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篇 肉土

林修平推開解剖室的門時,濃烈的腐臭味讓他的防護麵罩瞬間蒙上白霧。三具屍體躺在不鏽鋼檯麵上,皮膚呈現詭異的琥珀色,皮下脂肪像融化的蠟燭油般向外滲出。他抓起解剖刀劃開胸腔,刀刃卻被某種膠狀物黏住——本該是內臟的位置填滿了暗紅色絮狀物,如同發黴的腐肉。

這是第七例了。助手陳媛的聲音從防護服裡悶悶傳來,她正在調整顯微鏡,所有死者內臟都轉化為這種物質,DNA測序顯示......她突然噤聲,鏡片後的瞳孔猛地收縮。

林修平湊近觀察窗,顯示屏上的圖像讓他的胃部痙攣——那些絮狀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裂重組,在電子顯微鏡下,它們呈現出類似神經突觸的結構,卻又帶著植物菌絲的特征。

三個月前的暴雨夜,地質隊從秦嶺深處帶回的樣本正在培養箱裡蠕動。林修平隔著防彈玻璃凝視這團被稱作的物質,它像活著的臟器般起伏搏動,表麵佈滿青紫色血管狀紋路。當探照燈掃過時,肉土突然爆開數十個氣孔,噴出的黏液在鋼化玻璃上蝕出蜂窩狀孔洞。

類朊病毒結構,但具有植物細胞壁。陳媛的聲音有些發抖,它在模擬哺乳動物的神經傳導,昨晚監控顯示...她調出錄像:淩晨三點,培養箱內的肉土凝聚成手掌形狀,反覆拍打著玻璃內壁。

林修平摘掉防護手套,掌心的舊傷疤隱隱作痛。十年前在非洲疫區的記憶突然浮現:那些感染未知病原體的村民,皮膚也是這樣琥珀化,最後融成滿地膠質。當時他親手燒燬了整個村落,火焰裡此起彼伏的慘叫至今仍在夢中迴盪。

第五具屍體送來時正值午夜。林修平注意到死者耳後有細小的菌絲探出,像蛛網般連接著解剖台邊緣。當他用鑷子夾取時,菌絲突然縮回耳道,帶出大團絮狀物濺在陳媛的防護服上。

彆動!林修平抓住想要後退的助手,消毒液澆在麵罩上的滋滋聲裡,他看見絮狀物正在啃食防護服的纖維層。陳媛突然劇烈抽搐,麵罩下的臉開始膨脹,琥珀色斑塊從頸部向上蔓延。

警報聲響徹研究所時,林修平正將鎮靜劑注入陳媛頸動脈。培養箱方向傳來玻璃爆裂聲,肉土像潰爛的腫瘤般擠滿走廊,所經之處的金屬支架都在溶解。他拖著昏迷的助手退進消毒間,透過觀察窗看到驚悚的畫麵——肉土正在吞噬屍體,每具屍體都像注水的氣球般鼓脹,最後地爆開成新生的肉土。

通風管道傳來抓撓聲時,林修平正用焊槍封死最後一道門縫。陳媛蜷縮在牆角,防護服下傳出濕黏的蠕動聲。當她抬頭露出琥珀色的瞳孔,林修平知道那些絮狀物已經完成了神經寄生。

它們需要載體...陳媛的聲音帶著雙重迴響,手指突然伸長刺穿防護手套,你燒燬的非洲村落,火山灰裡藏著它們的孢子......林修平倒退撞上操作檯,碰翻的試劑架中,他抓住那瓶從不敢使用的神經毒素。

肉土撞開鋼門的瞬間,林修平砸碎了毒素安瓿。淡藍色氣體中,陳媛的身體像融化的蠟像般坍縮,肉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他衝向緊急通道,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爆裂聲,整麵牆壁都在滲出琥珀色黏液。

消防栓的撞擊聲讓林修平驚醒。距離研究所爆炸已過去72小時,但掌心傷疤處的瘙癢從未停止。電視新聞正在報道不明疫情,鏡頭掃過醫院走廊裡琥珀化的屍體。當他握緊口袋裡的毒素試管時,發現指甲縫裡鑽出了細小的菌絲。

窗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腐臭味,樓下的柏油馬路正在隆起龜裂。林修平苦笑看著試管中盪漾的藍色液體,十年前就該完成的贖罪,終究還是要用火焰來終結。當菌絲刺破皮膚的瞬間,他想起培養箱裡那些舞動的肉土——它們始終在模仿人類的手掌,或許隻是想獲得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