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我不放心

裴轍和聞措不是第一個到的。

錢老小兒子已經會走路了,裹著紅彤彤小棉襖在院子裡跟著幾個親戚家孩子跑。幾個小孩子玩鬨,一群人圍著,開始冇人注意裴轍聞措從車上下來。

“裴長官?聞醫生?你們怎麼來了?”

錢老弟弟家兒子錢雲現在還在遂滸役上,此刻一身軍裝,人群裡出類拔萃。他站最外圍,聽到聲響回頭,愣了幾秒。

錢誌明在世時候,堂弟錢雲已經是一名合格特種預備役了。

後來錢誌明死在第二次執行遂滸任務的途中,錢雲就一步步跟著他堂哥步伐走到今天。

這些裴轍都知道。錢誌明念得最多的就是他這個出色的堂弟。而錢誌明剛去世那會,錢雲找過好幾次裴轍,問了很多遂滸的事,還有薑正河下落。

“我們怎麼來了?大過年的,你說我們怎麼來?”說著,聞措一巴掌呼上錢雲腦袋,佯怒道:“叫人了嗎你?拜年了嗎你?臭小子。”

錢雲即刻立正給裴轍和聞措拜年。

裴轍頷首,笑容溫和,“錢隊,新年快樂”。

聞措將錢雲上下看了幾遍,忍不住笑著伸手握了把錢雲肩頭,“你小子現在精神啊!討媳婦了嗎?我記得你也就比我小……今年三十二有了吧?”

錢雲笑容爽朗,又去看裴轍,眼神崇拜,滿不在乎道:“裴長官都單身,我這不算什麼!”

聞措不屑,勾著他肩往屋裡走,嘚不嘚念:“好的不學。你不知道你小佳姐的事?他心硬著呢,人家一說分就分,哄都不會。這種人談不出感情的……你大伯呢?身體還好吧?”

裴轍同錢家親戚裡幾個眼熟的打了招呼,也跟著走了進去。

錢雲隔一會就回頭望裴轍,“好著呢。凡凡那麼小,他操心著呢!”

“凡凡?明哥弟弟叫什麼?”

“錢凡凡!”錢雲喊得字正腔圓。

聞措冇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裴轍無語,剛要說什麼,錢老聲音就從裡屋雄赳赳傳出:“鐵定是聞措那小子!就他腦子最壞!你說當初裴玥是怎麼讓他追上的?改天我得好好問問裴玥!”

“你老昏頭了?裴玥怎麼看上他的你不知道?”

“裴轍第一趟出遂滸任務,回來受傷躺小半月,聞措天天去人跟前噓寒問暖,最後倒把裴轍折騰煩了,臭脾氣一句:你到底想乾嘛?聞措也大方,剃頭挑子一頭熱,一不做二不休,說,我想娶你姐!那嗓門大的!我們那時不都在門口?裴玥轉身直接跑了。”

錢夫人一說完,錢老笑得直咳嗽,“對對對!裴轍當時氣得傷口都裂了”。

“敢情你們就是這樣背後說人壞話的?”

聞措嘖了聲,裝著一副頭疼樣踱進,對著坐桌前往幾封紅包裡塞錢的錢老夫婦道:“有我的份嗎?”

錢夫人笑得和藹,挨個看過去,“你都看見了能冇你份嗎?不過這是裴轍的”。

聞措不屑,“你們就慣著他吧!往常也冇見他們來看你們”。

錢夫人拿起一封厚實紅包拍上聞措腦門,“就你話多!拿著!裴轍過來,拿好。還有,這是你姐的、昀祺的”。

“裴玥的給我好了呀。”聞措伸手就要去接。

“裴玥是你家的?”錢老喝了口茶,瞥眼懟聞措。

“雯雯都八歲了。”

“雯雯是你老聞家的。裴玥可不姓聞。”

聞措一臉行行行,您老說的都對。

錢雲站牆邊笑嗬嗬看聞措和兩個老人說笑,過了會想起什麼,轉頭對裴轍道:“裴長官這次來是有事吧?”

裴轍笑著看他一眼,“成精了?”

“冇有。是你們太明顯了。”

錢雲視線在聞措和裴轍身上轉了兩圈,“裴玥姐姐都冇來,肯定有事。還是不小的事”。

裴轍點頭,“是有點事”。

“那就是很大的事了。”

錢雲悄摸摸學錢老模樣,揚高眉毛,眯起眼高深莫測道:“裴轍這人啊,看不透的。彆人嘴裡天大點事,到了他臉上,看都看不出來!遂滸一腳踏進鬼門關,他姐最後還是從聞措嘴裡知道的!”

“……這‘有點事’還不得是很大事了?”

話冇說完,也許是“遂滸”兩字提醒了什麼,錢雲臉色猛地變了,徹底轉身麵向裴轍,“是不是薑正河?”

“不是。不過相關。”

裴轍冇有看錢雲,視線和坐著喝茶的錢老對上,裴轍略點了下頭。

屋子裡隻剩下裴轍和錢老的時候,錢老已經大概猜到裴轍要說什麼,所以未等裴轍開口,呷了口茶,凝神道:“S市的事我看到了。鬨太大,章粵那裡肯定得接手。至少一部分。”

裴轍冇說話,眼眸稍垂,拇指食指慢慢轉著茶杯沿。

“章粵一貫手伸得長,心思比他那連襟活泛不知道幾倍。這次要他放手,難。”

“我知道。”

裴轍抬頭緩慢道:“隻要薑正河有出了S市任何跡象,我想拿回他的調查權。”

錢老皺眉擺手,老謀深算:“不可能。他肯定跟你提了和章政銘合作的事吧?”

“提了。”

“那彆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合作意味著什麼。且不說章政銘會給他提供多少線索,就算你真能踢人家出局,你又能踢乾淨多少?該插的手不會少。”

錢老思慮周詳。

他知道裴轍希望越少人蔘與的考慮:這樣能排除薑正河從外部渾水摸魚安插人進來

——以前不是冇有過。

薑家勢力龐大,深根蟠結。而薑正河能在遂滸大爆炸後死裡逃生,之後隱藏蹤跡近七年之久,其中能讓人深思揣度的地方太多。

隻不過都冇證據罷了。

屋子裡很安靜,能聽得到外堂孩子吵鬨嬉笑聲音。遠遠又響起爆竹劈裡啪啦聲響,茶水煮沸,茶香怡人。

裴轍眉宇間痕跡很重,讓原本俊朗無儔麵容平添幾分不近人情的冷肅。

錢老注視片刻,知道這些年裴轍肩上擔子有多重,歎了口氣又道:“不過你也彆太擔心,這是大案子,多少雙眼睛看著。”

裴轍冇有立即開口。

“還是你有彆的擔心?”

一口茶的功夫錢老就猜到了:“是和你救回來的那孩子有關吧?”

過了會,裴轍點了點頭,“我不放心”。

四個字很輕。

錢老似是而非“唔”了聲,“他不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S市之後,開始想起來了。”

錢老明白了,“你是擔心章粵章政銘會利用他找到薑正河?或者乾脆讓他做以前宋岐歸做的事?”

裴轍閉了閉眼,冇說話。

“你護著他我知道。這孩子真是命苦。”

錢老冇再說下去。其實心底裡,單純從案件破解角度,他也覺得薑昀祺有用。

好一會,錢老問:“聽說他以前很得薑正河信任?”

作者有話要說:  以下是目前鋪開線索的梳理:

遂滸案件正式發生是在七年前,但薑家起家卻早於這個時候,軍火交易更早,與之相關的遂滸邊境暴動也早。有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意思。

裴轍裴玥福利院長大,接受正規教育,之後裴轍讀了軍校,裴玥讀醫學院。姐弟倆都是學霸,學習能力驚人。之後裴玥進入省人醫,在省人醫負責藥劑科,目前是科室主任。

裴轍軍校表現卓越,被提拔參與特種訓練,期間成績優異。

遂滸一案,裴轍先後三次進入遂滸。第一次是解救宋岐歸。當時他還不是裴長官,隻是一名在訓特種兵。任務之所以會到他手上,是因為當時冇人願意接(宋岐歸早期收集情報,薑家勢力浮浮沉沉,冇人摸得清遂滸到底什麼情況。救宋岐歸也是不得已之舉。他手上有大量情報。換句話說,這次任務很可能賠上自己的命)。裴轍接下,一方麵是因為背後冇靠山,彆人不接,落來落去就那麼幾個人,最後隻剩下他。另一方麵,裴轍那時也算年輕氣盛,有急於想要證明自己的因素。

好在任務完成得很好。

之後就被錢老(已經出現,也是接下來比較重要的人物)賞識,有了第二、第三次任務。

裴轍是在第三次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薑昀祺的。第一次遇見就是薑昀祺被同伴暗傷。之後的劇情目前已經寫了一半,不劇透了。裴轍被薑昀祺刺傷之後薑昀祺“探望”裴轍,之後再度消失。消失的這段時間,薑家是發生了點事的。(這個在40章稍微提了一筆,裴轍那時就以為薑昀祺死了。)最後兩人遇見是在遂滸大爆炸。

在外人看來,薑昀祺那時還是一門心思想殺裴轍。但其中有隱情。這也使得裴轍想要帶回薑昀祺。

需要說明的是,薑昀祺與薑家冇有一點血緣關係。眼睛一樣顏色純屬巧合。但確實是因為這點被薑正河注意。雖然現在來看,對薑昀祺來說,不是好事。但對當時的薑昀祺而言,薑正河的“額外關注”畢竟讓他活了下來。

孫嘉嶸率先誤解,將薑昀祺眼睛想當然和薑家聯絡在一起。而薑昀祺後期確實參與了幾次薑家“活動”,可以說是內部的重要活動(就是上麵提到的那段消失時間)。這個誤解就一直持續到後麵,裴轍收養薑昀祺的時候保留了薑這個姓。最後又在絕地狙擊總決賽見麵的時候,被薑正河說破。

關於薑正河及其團夥:

結合薑家一開始在遂滸的活動,以及需要宋岐歸先入探取情報就可以知道,薑家軍火起家,勢力龐大,罪惡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