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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事

電話打不通,裴轍站醫院走廊裡,回想今早發生的事。

老營房塌了,卻冇人第一時間發現地下軍火庫,直到軍火庫被搬空。之後,高鎮勇受錢雲委托來找他,他讓高鎮勇回裝修隊問發現營房塌的人是誰,等錢雲到,宋岐歸告知情況,再過去抓人,不出意外應該能問出點什麼……

前因後果,有疑點,也有思路,順著往下細想,大概就是有人無意發現埋藏的軍火庫,想要趁機撈一筆——這在遂滸不是罕事,近年把控雖嚴,遂滸大爆炸也給當地人留下極大心理陰影,但保不齊就有一二利慾薰心為非作歹的人。

薑家發家那會,遂滸乾這個的不再少數,所以纔會有小渠河道的黑吃黑。

暴雨如注,打得窗欞哐啷作響。

路過小護士都盯著裴轍身影,交頭接耳幾句,總覺得在哪裡看過,然後你推我搡嘻嘻哈哈走開。

手機震動,裴轍拿起來,是江州研究所打來的。

“天行者”項目重啟,事關重大,軍備司已經臨時抽調兩名研究員去跟現場,隻是飛控中心傳來的數據至今不太讓他滿意。

裴轍知道項目耗時久,眼下從頭開始困難重重,但軍備不是小事,投進去的人力物力以億萬計,隨便一個誤差耗損都不可估量。

如果下個月再冇有實質性進展,他就要介入了。

遂滸鎮上的醫院年代久遠,可以追溯到遂滸大爆炸之前的十幾年,窗欞都是鐵木砂石結構,風一吹就會往下簌簌掉礫塵。這會狂風暴雨,幾乎要將玻璃震碎。

裴轍接完電話垂眸看濺在手機螢幕上的雨珠,幽深瞳仁微微閃動。

問題的開始,不應該是誰第一時間發現營房塌卻冇有發現地下軍火庫。

問題的開始……

應該是……

為什麼軍火庫會在老營房下麵!

當初建造營房的人難道就冇發現?

不可能。

裴轍抬眸,鋒利如雪刃的眼神倏忽乍現。

天色晦暗陰沉,雷聲掩蓋在風雨呼嘯中,隱隱作響。

——建造營房的人不可能發現不了幾尺之下的軍火庫,那麼,建造營房的目的就隻有一個。

掩人耳目。

到底是誰安排的?這個人現在在做什麼?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眼下搬空軍火庫的人和當年建造營房的人,是同一批人嗎?

裴轍佇立在原地,凝神思索。

應該不是同一批人。

當初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瞞過所有人將營房用來障目,肯定是為了今後更保險的取用,冇道理在這個時候弄出這麼大動靜——

“轟——!”

“轟隆!”

突然,震天動地的巨大聲響從雨林深處轟然傳來!

窗戶跟著震了震,玻璃“哢哢”作響,腳下連接的土地也被震波帶起輕微晃動。

裴轍站著冇動,神色愈加凝重。

周遭騷動不小。

“怎麼回事……哪裡爆炸了?”

“我感覺地都晃了下……是爆炸了吧?哪裡來的爆炸……”

“嚇死人了……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有爆炸?”

“——快看!有煙!報警啊!”

許是雨勢浩大,爆炸後驟然騰空的第一股濃煙被強降雨撲下,但隨著火焰持續燃燒,一小股一小股菸灰在密集雨線裡幽幽升起,森冷如同地獄鬼火。

裴轍注視不遠處雨霧繚繞的青黑雨林,窗前立得久,周身沾染雨水冰涼氣息,墨色眉眼肅厲異常。

過了會,裴轍抬手撥通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人接起,傳來一個蒼老卻不低沉的聲音。

裴轍:“錢老。”

遂滸結案至今,要說還有什麼尚未明瞭的地方,細想下來,裴轍隻想到一個。

錢老的大兒子錢誌明在第二次進入遂滸執行任務的時候,因為情報泄露,等他們到達軍火藏匿點,發現隻是個空殼子,裡麵什麼都冇有。錢誌明覺得蹊蹺——確實蹊蹺,於是第二天自己一個人又去了附近檢視情況,其實這冇什麼,隻要行跡謹慎,撤退小心,肯定能全身而退。

天不遂人願,錢誌明直接撞上前來例行檢視情況的薑家人。

錢誌明死在了遂滸。

後麵查這件事,發現情報是一點問題冇有的,薑家人確實在那處藏有大量軍火,隻是不知為何,等錢誌明帶人到達現場,裡麵一乾二淨,空的像是薑家人提前知道他們會來一樣。

——但實際上,從現場交火情況看,薑家人並不知道這個地方暴露了,他們來檢視,也隻是每月例行的一次檢視。

情報泄露是肯定的了,但至今不知從哪裡泄露,又泄露給了誰。

那會錢老有心查,也確實查了,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欲絕,加上查來查去冇個結果,心力交瘁,老人家差點踏進鬼門關。往後一而再再而三,愈加有心無力,說起來都是事與願違、惡人作祟。

失蹤的軍火再也冇找回。

之後,遂滸大爆炸,薑家人伏法,那批不翼而飛的軍火到底去了哪裡,更加無人知曉。

現在看來,老營房下的軍火庫,大抵逃不了。隻要往當初負責建造營房那批人身上查一查,線索就出來了。

隔岸遠觀的人們驚呼奔走,寬闊不甚明亮的廊道腳步紛雜。好幾分鐘後,周圍才漸漸恢複平靜。

一通電話不算長,掛了電話,裴轍朝宋姨病房走。

“裴先生,岐歸哥不會有事吧?”宋雪瀅聲音從身後傳來。

適才動靜太大,宋雪瀅也出來看了會,這時候正巧也往回走。

裴轍轉身:“昀祺醒了嗎?”

宋雪瀅跟著:“冇有……”接著語氣遲疑:“昀祺是不是生病了?宋姨都被震醒了,昀祺還是睡得很沉。”

裴轍冇說話,輕手開門進去,果然看見薑昀祺維持他離開時的姿勢,側身躺在小床上,宋姨正傾身給他拉蓋著的外套,神色慈藹。

“我出去趟,昀祺醒了就說我晚飯前肯定回來。”

宋雪瀅點點頭:“我打不通岐歸哥電話。”

裴轍:“不會有事。”

薑昀祺一覺睡完整個下午,還是宋姨叫醒的,醒來就問薑昀祺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薑昀祺搖頭,一雙眼開始四處找裴轍:“裴哥呢?”

宋雪瀅莫名心惴,看了眼時間,想起裴轍說的話,憂心忡忡:“裴先生說他出去一趟,估計快回來了,我們要不先吃飯。”

薑昀祺還是很困,思路跟不上,“哦”了聲乖乖坐宋姨身邊一起吃醫院這裡訂的晚餐。

不算好吃,油鹽太淡,薑昀祺吃幾口就不吃了,盤腿坐小床上仰頭看電視,過了會邊揉眼睛邊看。

電視劇劇情狗血刺激,上學那會不讓他看,後來出去比賽冇時間看,這會薑昀祺看得新奇,哈欠打到一半都忘記。

裴轍說得冇錯,宋岐歸確實冇事。

宋雪瀅收拾碗筷的時候,宋岐歸一下推門進來。

整個人像是雨水裡泡了幾小時,全身上下冇乾的,一腳一個濕印子。仔細看,衣料邊角有大片燒灼的焦黑痕跡,膝肘關節還有不同程度的擦傷,臉上也有,隻是一直在雨裡,傷口被沖刷得有些蒼白。

宋姨嚇了一跳,趕緊去看窗外,肆虐一個下午的暴雨已經停了,這會一點雨冇有。

見宋岐歸這副樣子,宋姨又氣又急:“去哪裡了?!打你電話打不通!”

薑昀祺被宋姨聲音嚇了一跳,從電視螢幕上移開眼去看宋岐歸,瞅著宋岐歸模樣,愣了下才叫“岐歸哥”。

宋岐歸麵色疲憊:“手機應該丟了。”

宋雪瀅趕緊拉人坐下,從櫃子裡拿了條乾燥毛巾遞給宋岐歸,轉身又去翻藥盒,一邊問:“怎麼回事?真爆炸了?”

薑昀祺倏地坐直,困惑不已:“爆炸?”

宋姨寬慰:“冇事啊,昀祺,好好看電視。”

宋岐歸點頭,長出口氣:“裝修隊有人鬼迷心竅,偷了地下軍火庫的軍械要拿去邊境賣。高鎮勇想起兩個可疑人,帶我和錢長官去找,這兩人開始還挺配合,誰知半路直接跳車跑了,後麵一輛刹車不及,撞上運輸軍火的大卡,要不是錢長官拉我拉得快——”

“裴哥呢?”

宋姨和宋雪瀅聽得驚心動魄,聞聲回頭看薑昀祺。

藍眸發怔似的,薑昀祺隻盯著宋岐歸:“裴哥後來也去了?冇跟你一起回來?”聲音很輕,比窗外雨霧還要輕還要冷。

宋雪瀅立馬道:“不是的!昀祺,裴先生是爆炸發生後走的!”說著轉頭對宋岐歸說:“你冇看見裴先生?我跟他說打不通你電話,他肯定是去找你了——”

宋岐歸震驚,大聲:“找我?!”

宋雪瀅被他吼得愣住。

宋岐歸顯得很暴躁:“不是——找我?通往老營房的路都塌了!電線也全炸廢了!入夜燈都冇有!要是路上出了什麼事——不對啊,我回來路上一個人也——”

“——昀祺!”宋姨驚叫。

薑昀祺想也冇想,奔下床就往外跑!

宋岐歸一把拉住,冇防備,整個人被薑昀祺衝力往前絆了兩下:“你去哪裡?!”

薑昀祺折身,凝視宋岐歸,藍眸堅冰似的銳利冷酷,又像燃著一簇冰藍火焰。薑昀祺抬手用力掙脫,嗓音嘶啞:“放開我!”

這回換宋岐歸嚇了一跳,他冇想到薑昀祺力氣這麼大,以前他在軍隊,掰手腕就冇輸過。

恍神的間隙,薑昀祺已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