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篇 聖甲蟲之塚

第一章沙海遺墟

大漠的風捲著細沙撞在駱駝鞍上,發出細碎的嗚咽。林昭抹了把臉上的汗,喉結動了動——這鬼地方的日頭毒得像是要把人烤化,連呼吸都帶著灼痛。他回頭看了眼隊伍裡的人:扛著洛陽鏟的老周正用破布裹住滲血的肩膀,年輕姑娘蘇棠抱著羅盤的手直抖,還有嚮導阿卜杜勒,這個沉默的沙漠之子此刻正盯著前方起伏的沙丘,鷹隼般的眼睛裡浮著層陰翳。

再走半裡地就能到。阿卜杜勒突然開口,沙啞的嗓音像砂紙擦過陶片,老輩人說,那座廢廟底下埋著太陽神的祭壇。

林昭眯起眼。三天前他們在敦煌莫高窟抄錄經卷時,偶然翻到半頁殘帛,上麵用龜茲文寫著:沙海之眼,聖甲葬骨,觸者化俑,永侍日輪。當時隻當是僧人的瘋話,直到他們在黑市淘到塊青銅牌,牌上刻著隻振翅的聖甲蟲,蟲身嵌著顆暗紅的寶石——和殘帛上的圖案分毫不差。

到了。阿卜杜勒勒住韁繩。

風沙漸息,一座半塌的石廟突兀地立在沙海裡。廟門早被流沙掩埋,隻剩兩尊殘損的石像:左邊是個捧著聖甲蟲的祭司,右邊是個跪坐的女人,脖頸處裂開道猙獰的縫,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蟲卵。

這是......蘇棠倒抽冷氣。

老周已經蹲下來敲石像:青灰岩,至少有三百年了。他的洛陽鏟剛碰到地麵就頓住了,下麵有東西!

沙土簌簌落下,露出段青石板。林昭湊近看,石板上刻滿蝌蚪狀的文字,最中央是隻巨大的聖甲蟲,六足抓著個圓球,圓球裡蜷縮著個嬰兒。

是《沙海誌異》裡的育嬰塚林昭的聲音發緊,傳說太陽神要借聖甲蟲的力量重生,得用活嬰做容器......

彆信那些鬼話!阿卜杜勒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我們該往東邊走,去綠洲......

話冇說完,地麵突然震動起來。沙粒從石縫裡噴湧而出,老周的洛陽剷掉在地上。林昭眼睜睜看著那兩尊石像緩緩轉動——捧聖甲蟲的祭司轉過來,空洞的眼眶裡爬出幾隻指甲蓋大的黑甲蟲;跪坐的女人則慢慢站起,脖頸處的裂縫越張越大,無數白胖的蟲卵順著她的裙裾滾落,落地便鑽進沙裡。

阿卜杜勒扯著蘇棠往駱駝那邊衝。

林昭轉身時,看見老周正趴在地上嘔吐,指縫間滲出黑色的黏液。他的後背隆起個鼓包,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下鑽出來。

老周!林昭撲過去,卻見老周猛地抽搐起來。他的脊椎一節節凸起,皮膚裂開道血口,一隻油亮的黑甲蟲從裡麵鑽出來,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不過片刻,老周的身體就被甲蟲啃食殆儘,隻剩下副骨架,骨架表麵覆著層泛著金屬光澤的硬殼。

聖甲蟲......在吃他!蘇棠尖叫著指向天空。

沙暴不知何時停了,鉛灰色的雲層裡浮著密密麻麻的黑點。那些黑點越來越近,竟是成千上萬隻聖甲蟲,每隻都有拇指大小,鞘翅在陰雲下泛著幽藍的光。它們掠過的地方,沙子瞬間變得焦黑,彷彿被高溫灼燒過。

阿卜杜勒的彎刀劈向撲來的甲蟲,卻被更多甲蟲纏住腳踝。林昭抓起地上的青銅牌砸過去,甲蟲群突然停滯了一瞬——牌上的聖甲蟲寶石正在發光,那些黑甲蟲像是見了天敵般四散奔逃。

快走!阿卜杜勒拽著林昭跳上駱駝,往北邊的山坳跑,那裡有個廢棄的地宮!

駱駝在沙地上狂奔,身後傳來甲蟲振翅的嗡鳴。林昭回頭望去,隻見老周的骨架正被甲蟲托舉著飛向空中,那些甲蟲在他周圍組成個巨大的聖甲蟲形狀,陽光穿透雲層照下來,竟在沙地上投下個扭曲的人影——那影子長著六條腿,背上有對透明的翅膀。

第二章地宮蟲語

地宮入口藏在山坳的斷壁下,青苔覆蓋的石門上刻著幅褪色的壁畫:一群穿獸皮的人圍著口青銅鼎,鼎裡煮著具嬰兒屍體,鼎口飄出的煙霧凝成聖甲蟲的形狀,鑽進旁邊祭司的耳朵裡。

這是......蘇棠的聲音發顫。

活祭儀式。林昭摸著壁畫上的紋路,用嬰兒的魂魄餵養聖甲蟲,讓它們成為太陽神的使者。

阿卜杜勒用彎刀撬開生鏽的門閂,黴味混著腐臭撲麵而來。地宮裡很暗,隻有牆壁上零星的磷火在閃爍。林昭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甬道兩側的壁龕——每個壁龕裡都擺著具乾屍,乾屍的手掌裡攥著隻乾癟的聖甲蟲,有的乾屍胸口還插著青銅釘,釘尾刻著二字。

這些人都不是自然死亡。蘇棠蹲下來檢查一具乾屍,你看他的指甲,全翻起來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撕咬過。

林昭的喉結動了動。他注意到所有乾屍的頸部都有道細小的傷口,像是被針尖紮過。更詭異的是,那些乾屍的皮膚雖然乾枯,卻泛著層不自然的油光,彷彿塗了層蠟。

小心!阿卜杜勒突然拽住林昭。

手電筒的光束裡,一隻巴掌大的聖甲蟲正趴在牆上,鞘翅上的幽藍紋路像血管般跳動。它似乎察覺到了光線,慢慢轉過腦袋——那根本不是昆蟲的頭顱,而是張人類的臉,五官扭曲著,嘴角淌著黑色的黏液。

退後!林昭摸出打火機,火焰騰起的瞬間,那隻甲蟲發出刺耳的尖叫,振翅飛向黑暗。更多的甲蟲從壁龕裡湧出來,它們的身體比外麵的小很多,但數量多得驚人,像團蠕動的黑霧。

阿卜杜勒的彎刀舞得虎虎生風,蘇棠用手電筒照著甲蟲的眼睛,可那些甲蟲根本不怕光,反而越聚越多。林昭突然想起青銅牌上的寶石,趕緊掏出來——寶石接觸到空氣後開始發燙,幽藍的光暈擴散開來,甲蟲群像是被燙到般紛紛後退。

跟著光走!林昭喊著往前衝。

甬道的儘頭是間圓形石室,中央立著根石柱,柱身上纏滿了鎖鏈,鎖鏈末端拴著具青銅棺。石室的穹頂畫著幅巨大的星圖,北鬥七星的方位上刻著隻展翅的聖甲蟲,蟲腹的位置正是北極星。

這是......觀星台?蘇棠仰著頭。

林昭走近石柱,發現鎖鏈上刻滿經文,內容是用嬰兒的血混合硃砂寫的,大意是以童魂為引,召聖甲破土,承日輪之威,鎮九幽之邪。青銅棺的縫隙裡滲出黑色的液體,滴在地上發出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彆碰棺材!阿卜杜勒突然喝止。

林昭這才注意到,青銅棺的表麵佈滿細密的孔洞,每個孔洞裡都探出半截蟲須,蟲須在空氣裡輕輕擺動,像是在感知什麼。他想起老周變成骨架的樣子,後背泛起寒意。

我們需要找出口。蘇棠翻著揹包,手電筒快冇電了......

話音未落,石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青銅棺的蓋子一聲滑開,一股腐臭的白煙湧出來。煙霧中浮現出個人影——那是個穿祭司袍的老人,皮膚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眼球渾濁發黃,嘴裡不斷重複著:歸位......歸位......

是......是壁畫裡的祭司!蘇棠指著老人的腰牌,上麵刻著和之前一樣的聖甲蟲圖案。

老人突然撲向蘇棠,枯瘦的手爪扣住她的手腕。林昭衝上去掰他的手指,卻發現那雙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老人的指甲深深掐進蘇棠的皮膚,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那些血珠剛落地就被地麵吸收,接著從磚縫裡鑽出無數細小的白蟲,順著蘇棠的小腿往上爬。

用火!阿卜杜勒甩出火摺子,點燃老人的衣袍。

火焰竄起的瞬間,老人發出非人的慘叫,他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皮膚裂開道道口子,無數黑色甲蟲從裡麵湧出來。那些甲蟲撲向蘇棠,卻被她身上的血腥味吸引,轉而瘋狂啃咬她的傷口。

蘇棠!林昭抱起她往後退,阿卜杜勒則用彎刀砍斷那些甲蟲的腿。混亂中,林昭瞥見青銅棺裡有什麼東西在動——那是個裹著金箔的木盒,盒蓋上刻著行小字:聖甲之卵,承魂而生,破殼之日,天地同輝。

不能讓它孵化!林昭衝過去掀開木盒,裡麵躺著枚鴿蛋大小的卵,卵殼呈半透明狀,能看見裡麵有個蜷縮的小生命,正隨著心跳微微顫動。

就在他伸手去拿的瞬間,整個地宮突然安靜下來。那些甲蟲停止了啃咬,老人乾癟的身體掉在地上,連蘇棠腿上的白蟲都僵住了。林昭抬頭望去,隻見穹頂的星圖開始旋轉,北鬥七星的光芒彙聚成一道光柱,照在那枚卵上。

它在召喚同類。阿卜杜勒的聲音發顫,快離開這裡!

林昭抱著卵往門口跑,蘇棠被阿卜杜勒揹著跟在後麵。身後傳來一聲脆響,像是蛋殼破裂的聲音。他不敢回頭,隻聽見越來越多的甲蟲振翅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彷彿整個地宮都在震動。

第三章蟲巢秘辛

他們逃出地宮時,天已經黑了。駱駝在不遠處不安地刨著蹄子,蘇棠的情況很糟——她的左腿腫得老高,皮膚下能看到白色蟲子在蠕動,每動一下就疼得冷汗直流。

得找個地方處理傷口。阿卜杜勒檢查著她的腿,這些蟲子會鑽進血管,吸乾血液。

林昭環顧四周,發現山坳的另一側有片胡楊林,樹影在月光下像團團鬼火。他扶著蘇棠往那邊走,阿卜杜勒則去牽駱駝。走了約莫半裡地,蘇棠突然抓住他的手:林哥,你聽......

風穿過胡楊林的沙沙聲中,夾雜著細碎的聲,像是無數小爪子在撓樹皮。林昭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樹乾——每棵樹的表皮都佈滿細密的孔洞,孔洞裡滲出黑色的黏液,黏液中裹著半截蟲肢。

這裡也是蟲巢。阿卜杜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們得離開沙漠。

林昭摸著懷裡的卵,那東西還在微微發熱。他想起地宮裡的壁畫,想起老周變成骨架的樣子,突然意識到這枚卵可能就是一切的根源——那些聖甲蟲之所以追殺他們,是因為這枚卵的存在。

阿卜杜勒,你知道聖甲蟲的傳說嗎?林昭問。

嚮導沉默了片刻:老輩人說,聖甲蟲是太陽神的眼淚變的,能讓人死而複生。但隻有用活人的魂魄餵養,它們纔會聽話。

如果不用活人呢?

那它們就會反噬主人,把宿主變成自己的食物。阿卜杜勒的目光落在蘇棠的腿上,就像現在這樣。

蘇棠疼得直抽氣,林昭趕緊撕下衣襟給她包紮。就在這時,胡楊林深處傳來一聲,像是樹枝斷裂的聲音。三人同時握緊武器,慢慢朝聲音來源走去。

撥開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冷氣——幾十棵胡楊樹被齊根折斷,斷口處爬滿黑色的甲蟲,甲蟲們正合力將一段樹乾拖向地下。樹乾下有個直徑丈許的洞口,洞口邊緣堆著層白色的蟲卵,卵殼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這是......蟲巢的入口。阿卜杜勒的聲音發顫,它們要把食物拖回巢穴。

林昭突然注意到,那些被拖動的樹乾上刻著些符號——和他之前在廢廟石板上看到的蝌蚪文一模一樣。他湊近細看,發現符號排列的順序是,每個符號旁邊都畫著隻銜著嬰兒屍體的聖甲蟲。

原來如此。林昭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些胡楊樹是被用來做祭品的。它們把活人綁在樹上,等聖甲蟲產卵後,幼蟲就會鑽進人體,把宿主變成......

變成什麼?蘇棠虛弱地問。

林昭冇回答,因為他看見洞口的蟲卵突然開始蠕動。一隻隻白色的幼蟲從卵裡鑽出來,它們的身體隻有米粒大小,卻長著鋒利的口器。幼蟲們順著樹乾往上爬,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它們在找新的宿主。阿卜杜勒撿起塊石頭砸向洞口,蟲群騷動起來,更多的甲蟲從洞裡湧出來。

林昭突然想起懷裡的卵。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那枚半透明的卵——卵殼已經出現了裂紋,裡麵的小生命正在掙紮。他深吸一口氣,將卵扔向洞口。

卵殼破裂的瞬間,一道耀眼的藍光爆發開來。那些甲蟲像是被強光灼傷般四散奔逃,幼蟲們更是直接融化成一灘黑色的黏液。藍光持續了約莫半分鐘,等光芒消散時,洞口已經被夷為平地,周圍的胡楊樹也恢複了平靜。

這枚卵......是聖甲蟲的王?阿卜杜勒盯著地上的黏液。

林昭搖搖頭:應該是抑製蟲群的媒介。它的力量能暫時壓製這些甲蟲,但不會持續太久。

蘇棠的腿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林昭掀開她的褲管,隻見那些白色蟲子已經鑽進了肌肉裡,在皮下形成條條凸起的痕跡。更可怕的是,她的瞳孔開始擴散,眼白裡爬滿了細小的黑點。

它們在控製她的神經。阿卜杜勒的聲音發顫,必須馬上取出蟲子,否則她會變成......

變成什麼?林昭的聲音發緊。

變成蟲傀。阿卜杜勒的表情變得猙獰,去年我在和田見過一個,渾身長滿甲殼,隻會說兩個字,最後被村民活埋了。

林昭的手在發抖。他想起老周變成骨架的樣子,想起地宮裡那個乾屍祭司,突然意識到所謂的聖甲蟲之塚,根本不是什麼祭祀場所,而是一座巨大的蟲巢,所有的活人都會被轉化成蟲傀,永遠侍奉那些聖甲蟲。

我們得去廢廟。林昭突然說,壁畫上說,廢廟底下有太陽神的祭壇,也許那裡有辦法徹底消滅這些蟲子。

阿卜杜勒皺起眉:廢廟已經被甲蟲包圍了,而且......

冇有彆的辦法了。林昭抱起蘇棠,蘇棠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趕在蟲群重新聚集前找到祭壇。

第四章祭壇驚變

再次回到廢廟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沙暴早已停歇,但空氣中瀰漫著股焦糊的味道,像是被大火焚燒過。林昭遠遠就看見,廢廟前的空地上散落著無數甲蟲的屍體,有些屍體還在微微抽搐,鞘翅上的幽藍紋路漸漸黯淡下去。

是那枚卵的力量。阿卜杜勒檢查著屍體,它的藍光能殺死普通甲蟲,但對王蟲無效。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地宮裡的青銅棺,想起那枚被自己扔掉的卵——如果那隻是普通卵,真正的王蟲應該還在棺材裡。

小心!蘇棠突然尖叫。

林昭猛地轉身,隻見廢廟的石階上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是老周!或者說,是老周變成的蟲傀。他的身體覆蓋著層暗褐色的甲殼,原本的五官扭曲成昆蟲的口器,六條細長的腿支撐著身體,走路時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

歸位......歸位......老周的喉嚨裡擠出含混的聲音,六條腿同時發力,朝他們撲過來。

阿卜杜勒的彎刀劈在老周背上,濺起一串火花。老周的身體隻是晃了晃,反而更快了。林昭抓起地上的青銅牌砸過去,牌上的寶石突然發出刺目的紅光,老周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像是被燙傷般後退。

寶石能剋製它們!林昭喊著,蘇棠,用羅盤!

蘇棠強忍著疼痛,從懷裡掏出羅盤。指針在接觸到老周身體的瞬間瘋狂旋轉,最後指向廢廟的大門。林昭會意,抱著蘇棠往大門衝,阿卜杜勒則且戰且退,用彎刀擋住老周的攻擊。

廢廟的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林昭舉著手電筒照進去,隻見大殿中央立著口青銅鼎,鼎裡煮著具腐爛的屍體,屍體的四肢被鐵鏈捆著,頭顱卻不見了。鼎口飄出的煙霧凝成聖甲蟲的形狀,鑽進牆壁上的孔洞裡。

這是......活祭的現場。林昭的聲音發顫,有人在繼續儀式。

阿卜杜勒突然拽住他的胳膊:看後麵!

林昭回頭,隻見大殿的後牆上掛著幅巨大的壁畫,壁畫的內容讓他血液凝固——畫麵上,無數蟲傀跪拜在一隻巨大的聖甲蟲王麵前,聖甲蟲王的背上馱著個嬰兒,嬰兒的手裡捧著顆發光的寶石,正是他們之前見過的那枚!

原來如此。林昭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所謂的太陽神重生,根本就是把嬰兒的靈魂轉移到聖甲蟲王體內,讓它成為新的神。

那我們現在......蘇棠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必須毀掉聖甲蟲王。林昭握緊青銅牌,還有那枚寶石。

就在這時,大殿的地麵突然震動起來。青銅鼎一聲翻倒,裡麵的屍體和血液灑了一地。那些血液接觸到地麵後,迅速滲入磚縫,接著從磚縫裡鑽出無數白色的幼蟲,順著他們的腳踝往上爬。

用火!阿卜杜勒甩出火摺子,點燃地麵的血液。

火焰竄起的瞬間,幼蟲們發出刺耳的尖叫,紛紛融化成一灘黑色的黏液。但更多的幼蟲從牆壁的孔洞裡湧出來,像潮水般漫過大殿。林昭抱著蘇棠往壁畫的方向跑,阿卜杜勒則用彎刀砍斷那些幼蟲的肢體。

壁畫前立著口石棺,棺蓋半開著,裡麵鋪著層金箔,金箔上躺著具嬰兒屍體,屍體的胸口插著枚青銅釘,釘尾刻著二字。而在嬰兒的上方,懸浮著隻拳頭大小的聖甲蟲王,它的鞘翅上刻滿複雜的符文,蟲腹的位置嵌著顆暗紅的寶石,正是他們之前見過的那枚!

就是它!林昭舉起青銅牌,蘇棠,用羅盤乾擾它的能量!

蘇棠顫抖著舉起羅盤,指針在接觸到聖甲蟲王的瞬間發出蜂鳴。聖甲蟲王似乎受到了乾擾,蟲身開始劇烈抖動,寶石的光芒忽明忽暗。林昭趁機衝過去,用青銅牌砸向寶石——

青銅牌與寶石碰撞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爆發開來。聖甲蟲王發出尖銳的嘶鳴,蟲身迅速乾癟下去,寶石也裂成了碎片。那些正在爬行的幼蟲像是失去了指揮,紛紛停止了動作,癱在地上不動了。

成功了?阿卜杜勒喘著粗氣。

林昭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聽見石棺裡傳來一聲。他低頭一看,隻見那具嬰兒屍體突然坐了起來,原本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那是一雙人類的眼睛,瞳孔裡映著他的臉。

爸爸......嬰兒的聲音奶聲奶氣,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你終於來了......

林昭的血液瞬間凝固。他認出了這張臉——那是他失蹤多年的妹妹,林月!十年前,林月在沙漠裡走失,官府搜遍了整個沙海都冇找到她的屍體。

月兒?林昭的聲音發顫,你怎麼......

是他們把我變成這樣的。林月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臉,皮膚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下麵甲殼的紋路,他們說隻要我乖乖當容器,就能永遠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林昭撲過去想抱她,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

林月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裂開道道口子,無數黑色的甲蟲從裡麵湧出來。她的聲音變得扭曲:爸爸,你看,我現在是太陽神的使者了......歸位吧,回到沙海之眼......

大殿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牆壁上的孔洞開始崩裂,更多的聖甲蟲從裡麵湧出來,它們的身體比之前的更大,鞘翅上的幽藍紋路像血管般跳動。林昭這才意識到,所謂的聖甲蟲王根本不是唯一的,這隻隻是個誘餌,真正的王蟲還在更深的地方。

快走!阿卜杜勒拽著林昭往外跑,祭壇下麵是空的,我們可以......

話冇說完,地麵突然塌陷下去。林昭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的頂部垂著無數鐘乳石,鐘乳石的尖端滴著黑色的黏液,地麵上鋪著層厚厚的蟲卵,卵殼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

歡迎來到聖甲蟲之塚。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昭抬頭望去,隻見老周——或者說,是老周變成的蟲傀——正站在鐘乳石上,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變成了聖甲蟲的形態,六條腿支撐著龐大的身軀,背上的鞘翅展開足有兩丈寬。在他的身後,無數蟲傀正從蟲卵裡鑽出來,它們的身體形態各異,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獸形,但都長著聖甲蟲的特征。

你們以為毀掉了一隻王蟲就能結束?老周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沙海之下,有無數個這樣的塚,每一隻王蟲都在等待覺醒的那一天......

林昭握緊青銅牌,寶石的光芒已經黯淡下去,但他知道,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他看向身邊的阿卜杜勒和蘇棠,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決絕的神情——他們都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戰鬥了。

準備好了嗎?林昭輕聲問。

阿卜杜勒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血的牙齒:早就準備好了。

蘇棠舉起羅盤,指針在瘋狂旋轉後指向空洞的中心:那裡有能量源,可能是母蟲的位置。

林昭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可能會讓他們萬劫不複,但為了那些被吞噬的靈魂,為了妹妹的悲劇不再重演,他必須戰鬥到底。

衝啊!

第五章沙海餘燼

空洞的中心是個巨大的圓形祭壇,祭壇中央立著根石柱,柱身上纏滿了鎖鏈,鎖鏈的末端拴著具水晶棺。水晶棺裡躺著隻體型龐大的聖甲蟲母蟲,它的身體足有三丈長,鞘翅上的幽藍紋路像活物般流動,蟲腹的位置嵌著顆拳頭大小的紅寶石,正是所有聖甲蟲的能量核心。

就是它!林昭舉起青銅牌,阿卜杜勒,用火燒鎖鏈!蘇棠,乾擾寶石的能量!

阿卜杜勒的彎刀裹挾著火焰劈向鎖鏈,火星四濺中,鎖鏈逐漸熔化。蘇棠則將羅盤貼在寶石上,指針瘋狂旋轉,寶石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林昭趁機衝向水晶棺,青銅牌狠狠砸向寶石——

寶石碎裂的瞬間,整個空洞劇烈震動起來。聖甲蟲母蟲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蟲身開始膨脹,體內的黑色液體順著裂縫噴湧而出。那些液體接觸到空氣後,迅速凝結成無數細小的甲蟲,像潮水般湧向四人。

退後!阿卜杜勒拽著林昭往後跳,蘇棠則被蟲群淹冇。

林昭眼睜睜看著蘇棠的身體被甲蟲覆蓋,她的尖叫聲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消失在蟲群裡。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蘇棠!林昭嘶吼著衝過去,卻被阿卜杜勒攔住。

冇用的!阿卜杜勒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已經......

林昭掙脫他的手,抓起地上的彎刀劈向蟲群。他的手臂被甲蟲啃咬得鮮血淋漓,但他不在乎——他要救蘇棠,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就在這時,聖甲蟲母蟲突然停止了攻擊。它的蟲身開始乾癟,體內的黑色液體順著裂縫流出,在地上形成一個巨大的符號——正是他們在廢廟石板上看到的蝌蚪文,意思是。

它......在自我毀滅?阿卜杜勒愣住了。

林昭望著水晶棺裡的母蟲,突然明白了什麼。那些聖甲蟲並非天生邪惡,它們隻是被某種力量操控著,執行著殘酷的儀式。而現在,隨著寶石的破碎,這種力量消失了,母蟲也隨之消亡。

蟲群失去了指揮,紛紛停止了攻擊,癱在地上不動了。林昭跌跌撞撞地走到蘇棠消失的地方,扒開蟲群——那裡隻剩下件破碎的外套,外套口袋裡裝著半塊羅盤,指針已經斷了。

蘇棠......林昭的聲音哽嚥了。

阿卜杜勒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是為了讓我們完成任務才......

我知道。林昭抹了把眼淚,但我們得帶她回家。

兩人將蘇棠的外套收好,開始往空洞外爬。當他們終於爬出地麵時,朝陽正從沙海儘頭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遠處的廢廟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那些聖甲蟲的屍體在陽光下迅速風化,化作齏粉。林昭望著這片曾經充滿死亡的土地,突然覺得無比平靜——他們贏了,至少暫時贏了。

接下來要去哪裡?阿卜杜勒問。

林昭摸著懷裡的半塊羅盤,目光望向更遠的沙漠:我要找到其他的聖甲蟲之塚,徹底終結這一切。

阿卜杜勒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彎刀:那就一起吧。

風捲著細沙掠過他們的臉頰,帶著沙漠特有的乾燥氣息。林昭知道,這場戰鬥還冇有結束,但隻要他們還活著,就不會放棄。因為在沙海的深處,還有許多靈魂等待著被拯救,許多秘密等待著被揭開。

而他和阿卜杜勒,將是那些靈魂的守護者。

尾聲

三個月後,敦煌莫高窟。

林昭坐在藏經洞的台階上,手裡捧著本新抄的經卷。經卷的末尾畫著隻振翅的聖甲蟲,蟲身嵌著顆暗紅的寶石——那是他用蘇棠留下的半塊羅盤改製的。

又在研究那些蟲子?阿卜杜勒遞給他壺水。

林昭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我在整理這次的發現。根據壁畫和文獻記載,聖甲蟲之塚不止一個,它們分佈在塔克拉瑪乾沙漠的各個角落。

那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找。林昭的目光望向窗外,總有一天,我會找到所有的塚,徹底摧毀它們。

阿卜杜勒沉默了片刻,突然說:你知道嗎?昨天有個商人來找我,說他見過和你描述的聖甲蟲很像的東西,在樓蘭古城附近。

林昭的眼睛亮了起來:樓蘭?

阿卜杜勒點了點頭,他說那裡的沙暴特彆頻繁,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準備一下,明天出發。

阿卜杜勒咧嘴一笑:早就準備好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林昭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但他並不害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沙海的風依舊在吹,帶著古老的秘密和無儘的挑戰。但隻要有信念,就冇有跨不過的山,冇有填不平的沙。

而這,隻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