖中手指輕輕敲了敲匕首柄。

第一塊骨牌倒了。

接下來，該讓整個江寧，見識一下什麼叫電商風暴。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封麵上“五年”兩個字正在微微發燙。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書。

而是被混沌之瞳改寫後，現實邏輯的裂縫產物。

隻要有人翻開它，就會被種下一顆種子。

一顆屬於未來的種子。

他把它塞進懷裡。

然後走出前廳。

陽光照在青石板上，遠處傳來烏家運貨的馬車聲。

謝無妄抬頭看了看天。

今天，是個適合搞事情的日子。

他邁步向前，右手不經意撫過右眼。

瞳孔深處，墨玉微閃，裂紋緩緩癒合。

係統提示悄然浮現：

【今日第二次使用倒計時：11小時59分】

【建議目標：烏家碼頭調度流程】

他笑了笑，冇迴應。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遊戲，纔剛剛開始。

蘇文興還在廳裡喊：“各位父老！今天下單，送錯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