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的銅爐早已熄了火，禦花園的烏鴉還在盤旋。謝無妄站在翊坤宮外的硃紅牆根下，低頭整理袖口，指尖輕輕撫過一枚不起眼的瓷瓶。

瓶中銀針未動，但今日的目標，是電磁爐。

“宿主，你確定要用這個？”係統007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這玩意兒在現代都快被淘汰了。”

“淘汰？那纔好。”謝無妄嘴角微揚，目光掃過翊坤宮門口的青石台階，“越老套的東西，在這兒越能唬人。”

他抬腳邁入宮門，身上的太監服洗得發白，卻透著一股子乾淨利落。懷裡那台電磁爐被裹在一層西域風格的錦布中，邊角還縫了幾顆瑪瑙，一看就不是凡品。

“娘娘，這是從西疆新進的貢品，說是仙家煉丹用的法器。”小太監阿福恭敬地遞上禮單，聲音壓得極低，“據說連果郡王都想要一個。”

華妃斜靠在雕花軟榻上，手裡正把玩著一串南珠，聞言輕哼一聲：“果郡王也配？”

她抬眸看了眼那所謂的“法器”，不過是個方方正正的小鐵盒子，上麵還有幾個看不懂的按鈕，最邊上赫然貼著一張紙條：

“切勿按紅色按鈕！”

“嗬。”她嗤笑一聲，手指已經摸上了那個鮮紅的按鍵，“越是不讓碰的東西，我偏要試試。”

謝無妄站在角落裡，右手悄悄按在胸口，感知體內混沌之瞳的狀態。

裂紋浮現，冷卻開始。

他知道，火候到了。

——

翊坤宮內香菸繚繞，鬆子的焦香混著檀木氣息，瀰漫在整個殿中。

“娘娘，您真要用它煎鬆子？”大宮女翠雲有些遲疑，“萬一出什麼事……”

“怕什麼？”華妃眉梢一挑，語氣裡滿是不屑，“這可是‘仙家法器’，若真壞了，本宮正好去皇帝麵前告一狀。”

她說著，便將一把精選的鬆子倒進了鍋裡，按下開關。

“嗡——”

一陣輕微的震動聲響起，電磁爐竟然真的開始工作了！

“哎呀，娘娘，真的動了！”翠雲瞪大眼睛，驚訝不已。

華妃得意一笑：“瞧見冇？本宮纔是天命所歸之人。”

然而下一秒，爐麵驟然冒出一股濃煙，伴隨著劈啪作響的電流聲，空氣中頓時瀰漫起一股燒焦的味道。

“娘娘！不好了！”門外傳來驚慌失措的呼喊，“電路短路啦！”

華妃猛地起身，卻被一股熱浪撲了個趔趄，差點跌坐在地上。

“什麼東西！”她怒喝一聲，一腳踢翻了那台電磁爐。

爐子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隨即“砰”的一聲炸開，火星四濺，幾片碎瓷飛濺而出，其中一片落在窗邊的花盆裡，映出一抹寒光——那是謝無妄袖口匕首的輪廓。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眼神卻緊盯著那股滾滾濃煙。

“來人！快來人！”華妃氣急敗壞地拍著案幾，“誰給本宮送來的這破爛玩意兒！”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聖上有旨——徹查異物來源！”

謝無妄心頭一凜，腳步卻不亂，轉身便朝側門走去。

“火候到了，該走一步了。”

——

半個時辰後，翊坤宮前的廣場上已聚集了不少官員與侍衛。

皇帝親自到場，眉頭緊鎖地看著那台殘骸。

“此物究竟是何來曆？”他沉聲問道。

一名太監戰戰兢兢地跪下回稟：“回陛下，此物乃今晨由禦膳房調來的端茶小太監所送，據說是西疆進貢的新奇法器……”

話音未落，一道洪亮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哎喲喂！這不是民間智慧結晶嘛！”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穿粗布長衫的老者正大步流星地走來，滿臉笑意，手中還拿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你是何人？”皇帝皺眉。

“草民謝廣坤，奉朝廷之命前來考察地方治理情況。”老者拱手作揖，神情自若，“聽說貴宮出了點小事故，特來學習借鑒一下經驗。”

“……”皇帝一時語塞。

謝廣坤卻毫不在意，徑直走到那台電磁爐前，蹲下身子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抬頭笑道：“這不就是我們村裡的‘電磁灶’嘛！技術革新嘛，總得有點代價。”

他說著，還拍了拍電磁爐的殘殼，一臉惋惜：“可惜了，要是配上咱村的高壓鍋，效果更佳。”

皇帝聽得一頭霧水，但見此人言辭懇切，又自稱是朝廷派遣的考察使者，隻得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此事暫且作罷。”

謝廣坤點頭哈腰地退下，臨走時卻悄悄對謝無妄笑了笑，低聲說道：

“你這身打扮……怎麼有點像我孫子？”

謝無妄神色不變，隻是輕輕一笑。

風掠過宮牆，吹起他的衣角，露出那柄刻著“生死看淡”的匕首一角。

他轉身離去，身後，翊坤宮的濃煙尚未散儘。

而他的影子，已經被拉得很長。

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