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篇 行屍

萬曆三十七年春,徽州府歙縣東南,一座名為的偏僻山村。

沈硯秋策馬行至村口牌坊時,雨勢正盛。青石板路上積水倒映著天光,卻照不亮那坊額上模糊的二字。他下馬抖落蓑衣上的水珠,抬頭望見遠處黛瓦白牆的祠堂輪廓,檀香混著某種腐朽的氣息隨風飄來。

客官可是投宿?牌坊下站著個打傘的灰衣老者,竹笠壓得很低,露出的半張臉上爬滿老年斑。

煩請老丈指點,學生趕考路過,欲借宿一晚。沈硯秋拱手道,從包袱中取出名帖。

老者接過名帖時,指節枯槁如柴,沈硯秋注意到他的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汙漬。老者目光掃過他的書箱,忽然壓低聲音:今夜乃七月半,雨落娘娘塚,不吉利啊。

沈硯秋心頭一凜,卻強作鎮定:多謝提醒,隻是天色已晚...

是極是極。老者突然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老朽姓汪,便是這石匣村的族長。既然天意讓公子留下,不如先去祠堂歇腳。

穿過蜿蜒的巷道,兩側屋舍門窗緊閉,簷角掛著褪色的紙錢。祠堂前立著兩盞白燈籠,門楣懸著塊天下第一祠的匾額。沈硯秋剛要邁步,忽見門檻內側積著厚厚的香灰,卻無人清掃。

祠堂內燭火搖曳,供桌上擺著七盞油燈,排成北鬥形狀。汪族長點燃三炷香插入香爐,轉身對沈硯秋道:公子且在此安歇,明日再上路吧。

待老者離去,沈硯秋打量四周,發現供桌下襬著口烏木棺材,蓋子半掩。他走近細看,棺中躺著具身著壽衣的老者遺體,麵色青紫,嘴角殘留著黑血。更駭人的是,死者脖頸處有五道烏青指痕,深陷皮肉。

身後傳來重物倒地聲。

沈硯秋猛然回頭,隻見供桌上燭火全滅,黑暗中傳來窸窣響動。他慌忙摸出火摺子點燃,隻見供桌上赫然多出碗血粥,碗邊擱著把生鏽的剪刀。

公子可嚐嚐新煮的粥?沙啞的聲音從梁上傳來。

沈硯秋抬頭望去,驚見房梁上倒吊著個穿紅嫁衣的女子,蓋頭下露出森白牙齒,正將剪刀對準他咽喉。

第二章夜半屍變

剪刀寒光閃過,沈硯秋就地一滾躲開。女子尖叫一聲摔落,他這纔看清她穿著粗布麻衣,分明是尋常村婦打扮,隻是麵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脖頸以詭異角度扭曲著。

詐、詐屍了!沈硯秋踉蹌後退,撞倒了供桌。香爐翻倒,骨灰撒了一地。那女屍撲來時,他抓起案上硯台砸去,墨汁潑灑間,女屍動作稍緩。

門外傳來雜亂腳步聲,接著是汪族長的暴喝:抓住她!

幾個壯漢衝入祠堂,手持棍棒將女屍按倒在地。沈硯秋趁機逃到天井,卻見井沿青苔上留著新鮮拖痕,井底隱約傳來抓撓聲。

公子莫怕,老朽這就給姑娘合殮。汪族長提著油燈走來,燈火照亮他脖頸處的五道指痕,與棺中老者如出一轍。

沈硯秋驚恐後退,撞上供桌。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汪族長臉上,他赫然發現老人嘴角有黑色液體蠕動,像極了屍斑。

你們...都死了?沈硯秋顫抖著問。

汪族長不答,隻是揮手示意壯漢們抬起女屍。他們穿過祠堂後門,步入漆黑雨夜。沈硯秋猶豫片刻,悄悄跟上。

村中小路曲折,兩旁屋舍門窗緊閉。遠處傳來哭嚎聲,沈硯秋循聲尋去,見一間亮燈的草屋。透過窗縫,他看見屋內老婦人對著一具男屍痛哭,那屍體腹部有道猙獰傷口,腸子外流。

作孽啊...老婦人捶胸頓足,礦上的人都回來了!李鐵匠、王炭匠、趙監工...全都回來了!

沈硯秋心頭劇震,想起近日路過徽州府時聽聞的礦難。據說銀礦塌方,數十名礦工被困井下。難道...

去祠堂!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沈硯秋回頭,見汪族長提著燈籠站在月色下,燈影中,他看見祠堂方向升起縷縷青煙。

衝進祠堂,沈硯秋驚駭地發現棺材空置,供桌上的牌位七零八落。汪族長鎖上祠堂大門,轉身冷聲道:公子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為何?沈硯秋驚問。

因為今晚是還魂夜,所有死人都要回來。汪族長露出森白牙齒,包括你。

祠堂內燭火驟滅,沈硯秋摸出火摺子,卻見汪族長雙眼已變成渾濁的灰白色,皮膚下有黑色液體蠕動。更可怕的是,他的脖頸處傷口裂開,露出森森白骨。

三年前,徽州府大旱,朝廷派欽差前來祈雨。汪族長聲音嘶啞,我們獻祭了七名童男童女,卻引來邪祟附體。那夜,銀礦塌方,七十七條人命葬身井下。但他們不是死人...是被困在地下的邪靈!

沈硯秋這才明白,為何朝廷嚴禁百姓私自采礦,為何這偏遠山村供奉著不常見的地藏王神像。他後退幾步,背靠冰冷的牆壁,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你也會成為我們的同類,在地下陪伴那些冤魂。汪族長咧嘴笑道,露出尖銳獠牙,你將成為我們的一員,為石匣村帶來雨水...

祠堂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嚎叫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沈硯秋絕望地環顧四周,發現神龕後有條窄小縫隙,勉強可容一人通過。

就在汪族長撲來的瞬間,沈硯秋猛地鑽入縫隙,狹窄的空間讓他幾乎窒息。他聽見身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以及汪族長憤怒的咆哮。

掙紮著從祠堂後門逃出,沈硯秋在雨中狂奔。他不敢停留,穿過錯綜複雜的巷道,憑直覺朝村外奔去。身後不斷有嚎叫聲響起,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眼眸。

雨勢漸大,雷電交加。沈硯秋跌跌撞撞來到村口牌坊,卻見牌坊下站著個穿紅嫁衣的女子,蓋頭隨風飄動,靜靜等待著他。

第三章古井秘聞

公子可是迷路了?女子聲音嬌柔,卻讓沈硯秋寒毛倒豎。

他緊握書箱,強作鎮定:敢問姑娘,如何離開這石匣村?

女子抬起頭來,沈硯秋倒吸一口冷氣——她冇有麵容,隻有一片模糊的血肉,眼眶中跳動著兩簇幽藍火焰。

跟我來。女子轉身,嫁衣下襬滴落著腥臭血水,我知道出去的路。

沈硯秋踉蹌後退,不慎跌入路邊泥濘中。女子迅速逼近,腐爛的手指向他咽喉抓來。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銅鑼巨響震破夜空,女子尖叫著退入黑暗。

是誰?沈硯秋驚魂未定,隻見月光下走來個挑著扁擔的老者,扁擔兩端掛著兩盞白紙燈籠,燈籠上用硃砂畫著符咒。

小兄弟好膽量啊,敢在鬼門關前轉悠。老者笑眯眯地說,我是遊方道士,叫陳三清,專收天下邪祟。

沈硯秋如見救星:道長救命!村裡都是活死人!

陳三清眯眼打量著他:石匣村的屍變,三十年前我就有所耳聞。那是場大災禍,至今未消。

道長可知其中緣由?

礦難。陳三清歎氣道,當年銀礦塌方,七十七條礦工被困井下。朝廷撥銀賑災,卻被貪官層層剋扣。礦工家屬無糧果腹,餓殍遍野。

這與屍變有何關係?

怨氣沖天,怨靈聚集,便成了屍魔。陳三清指著遠處山巒,那座山叫娘娘塚,傳說山下埋著前朝公主棺槨,鎮壓著地底邪物。礦洞恰好挖通了封印,釋放了地煞陰氣。

沈硯秋恍然大悟:所以礦工死後化為屍魔,回來索命?

非也。陳三清搖頭,屍魔非人非鬼,乃天地間怨氣所化。它們不飲血肉,隻吸食活人生氣。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陣陣鼓聲,沉悶有力,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

不好,屍群來了。陳三清臉色驟變,我觀你印堂發黑,恐與屍毒有緣。若想活命,隨我去尋鎮魂玉

鎮魂玉?

當年鎮壓邪物的寶物,被藏在村中古井之下。陳三清壓低聲音,隻有讀書人才能感應到它。

沈硯秋不解:為何是我?

因你身上有文昌之氣,能鎮住邪祟。陳三清拍拍他肩膀,走吧,屍群將至,再晚就來不及了。

穿過曲折巷道,二人來到村中央一口古井前。井口用鐵鏈封鎖,上麵貼滿符咒。陳三清掏出桃木劍,斬斷鎖鏈。

井下藏著什麼?沈硯秋問。

七十七條礦工的怨氣所化,當年被一位高僧用鎮魂玉鎮壓。陳三清點燃火把,順著繩索滑入井中,下來吧,時間不多了。

井水漆黑如墨,散發著腐臭。沈硯秋咬牙跳下,冰冷的井水立刻浸透全身。藉著火光,他看見井壁上刻滿符文,最深處有個石室。

陳三清已在石室中等候:看,就是它!

石台上放著塊碧綠玉佩,上麵刻著二字。沈硯秋剛要上前,忽聽頭頂傳來重物墜水聲,接著是濕漉漉的爬行聲。

屍群追來了!陳三清急促道,快拿玉佩!

沈硯秋剛握住玉佩,井口轟然塌陷。無數蒼白手臂伸入井中,拖拽著陳三清的身體。老道士拚命掙紮,桃木劍刺穿幾根手臂,卻有更多手臂湧來。

跑!快跑!陳三清大喊,帶著玉佩去祠堂,找天下第一祠匾額下的暗格!

沈硯秋不忍離去,卻見陳三清已被拖入水中。他含淚轉身,攀繩而上。剛爬出井口,隻見井水翻騰,十幾具濕漉漉的屍體爬出井口,朝祠堂方向湧去。

第四章祠堂死鬥

沈硯秋跌跌撞撞奔向祠堂,身後屍群緊追不捨。月光下,那些屍體麵目模糊,皮膚潰爛,腹部卻有道整齊切口,露出森森白骨。

衝進祠堂,沈硯秋反手關上門,迅速用供桌抵住。屍群很快包圍祠堂,拍打著大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怎麼辦?沈硯秋焦急地環顧四周,突然想起陳三清的話——天下第一祠匾額下的暗格。

他搬來梯子,爬上供桌,顫抖著取下匾額。果然,匾額後有個暗格,裡麵放著本古舊書冊。

這是什麼?沈硯秋翻開書冊,發現是本縣誌,記載著石匣村曆史。其中一頁詳細描述了三十年前的礦難與隨後的屍變,以及一位名為無塵子的道士用鎮魂玉封印屍魔的事蹟。

原來如此...沈硯秋恍然大悟,鎮魂玉需配合五行陣才能發揮威力,而陣眼就在這祠堂之中!

屍群開始撞擊大門,木梁發出吱呀聲響。沈硯秋翻閱縣誌,找到陣法圖示。根據記載,五行陣需以祠堂五方為基礎,擺上特定物品:東方木—桃木劍,南方火—硃砂燈,西方金—銅錢串,北方水—井中水,中央土—鎮魂玉。

時間不多了...沈硯秋喃喃自語,迅速行動起來。

他先取下神龕上的桃木劍,又從香爐中取出硃砂,在燈盞中點燃。接著,他從供桌上取來五枚銅錢,按北鬥七星方位擺放在地上。最後,將鎮魂玉置於中央。

正當他要取井水時,大門轟然倒塌。十幾具行屍湧入,朝他撲來。沈硯秋抄起桃木劍迎敵,劍尖刺入屍身,卻隻刺穿腐肉,無法傷及筋骨。

五行陣成,方能製敵!沈硯秋焦急地想。

屍群圍攏,沈硯秋背靠神龕,退無可退。千鈞一髮之際,他靈光一閃,想起縣誌中提到的以血引陣。咬破手指,將血滴在鎮魂玉上。

刹那間,玉佩光芒大盛,照亮整個祠堂。五行陣成,金光四射,將行屍逼退。然而,陣法僅維持片刻,光芒漸弱。

必須找到陣眼!沈硯秋環顧四周,忽然注意到神像底座有異樣。他衝過去,挪開神像,發現地板上有塊鬆動的石板。

掀開石板,露出個暗室。裡麵放著個銅匣,匣上刻著五行歸元,萬屍伏誅八個古篆字。沈硯秋毫不猶豫地打開銅匣,裡麵是一張符紙和一把黃銅鑰匙。

原來如此...沈硯秋恍然大悟,五行陣需封印陣眼,而非單純鎮壓。

他將符紙貼在銅匙上,插入陣眼中央。刹那間,整個祠堂震動,五行陣光芒大作,形成金色牢籠,將行屍困住。

然而,屍群並未放棄,不斷撞擊金光。沈硯秋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真正的解決方法在古井之中。

我必須回到井裡!沈硯秋下定決心。

趁著屍群被陣法阻擋,他悄悄從後窗逃離祠堂,朝村中央的古井奔去。身後,行屍似乎察覺目標,分出一部分追擊。

第五章井底真相

沈硯秋氣喘籲籲地來到古井邊,隻見井口被幾塊巨石封死。他奮力推開石塊,不顧一切地跳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包裹全身,沈硯秋感到窒息。他拚命向下潛去,發現井壁上有個小洞口。費力擠入後,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寬闊的地下溶洞,洞壁上嵌滿屍骨,形狀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溶洞中央有口石棺,棺蓋上刻著二字。沈硯秋小心翼翼地靠近,發現棺蓋半開,裡麵躺著具身著官服的乾屍,胸前佩戴著一塊玉佩,與他在祠堂找到的鎮魂玉一模一樣。

終於來了,書生。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沈硯秋驚恐回頭,見個穿道袍的老者站在溶洞角落,手持桃木劍,麵容枯槁卻目光如炬。

你是誰?沈硯秋警惕地問。

貧道無塵子,三十年前封印此地邪祟之人。老者咳嗽幾聲,吐出黑血,那鎮魂玉本是我隨身之物,卻被貪官奪走,埋入井中。

貪官?

當年主持賑災的知府大人,與銀礦監工勾結,剋扣救災銀兩。無塵子眼中燃起怒火,礦工被困井下,饑寒交迫,那知府不僅不救,反而下令封井,活埋七十七條人命!

沈硯秋恍然大悟:所以他們化為屍魔,回來複仇?

非也。無塵子搖頭,屍魔不記仇怨,隻遵本能使然。真正可怕的是被喚醒的邪物—

—被鎮壓在娘娘塚下的千年屍王!

無塵子走向石棺,指著裡麵乾屍:這具屍體纔是真正的知府大人。當年他下令封井後,自己也死於非命,屍體卻被邪氣侵染,化為屍魔。他胸前的玉佩,正是打開娘娘塚封印的鑰匙。

沈硯秋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屍群返回村子,是為了取回玉佩,解開封印?

正是。無塵子麵色凝重,三十年前我已預感到有此一劫,所以在鎮壓屍魔的同時,設下五行陣法,以防萬一。如今陣法被破,屍王即將甦醒。

溶洞開始震動,遠處傳來隆隆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

必須阻止他們!沈硯秋急切地說。

無塵子遞給他桃木劍:你身具文昌之氣,可暫時鎮住邪祟。但最終決戰,還需你親自完成。

沈硯秋驚愕道。

隻有讀書人才能感應到地脈中的文曲星之力,那是對抗屍王的唯一希望。無塵子咳出一口黑血,我時日無多,這桃木劍與鎮魂玉交給你。記住,必須在子時前趕到娘娘塚,用鎮魂玉重新封印地脈。

沈硯秋鄭重接過法器:我該如何找到娘娘塚?

順著地脈而行。無塵子指向溶洞深處,那裡有條通道,直通山腹。

就在此時,溶洞劇烈震動,石棺蓋突然炸裂,乾屍坐起,胸前的玉佩發出幽綠光芒。

來不及了...無塵子歎息道,屍王已被喚醒。

溶洞頂部坍塌,沈硯秋和無塵子被衝散。當沈硯秋從昏迷中醒來,溶洞已麵目全非,無塵子不知所蹤。

他握緊桃木劍和鎮魂玉,朝通道深處走去。前方黑暗中,有雙幽綠眼眸正等待著他。

第六章地脈之戰

通道狹窄潮濕,牆壁上嵌滿屍骨。沈硯秋舉著桃木劍前行,心跳如鼓。鎮魂玉散發微弱光芒,照亮前方道路。

公子果然來了。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三十年了,終於等到文曲星轉世之人。

沈硯秋渾身一顫:你是誰?

我是無塵子的大弟子。黑暗中走出個穿道袍的枯瘦老者,當年師父讓我保護鎮魂玉,我卻貪生怕死,藏匿山中。如今師父已逝,罪責難逃。

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沈硯秋焦急道,屍王已醒,如何阻止?

老者歎息:唯有以文曲星之力,重啟五行陣法,方能鎮壓邪祟。

二人說話間,通道儘頭豁然開朗—

—是個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央有口深不見底的豎井,井壁刻滿符文。井邊站著十三具行屍,為首的正是汪族長與那紅衣女子。

恭迎王爺!汪族長跪地叩首,聲音恭敬得令人毛骨悚然。

井中傳來低沉咆哮,接著伸出隻蒼白巨手,抓住井邊岩石。那手掌足有磨盤大小,指甲又長又尖。隨著一陣刺耳摩擦聲,一個龐大身影緩緩爬出井口。

沈硯秋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個身高九尺的巨型屍骸,眼眶中跳動著幽藍火焰,身著古代王侯服飾,胸前佩戴著玉佩,與鎮魂玉一模一樣。

屍王!老者驚呼。

屍王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震得洞窟簌簌落石。它揮舞巨臂,將兩名行屍擊成齏粉。那些碎肉落地即腐,化為黑水。

文曲星轉世,終於來了。屍王口吐人言,聲音如砂紙摩擦,三十年前未能將你一同帶走,是我的失誤。今日,你將與天下讀書人同我一起永眠!

說罷,屍王朝沈硯秋撲來。千鈞一髮之際,老者擋在前麵,桃木劍刺入屍王手臂。劍鋒與骨肉接觸,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老者被巨力擊飛,撞在石壁上,口吐鮮血。

跑!去井邊啟動五行陣!老者大喊。

沈硯秋咬牙衝向豎井,屍王怒吼著追來。眼看就要被追上,沈硯秋縱身躍入井中。冰冷的井水包裹全身,他拚命向下潛去。

井底是個橫向通道,兩側石壁上刻滿符文。沈硯秋藉著鎮魂玉的光芒前行,發現前方有座石台,台上擺放著五行陣盤。

五行歸元,萬屍伏誅...沈硯秋喃喃念道,按照記憶中縣誌記載,將鎮魂玉置於中央,桃木劍指向東方,銅錢串擺在西方,硃砂燈置於南方,井水倒入北方凹槽。

陣法啟動,五彩光芒沖天而起,形成光罩。屍王追至井底,卻被光罩阻擋,無法前進。它咆哮著拍打光罩,每擊一下,光罩就黯淡一分。

不夠...還不夠...沈硯秋焦急地看著逐漸暗淡的五行陣,突然靈光一閃,文曲星之力!

他取出縣誌,翻開最後一頁,上麵寫著:文曲現世,地脈歸一。沈硯秋明白過來,迅速劃破手指,將血滴在鎮魂玉上。

刹那間,整個洞窟震動,無數星光從地脈中湧出,彙聚於五行陣中。光罩變得堅不可摧,屍王被牢牢困住,不斷撞擊卻無法突破。

不!這不可能!屍王咆哮著,聲音中竟帶著恐懼,我是地脈之主,你們這些螻蟻怎能困我!

沈硯秋冷笑:天道輪迴,邪不壓正。你等禍害生靈,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屍王瘋狂掙紮,地脈劇烈震動,洞窟開始崩塌。沈硯秋知道不能久留,他環顧四周,發現石台底部有塊鬆動的石板。

掀開石板,露出條狹窄通道。沈硯秋毫不猶豫地鑽入,身後傳來地動山搖的巨響。通道迅速坍塌,將他與屍王永遠隔絕。

尾聲

三個月後,徽州府歙縣。

沈硯秋站在村口牌坊下,望著煥然一新的石匣村。陽光明媚,炊煙裊裊,孩童嬉戲,一派祥和景象。

自從那場地脈之戰後,沈硯秋帶著縣誌回到府城,將屍疫詳情告知知府。官府派出兵馬,徹底封鎖了石匣村,並請來高僧做法事超度亡靈。

如今,石匣村已重新開放,村民們重建家園。隻是村裡少了些人,據說當年屍變的村民都選擇了離開,去往遠方謀生。

沈硯秋手中把玩著那枚鎮魂玉,回想起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曆,仍心有餘悸。他本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卻意外捲入這場屍疫,險些命喪黃泉。

公子可是想念當年的經曆?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硯秋轉身,見無塵子的大弟子站在那裡,手持桃木劍,麵帶微笑。

你...還活著?沈硯秋驚訝道。

僥倖撿回一條命。老者笑道,那日井底崩塌,我被衝到暗河,僥倖逃生。

那屍王...

地脈已封,屍王永困地下。老者指向遠處的山巒,不過,每隔三十年,地脈會有短暫鬆動,屆時可能會有異動。

沈硯秋沉默片刻:所以,每隔三十年,還會有屍疫?

理論上是這樣。老者神情凝重,但隻要天下第一祠的牌匾還在,五行陣法就能維持平衡。

沈硯秋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陳三清道長呢?

老者歎息:他用自己的生命啟動了五行陣,魂飛魄散,迴歸天道。

二人靜立片刻,沈硯秋忽然道:我要在此定居下來。

為何?

因為這裡有我未完成的使命。沈硯秋望向祠堂方向,五行陣法需要定期維護,地脈需要有人守護。

老者欣慰地笑了:文曲星歸位,地脈安寧。公子此決定,造福蒼生啊。

夕陽西下,沈硯秋與老者並肩而行,走向石匣村。村口牌坊下,幾個孩童正在追逐嬉戲,笑聲迴盪在山穀間。

看似平靜的村莊,誰又能知道,在那平靜的地表之下,還沉睡著古老的秘密,等待著下一個三十年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