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篇 道士

第一章夜半銅鈴

林九玄推開老宅斑駁的木門時,銅鈴突然無風自動。

那鈴鐺懸在門楣上,鏽跡斑斑的青銅表麵刻著蝌蚪狀的符咒,此刻卻發出細碎的嗡鳴,像無數指甲劃過鐵皮。他伸手一摸鈴身,指尖立刻傳來刺骨的寒意——這是浸過黑狗血的“鎮陰鈴”,若非怨氣沖天,絕不會有此異動。

“林道長,這宅子……”身後的周老闆縮了縮脖子,西裝領口洇著一圈冷汗。

“陰氣聚而不散,地下有東西。”林九玄甩了甩桃木劍尖的硃砂,劍穗上的五帝錢簌簌作響。他低頭看向羅盤,指針正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西廂房的方向。那裡立著一口枯井,井沿爬滿青苔,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幽綠色。

第二章血浸的婚書

井底傳來女人哼唱小調的聲音。

林九玄點燃犀角香,煙霧繚繞中,井水竟憑空漫出井口,在青磚地上蜿蜒成一行血字:“周家負我,血債血償。”他瞳孔一縮——這是“陰書”,唯有厲鬼以魂血為墨才能書寫。

順著血跡踏入廂房,梳妝檯的銅鏡突然炸裂。飛濺的碎片中,林九玄瞥見鏡中閃過一抹嫁衣紅影。他迅速咬破中指,在掌心畫出雷符,卻聽見身後周老闆發出一聲慘叫。轉頭望去,隻見對方脖頸上憑空浮現五道青紫指痕,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咽喉。

“乾坤借法,破!”桃木劍刺向虛空,空氣中爆開焦糊味,周老闆癱坐在地劇烈咳嗽。而梳妝匣裡,一張泛黃的婚書正滲出黑血,新娘姓名處赫然寫著“柳如煙”,生辰卻是光緒二十三年。

第三章畫皮新娘

子時三刻,陰風捲著紙錢灌入廳堂。

林九玄將七星燈按北鬥方位擺好,燈芯卻始終點不燃。他摸出懷錶,錶盤上的指針正在逆時針瘋轉——這是“陰時倒流”,意味著厲鬼已修成“血煞”。

突然,戲台上的帷幕無風自動。

鳳冠霞帔的新娘踩著繡花鞋緩緩走出,蓋頭下傳來咯咯輕笑。林九玄的八卦鏡剛照過去,新娘突然掀開蓋頭,露出一張冇有五官的臉皮。那臉皮下湧出密密麻麻的蛆蟲,落地即化作赤紅小鬼,尖叫著撲來。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林九玄甩出三十六枚銅錢,銅錢在空中結成天羅地網,將小鬼燒成灰燼。再看新娘時,嫁衣下竟伸出八條白骨手臂,每條手臂都攥著半截血淋淋的肢體——正是周家這半月來失蹤的六個仆人。

第四章井中百年怨

“周世昌騙我飲下絕命散,將我沉屍井底……”女鬼的聲音像生鏽的刀片刮過耳膜。

犀角香燃至第二炷時,林九玄終於看清真相:光緒年間,周家少爺周世昌為攀附權貴,毒殺懷有身孕的戲子柳如煙,又請妖道將她魂魄封入井中。百年來,周家每代長子都會在而立之年暴斃,正是柳如煙以怨氣施展的“絕戶咒”。

井水突然沸騰如血,數十具白骨從井底爬出,皆是百年來被周家害死的冤魂。林九玄的桃木劍劈在女鬼身上火星四濺,劍身竟裂開一道細紋——這厲鬼吸食了周家七代人的精血,早已不懼尋常道術。

“你既要替周家出頭,便和他們一起死!”女鬼長髮暴漲,髮絲間浮現無數張哭嚎的人臉。林九玄被逼至牆角,懷中突然掉出個褪色的撥浪鼓——那是他下山前,師父塞給他的“封魂器”。

第五章七星借命

撥浪鼓落地的瞬間,井底傳出嬰兒啼哭。

柳如煙的動作陡然僵住,八條骨臂顫抖著伸向撥浪鼓。林九玄趁機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八卦鏡上:“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金光暴漲中,女鬼的嫁衣寸寸碎裂,露出胸口插著的七根棺材釘——正是當年妖道所釘的“鎖魂釘”。

林九玄以劍為筆,在地上畫出七星借命陣。每踏出一步,便有星芒自夜空墜落:

“一拜貪狼鎮魂!”

“二拜巨門封魄!”

……

踏至第七步時,他耳鼻已滲出鮮血。陣法成型的刹那,七根棺材釘齊齊飛出,柳如煙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魂體化作漫天紙灰。井水瞬間乾涸,露出底下百餘具糾纏的白骨,最上方那具骷髏的指骨間,還攥著半塊鴛鴦玉佩。

第六章未解的鈴音

五更天,林九玄將最後一張往生符投入火盆。

周老闆跪在井邊拚命磕頭,額角撞得血肉模糊:“我願散儘家財贖罪,求道長超度……”話音未落,他突然掐住自己喉嚨,眼珠凸出如死魚——柳如煙雖散,絕戶咒卻早已融入周家血脈。

林九玄沉默著背起行囊。晨曦微露時,老宅轟然坍塌,廢墟中卻傳來熟悉的銅鈴輕響。他猛然回頭,看見那枚鎮陰鈴完好無損地掛在斷梁上,鈴舌上沾著新鮮的血跡。

風裡傳來女子幽歎:“下一個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