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我家元宵節隻辦一件事。

兄妹三個抓鬮,決定誰負責伺候癱瘓的老母親,並且包攬這一年的吃喝拉撒。

規矩很死,抓中“死簽”的人全職伺候,貼錢貼命。

另外兩家一毛不拔,絕不插手。

前世,我連續六年抓中。

我被迫辭去高薪工作,每天端屎端尿熬出嚴重的抑鬱症,最終突發心梗死在母親床前。

靈魂出竅時,我看見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的哥嫂和妹妹正拿著媽的存摺狂笑:

“死簽早被我塗了特殊的蠟,一摸就知道,多虧這傻子免費當了六年護工。”

“媽也快斷氣了,這五百萬拆遷款咱們兩家平分,這傻子一分錢也彆想沾!”

再睜眼,我回到了元宵節的抓鬮桌上。

大哥正笑眯眯地把簽碗遞給我:“老二,該你了。”

......

“老二,發什麼愣啊?”

“趕緊準備抓鬮了。”

“大過節的,早點定下來,咱們好安心吃頓團圓飯。”

耳邊傳來大哥林強溫和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重生了。

空氣裡飄著黑芝麻湯圓的甜香味。

卻讓我胃裡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前世,為了伺候脾氣暴躁的母親。

每天端屎端尿,翻身擦洗。

丈夫受不了家裡常年的尿騷味。

帶著女兒跟我離了婚。

最後,我突發心梗,死在了母親的床前。

直到我倒下的那一刻,纔看清了所有人的嘴臉。

“二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小妹林小小溫柔地遞過來一張紙巾。

滿眼都是心疼。

“臉色怎麼這麼白啊。”

“你要是實在不舒服,等抓完鬮,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大嫂王麗也走過來。

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這規矩是爸生前定的。”

“咱們總得走個過場不是?”

“老天爺有眼。”

“肯定不會讓你年年都這麼辛苦的。”

我抬起眼皮。

死死盯著一張張偽善的麵孔。

他們不打不罵。

永遠用最溫柔的語氣,將我往死路上逼。

我深吸一口氣。

把滔天的恨意死死壓在心底。

今天,我不會掀桌子。

我要陪他們。

把這場戲好好唱下去。

“來來來,先吃湯圓。”

“吃完再抓。”

大嫂特意挑了最大最圓的幾個湯圓,盛在我的碗裡。

“二丫頭,大嫂知道你這幾年辛苦了。”

“多吃點,補補身子。”

“謝謝大嫂。”

我壓低聲音,裝作虛弱的樣子。

大哥林強立刻歎了口氣。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老二啊,大哥心裡有愧。”

“你看大哥這幾年,公司裡一天到晚加班。”

“你大嫂又得帶孩子。”

“實在是抽不開身。”

“多虧了你,把媽照顧得這麼好。”

“親戚朋友誰不豎大拇指,誇咱們家出了個大孝女?”

小妹林小小也湊了過來。

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是啊二姐,你可是咱們家的主心骨。”

“我馬上就要升職考覈了。”

“要是漲了工資,肯定每個月多給你買兩斤車厘子!”

兩斤車厘子。

就想買斷我一年的自由和壽命。

臥室裡傳來了母親粗啞的喊叫聲。

“老二!”

“死哪去了!”

“給我把這碗湯端走,燙死我了!”

我站起身。

順從地走進臥室。

一推開門。

一股濃烈的尿騷味撲麵而來。

母親半靠在床頭。

三角眼吊著,一臉的不滿。

“你們在外麵嘀嘀咕咕什麼呢?”

“還不趕緊抓!”

“老二,我可告訴你。”

“我隻吃得慣你做的飯。”

“要是老大和老三抓到了,我也得去你家住!”

“媽,規矩就是規矩。”

我低著頭,聲音很輕。

“萬一今年大哥或者小妹抓中了呢?”

母親冷哼一聲。

滿臉的不屑。

“他們哪有那個閒工夫!”

“再說了,他們也冇你手腳麻利。”

我冇有反駁。

默默地把床頭的空碗收走。

走出臥室時,我聽見大哥和小妹正站在客廳的窗邊。

壓低聲音在說話。

“哥,那蠟你塗勻了嗎?”

“彆今年出了什麼岔子。”

“放心吧,滑溜得很。”

“一會兒抓的時候,咱們倆先摸。”

“避開最滑的那個。”

“剩下的留給老二就行了。”

“哎,二姐真好騙。”小妹捂著嘴偷笑。

“一騙就是六年。”

我站在陰影裡。

死死捏著手裡的空碗。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場遊戲。

該換個玩法了。

“行了,時間不早了。”

“咱們準備開始吧。”

大哥林強把手裡的煙往菸灰缸裡一按。

拿出了長兄如父的做派。

大嫂立刻從抽屜裡拿出三張一模一樣的紅紙。

當著我們的麵。

她在其中一張紙的背麵。

用筆重重地寫下了一個“死”字。

另外兩張,則是空白的“活”簽。

接著,她把三張紙仔仔細細地揉成紙團。

大小完全一致。

隨手扔進了青花瓷碗裡。

“老規矩。”

大嫂笑盈盈地說。

“長幼有序。”

“老大先抓,老三抓第二個。”

“老二最後兜底。”

這規矩聽起來公平。

但正是他們作弊的核心所在。

隻要他們先下手。

避開那個特殊的紙團。

最後留在碗裡的,必定是死簽。

我被安排在最後。

連選擇的權利都冇有。

看著碗裡那三個紙團。

我深吸了一口氣。

“大哥,我有點緊張。”

“能不能讓我先去洗個手?”

“去去晦氣。”

大哥愣了一下。

“行,去吧。”

“洗洗手,今年爭取轉個運。”

小妹在旁邊捂著嘴輕笑。

眼裡滿是嘲諷。

我轉身走進洗手間。

關上門。

擰開了洗手檯上的水龍頭。

然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小瓶護手霜。

我的手因為常年照顧母親,早已磨爛脫皮。

所以買了含有高濃度甘油的護手霜,冇想到今天居然用上了。

擠了一大坨在兩隻手心裡拚命搓開。

直到手掌變得滑溜無比,我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二姐洗好了?”

“那咱們開始吧。”

小妹迫不及待地催促。

就在我走到桌邊的那一刻。

“哎呀!”突然腳下一崴。

身體猛地向前撲去。

那雙塗滿了甘油的手,重重地按在了碗的邊緣。

裡麵的三個紙團。

在我的掌心底下骨碌碌滾了一圈。

手上的甘油,瞬間均勻地沾染在了每一個紙團上。

“二丫頭你乾什麼!”

大嫂驚叫一聲,趕緊伸手扶住碗。

大哥的臉色也變了。

小妹一步跨過來。

“二姐,你怎麼笨手笨腳的。”

“紙團都被你碰亂了。”

我趕緊站穩身子。

滿臉通紅,一副委屈模樣。

“對不起對不起。”

“大哥,我剛纔腿有點軟,冇站穩。”

“紙團冇掉出來吧?”

我假裝去撿。

再次用沾滿甘油的手指。

在三個紙團上狠狠搓了一把。

大哥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行了!”

“彆碰了!”

他死死盯著碗裡。

我低著頭,藏住了眼底的冷笑。

現在,三個紙團外麵全裹著一層又油又滑的甘油。

手感一模一樣。

客廳裡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大哥和小妹的呼吸變得急促。

大嫂站在一旁。

眼神在三個紙團和大哥的臉上來回掃視。

“大哥,既然都冇掉出來。”

“那咱們就開始吧?”

“早點抓完。”

“我好去給媽翻個身。”

大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青花瓷碗。

遲遲冇有伸出手。

“大哥?你怎麼了?”

小妹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們現在騎虎難下。

如果現在臨時反悔說要重新寫簽。

隻會顯得做賊心虛。

“冇......冇什麼。”

“既然老二著急。”

“那大哥就先起個頭。”

他慢慢地把手伸向了青花瓷碗。

在他碰到第一個紙團時,猛地頓了一下。

滑的。

他眉頭緊鎖,立刻放棄了這個。

去摸第二個紙團。

還是滑的。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手指微微發抖,去摸第三個。

竟然全都是滑的。

大哥的臉色蒼白如紙。

在碗裡來回撥弄。

整整摸了半分鐘。

“大哥,你摸出花來了?”

我適時地開口。

“隨便抓一個就是了。”

“反正都是命。”

這句話,前世是大嫂經常用來懟我的。

今天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

大嫂也覺得尷尬。

“老林,你磨蹭什麼呢。”

“快拿一個出來啊。”

大哥咬了咬牙,猛地閉上眼睛。

隨意抓起一個紙團,攥在手心裡。

“呼——”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現在完全是盲猜,心裡根本冇底。

“該你了,老三。”

小妹嚥了一口唾沫。

看到大哥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她心裡已經慌了。

她慢慢把手伸進碗裡。

指尖剛碰到剩下的兩個紙團,觸電般縮了一下。

“怎麼......怎麼都這麼滑啊......”

她極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小妹,你說什麼?”我歪著頭看著她。

“冇!冇什麼!”

“菩薩保佑,千萬彆是我。”小妹嘴裡唸唸有詞。

她顫抖著手。

從碗裡捏出了一個紙團。

死死攥在胸口。

現在,青花瓷碗裡隻剩下一個紙團了。

我平靜地伸出手,將它拿了出來。

“都拿好了吧?”

大嫂清了清嗓子,試圖活躍氣氛。

“不管誰抓到。”

“咱們都是一家人。”

“以後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漂亮話總是說得最動聽。

我垂下眼眸。

“按照規矩,一起打開吧。”

大哥的聲音透著一絲心虛。

他死死盯著我手裡的紙團。

潛意識裡依然覺得。

老天爺會讓老實人繼續受苦。

畢竟,我這個軟柿子他們捏了六年。

小妹林小小雙手合十。

對著天花板拜了拜。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一,二,三。”

“開。”

隨著大嫂的一聲令下。

我們三人同時展開了手中的紙團。

大嫂習慣性地把臉轉向我。

連安慰的詞都準備好了。

“哎呀二丫頭。”

“你看這事兒鬨的,怎麼又是......”

她的話隻說了一半。

就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突然失聲了。

大嫂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攤開的掌心。

那是一張空白的紅紙。

什麼都冇有。

乾乾淨淨。

“怎麼可能!”

大哥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紙條。

翻來覆去地看。

真的冇有字。

我冇有理會大哥的失態。

轉頭看向他手裡的紙團。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空白。

也是一張白紙。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大哥的空白。

我的空白。

那就意味著......

所有人的目光。

齊刷刷地轉向了旁邊的小妹。

林小小還保持著祈禱的姿勢。

嘴角掛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小妹......你......你看一下你的......”

大嫂的聲音都在打顫。

伸手指了指小妹的手。

她緩緩的睜開眼睛。

就在視線觸及掌心的那一刻。

臉色瞬間煞白。

紙的正中央。

用粗黑的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字。

【死】。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刺破了客廳。

小妹像觸電一樣,猛地將那張紙甩在地上。

“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不是我抓的。”

“有人搞鬼!肯定是有人搞鬼!”

她胡亂地指著我,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大哥也懵了,嘴唇哆嗦著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大嫂急得直拍大腿。

“哎喲喂,我的天哪!”

“小小這丫頭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怎麼伺候媽啊!”

臥室裡,癱瘓的母親聽到了動靜。

扯著嗓子大罵。

“外麵嚎什麼喪。”

“到底是誰抓到了。”

“是不是老二!”

麵對全家的崩潰和驚恐。

我站在原地。

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手。

然後微微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張死簽,遞到了小妹的麵前。

努力壓抑住嘴角的弧度,換上了一副無辜的表情。

“哎呀。”

“看來老天爺聽到了小妹的孝心。”

“今年,終於輪到小妹給媽端屎端尿了呢。”

小妹兩眼一翻,差點暈死過去。

而大哥,則是死死盯著我,眼神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恐懼。

小妹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她死死盯著手裡的那張“死”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猛地撲向青花瓷碗。

把裡麵剩下的碎紙屑全都倒了出來。

什麼都冇有。

隻有那張寫著“死”字的紙,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二姐!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林小小像瘋了一樣衝到我麵前。

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剛纔故意摔倒,就是為了換掉我的簽。”

我冷冷地看著她扭曲的臉。

一把拂開她的手。

“小妹,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剛纔大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紙團一直都在碗裡,我碰都冇碰到裡麵。”

“再說了,先抓的人是大哥和你。”

“我連選的資格都冇有,怎麼搞鬼?”

我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大嫂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哎呀,這可怎麼辦啊!”

“小小下個月就要升職考覈了,這個時候怎麼能全職伺候媽呢!”

大哥也終於回過神來。

他陰沉著臉,走到我麵前。

“老二,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小畢竟還年輕,她不懂怎麼照顧人。”

“要不今年......還是你來?”

“大哥做主,每個月從我們兩家湊兩千塊錢,當你的辛苦費。”

我聽得差點笑出聲。

兩千塊錢?

在外麵請個最便宜的護工都要七八千。

“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

“當初這規矩可是爸臨終前親自定下的。”

“你說過,抓鬮全憑天意,誰也不能反悔。”

“怎麼,現在天意輪到小妹了,你們就要抗旨不尊?”

提到死去的父親,大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心虛地移開目光,不敢看我。

臥室裡,母親的叫罵聲越來越大。

“到底是誰抓到了,都死在外麵了嗎!”

我轉過身,大步走到臥室門口。

一把推開門。

“媽,結果出來了。”

“今年,輪到小妹全職伺候您了。”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她連個碗都洗不乾淨,怎麼伺候我!”

“不行,我就要你!老二,你留下來。”

我冷笑一聲。

“媽,願賭服輸。”

“這是咱們林家的規矩。”

“您要是對小妹不滿意,那就讓大哥來。”

“反正,我的義務已經儘完了。”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

走進我那間狹窄陰暗的小臥室。

從床底下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把自己的身份證、銀行卡和幾件貼身衣物塞進包裡。

走出臥室。

林小小正坐在客廳的地上嚎啕大哭。

大嫂在一旁不停地安慰。

大哥則是煩躁地抽著煙,整個客廳烏煙瘴氣。

看到我拎著包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姐,你乾什麼?”

“我儘完六年的孝了,現在該輪到你了。”

“媽的尿不濕在床底下左邊的櫃子裡。”

“每天早上六點要準時給她翻身擦洗,不然會長褥瘡。”

“她隻吃軟爛的流食,太硬了她會發脾氣砸碗。”

“祝你們,母慈女孝,一年順遂。”

說完,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風中。

身後的防盜門裡,傳來了小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還有母親憤怒的砸東西聲。

我深吸了一口外麵的冷空氣。

真新鮮啊。

這六年來,我第一次覺得。

活著的滋味,真好。

我直接打車去了一家高檔快捷酒店。

洗了個滾燙的熱水澡。

洗去了身上那股常年散不掉的老人味。

拿出手機,掛了明天市中心醫院的心血管內科專家號。

前世,我就是因為長期熬夜,勞累。

突發大麵積心梗,死在了母親的床前。

重活一世。

我首先要保住的,就是自己的命。

第二天一早。

我做了一套全麵的體檢。

拿到報告的那一刻,醫生眉頭緊鎖。

“你這心臟病變已經有先兆了。”

“重度神經衰弱,嚴重營養不良,心肌缺血。”

“再這麼熬下去,隨時都有猝死的風險。”

聽著醫生的話,我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如果昨晚我妥協了。

我的下場,依舊是死路一條。

我開了最好的藥,在酒店裡安心休養。

而此時的林家,已經徹底翻天了。

上午十點,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螢幕上閃爍著林小小的名字。

“二姐!你快回來啊!”

電話那頭,林小小的聲音帶著哭腔。

背景音是母親中氣十足的叫罵聲。

“你個死丫頭,笨手笨腳的,想燙死老孃啊!”

伴隨著瓷碗摔碎的清脆聲響。

“二姐,我求求你了,媽拉在床上了。”

“到處都是大便,被子上,床單上全都是!”

“我真的弄不乾淨啊,我吐了三次了!”

“我剛纔給她擦身子,她還用指甲掐我!我胳膊都青了!”

“我快要瘋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免得震破耳膜。

“小妹啊,萬事開頭難。”

“二姐這六年也是這麼過來的,那些大便我不也天天用手摳嗎?”

“你不是說你要升職加薪了嗎?拿出點工作上的拚搏精神來啊。”

“二姐相信你,你能行的。”

“二姐!我給你錢!我一個月給你五千!不,八千!”

林小小開始拋出誘餌。

前世,她連五百塊錢的護膚品都捨不得給我買。

現在倒是大方起來了。

“哎呀,這可不是錢的事。”

我故作為難,聲音卻帶著笑意。

“這可是儘孝心,怎麼能用錢來衡量呢?”

“你這要是傳出去,彆人還以為你花錢雇人儘孝呢,對你名聲多不好。”

“好好乾,媽以後會感激你的。”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並且順手把林小小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安靜了不到半小時。

大哥林強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冷笑一聲,接通。

“老二!你還有冇有點良心!”

大哥一上來就拿出了長兄如父的威嚴,劈頭蓋臉地罵道。

“你把一個癱瘓的老人丟給冇有經驗的妹妹。”

“你自己跑去外麵逍遙快活!”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把玩著手裡的藥瓶,聲音極其平靜。

“大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規矩是爸定的,鬮是當著你們的麵抓的。”

“天意讓小妹儘孝,我怎麼能逆天而行呢?”

“你!”大哥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你要是實在心疼小妹,你就去搭把手唄。”

“反正大嫂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你閉嘴!你大嫂還要帶孩子呢!”

大哥急忙撇清關係,生怕沾上這個大麻煩。

“既然你們都不願意管,那就讓小妹自己受著吧。”

“對了,大哥。”

我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那張死簽上的蠟,塗得不夠均勻啊。”

“下次作弊,記得買點好蠟,專業一點。”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大哥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的聲音開始發飄,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慌。

“聽不懂沒關係,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還有,彆再給我打電話了。”

啪。

我掛斷了電話。

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短短一個星期。

林小小就被折磨得脫了相。

她請了年假,但年假總有休完的時候。

為了不影響升職考覈,她咬著牙花三千塊錢請了個廉價的黑中介保姆。

結果可想而知。

保姆第一天嫌棄老太太脾氣臭,經常亂罵人,直接罷工。

第二天換了一個,不僅偷吃了母親的高級營養品,還順走了大嫂放在客廳抽屜裡的幾百塊錢。

第三天,母親因為一整天冇翻身,身上開始長大片的紅疹子。

到了第四天,林小小的男朋友去家裡看她。

剛走到門口,就被屋裡濃烈的排泄物和腐爛的味道熏得乾嘔。

看到林小小頭髮散亂,渾身酸臭,毫無形象可言的樣子,男朋友當場提出了分手。

林小小徹底崩潰了。

她在家族群裡發瘋。

【林晚!你這個賤人!你毀了我的生活,你給我滾回來!】

【大哥!我不乾了,我今天就去上班,媽死活我不管了!】

群裡鴉雀無聲。

大哥和大嫂裝死,一句話都不敢回。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搭腔,這個燙手山芋就會立刻落到他們頭上。

我看著手機螢幕,冷笑一聲。

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小妹,罵人可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不贍養老人,可是要坐牢的哦。”

這條語音發出去後。

群裡依然死一般的寂靜。

但我知道,林小小此刻一定在螢幕那頭氣得渾身發抖。

果然,第二天。

林小小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舉動。

她直接把母親綁在輪椅上,推著輪椅,大老遠來到了大哥高檔小區的門口。

一路推到了大哥家門前。

砰砰砰地死命砸門。

“開門!林強,王麗!你們給我開門!”

“我也是媽的女兒,憑什麼讓我一個人伺候!”

“我工作都冇了!男朋友也跑了!今天你們必須把媽接進去!”

這殺豬般的動靜立刻引來了鄰居的圍觀。

大嫂王麗臉色鐵青地打開門。

“林小小你瘋了嗎,大喊大叫什麼!”

“你抓的死簽,你推到我家來乾什麼!”

大嫂死死堵在門口,堅決不讓輪椅推進一步。

“我不管!我快被逼瘋了!”

“我今天就把媽放在這兒!你們看著辦!”

說著,她轉身就要跑。

大嫂急了,一把衝上去揪住她的頭髮。

“你個小賤蹄子!你想甩鍋冇門!”

兩人就在走廊裡,當著一眾鄰居的麵,扭打在了一起。

扯頭髮,扇耳光,衣服都撕破了。

毫無形象可言。

輪椅上的母親被嚇得渾身哆嗦,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

“作孽啊......家門不幸啊......”

這一幕,被好事者拍了下來,發到了同城短視頻平台上。

標題極其醒目且刺眼:

【不孝兒女推諉癱瘓老母,姑嫂樓道大打出手!】

視頻一經釋出,迅速引爆了網絡。

評論區裡全是一片罵聲。

我坐在寬敞明亮的咖啡廳裡。

一邊品嚐著醇香的拿鐵,一邊刷著這條熱搜視頻。

這就受不了了?

前世我可是受了整整六年的折磨。

最後連命都搭進去了。

你們現在的痛苦,連我的萬分之一都不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官方新聞推送。

“城南老城區拆遷改造項目正式啟動,補償方案出爐......”

我眯起眼睛,放下咖啡杯。

終於來了。

前世,母親名下那套老房子,就是在今年春天拆遷的。

足足賠了五百萬。

拆遷的訊息一出。

大哥和大嫂的態度瞬間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視頻發酵的第二天下午。

大哥就開著他的車,親自去林小小那兒把母親接回了自己家。

態度極其殷勤。

大嫂還特意洗了個頭,化了個妝,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她端著一碗昂貴的燕窩,滿臉慈愛地餵給母親吃。

配文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之前是小姑子不懂事,現在我們接過來親自伺候,孝敬老人是我們應儘的本分。”

底下的評論全都是他們不知情的親戚的吹捧。

我看得直犯噁心。

我直接聯絡了一位業內頂尖的律師。

把前幾天和大哥通話的錄音,以及我在家裡偷偷錄下的一些他們密謀在抓鬮時作弊的錄音交給了律師。

“我想知道,如果老人的房產要拆遷。”

“在有這些證據證明他們長期逃避贍養義務,並且使用欺詐手段逼迫我贍養的情況下。”

“我能爭取到多少權益?”

律師聽完錄音,眼睛一亮。

“林女士,你這份證據非常有價值。”

“雖然房產在老人名下,老人有自由處分權。”

“但如果有證據證明他們未儘贍養義務,那麼在後續的財產分配中,你是可以主張多分,甚至剝奪他們繼承權的。”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先不急著打草驚蛇,我要等那筆拆遷款真正發下來,在他們最高興的時候,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另一邊。

林小小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發現大哥突然把母親接走,立刻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當晚就跑到大哥家鬨事。

“林強!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媽的房子要拆遷了,你現在裝起大孝子了?”

“我告訴你,那五百萬有我的一份!”

大哥坐在真皮沙發上,冷哼一聲。

“你有什麼份?你連幾天都冇伺候下來,還把媽推到我家門口丟人現眼。”

“現在媽是我在養,拆遷款理應全歸我!”

他們在客廳裡吵得不可開交。

完全冇有避諱輪椅上的母親。

母親癱在輪椅上,聽得一清二楚。

她引以為傲的大兒子,她最疼愛的小女兒。

原來全都是為了她的錢。

原來她這六年的舒坦日子,是建立在二女兒的血肉之軀上的。

甚至連抓鬮這種事,都是他們聯合起來算計我的!

可是現在知道,已經太晚了。

大嫂走過去,一把將林小小推出門外。

“滾滾滾!少在這裡撒潑!”

“媽現在戶口跟我們在一起,錢打到媽的卡裡,密碼隻有我們知道。”

“你一分錢也彆想撈著!”

砰,大門緊閉。

林小小在門外破口大罵,用力踹門。

而屋裡的母親,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咳出了一口帶血的濃痰。

大嫂嫌惡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哎呀,臟死了!”

“老林,你趕緊給她擦擦,我剛做的幾百塊的美甲。”

大哥不耐煩地扔了一塊臟抹布過去,蓋在母親臉上。

“自己擦!”

母親顫抖著手,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她終於開始瘋狂地想念我。

想念我每天給她變著花樣熬的軟糯的粥。

想念我輕柔地給她擦洗身子,從來不嫌棄她臟。

可是,我已經不會再回去了。

半個月後。

拆遷協議正式簽署。

五百萬的钜款,直接打入了母親的銀行卡中。

大哥和大嫂欣喜若狂,簡直要開香檳慶祝了。

他們甚至已經去市中心的高檔樓盤看好了大平層,準備付首付換新車。

就在他們準備拿著母親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去銀行轉賬的時候。

銀行櫃員卻冷冰冰地告訴他們。

“對不起,這張卡目前處於凍結狀態。”

大哥如遭雷擊。

“什麼?凍結?憑什麼凍結!”

“這是我媽的卡!”

櫃員麵無表情地回答。

“係統顯示,這張卡因為涉及一樁糾紛訴訟,被法院依法申請了訴前財產保全,任何人不得挪用資金。”

大哥瘋了一樣地衝出銀行,撥打我的電話。

此刻我正坐在新租的工作室裡,接通了電話。

“林晚!是不是你乾的!”

大哥的聲音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野獸。

“你憑什麼凍結媽的錢!你個喪儘天良的白眼狼!”

我輕笑一聲,聲音冰冷刺骨。

“大哥,彆這麼激動。”

“我隻是向法院提交了你們這六年未儘贍養義務的證據。”

“並且追討這六年我作為全職護工的勞務費、精神損失費,以及我墊付的所有醫療費。”

“按照市場價,加上利息,大概也就兩百多萬吧。”

“你放屁!你那是自願的!”大哥氣急敗壞地吼道。

“自願?”

我冷冷地打斷他。

“大哥,你忘了你在簽上塗蠟的錄音了嗎?”

“還有林小小在樓道裡跟你老婆打架的視頻,法院可是看得很清楚。”

“你們覺得,法官會把這筆錢,交給你們這種有遺棄和虐待傾向的兒女嗎?”

電話那頭隻剩下大哥粗重的喘息聲。

他徹底慌了。

“老二......二妹......”

他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咱們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

“你撤訴好不好?大哥給你五十萬......不,一百萬!”

“隻要你撤訴,剩下的錢咱們平分!”

我厭惡地皺起眉頭。

“晚了。”

“明天法院傳票就會送到你家。”

“對了,順便告訴你一聲。”

“你前段時間因為樓道打架的視頻,已經被你公司領導看到了吧?”

“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在裁員,不知道你這道德敗壞的名聲,保不保得住你的飯碗?”

掛斷電話。

我直接把手機關機。

現在的他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出我所料。

因為涉案金額巨大,加上網絡輿論的發酵。

這起案件很快開庭了。

法庭上。

大哥和林小小狗咬狗,互相推諉責任。

林小小為了證明大哥不孝,當庭拿出了大嫂平時隻給母親吃剩飯、不給母親翻身導致生出大麵積潰爛褥瘡的照片。

法官看後大為震驚。

母親被推上法庭作證的時候。

她已經瘦得脫了相,像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身上散發著難以掩蓋的異味。

她看到我光鮮亮麗,精神煥發地坐在原告席上。

突然掙紮著從輪椅上撲下來,摔在地上。

“老二,老二你救救媽!”

“他們不是人啊!他們想餓死我啊。”

“錢都給你,媽的錢都給你,你帶媽走吧!”

她哭得老淚縱橫,伸出枯槁的手想要抓我。

我坐在原位,紋絲不動。

看著她那張悔恨交加的臉。

我心裡冇有一絲波瀾,隻有無儘的悲涼和解脫。

“媽,晚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法槌重重落下。

法院判決,支援我的所有訴訟請求。

從五百萬中劃撥兩百五十萬,作為我過去六年的補償金和墊付費用的償還。

剩餘的兩百五十萬,由於林強和林小小存在嚴重的遺棄和虐待行為,依法剝奪他們代管財產的權利。

資金交由第三方信托機構嚴格管理,專門用於母親後續在正規養老院的治療和護理。

他們費儘心機,一分錢都冇有撈到。

不僅如此。

因為虐待情節惡劣,大哥和大嫂還被處以了行政拘留 ʟʐ 。

半年後。

一切塵埃落定。

我拿著那兩百五十萬的合理賠償,加上自己這半年來重新工作攢下的錢。

在市中心繁華的地段,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花店。

每天與鮮花作伴,心情愉悅。

加上按時吃藥和鍛鍊,我的心臟病奇蹟般地痊癒了。

我的氣色越來越好,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

偶爾,我會從以前的鄰居那裡,聽到關於他們一家的爛事。

大哥林強因為虐待老人的醜聞和拘留記錄,被公司果斷開除了。

四十多歲的人,揹著高額的房貸,找不到任何體麵的工作。

最後隻能去工地搬磚,乾苦力。

大嫂嫌棄他冇錢又丟人,跟他離了婚,分走了一半家產,帶著孩子改嫁了。

林小小也好不到哪去。

她在這個行業裡名聲徹底臭了,所有公司都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冇有人敢錄用一個連親媽都虐待,甚至打上熱搜的人。

她隻能去偏遠的小餐館端盤子。

每個月拿著微薄的底薪,租住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

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至於母親。

她被強製送進了本市的一家公立養老院。

雖然信托機構會按月支付護工費。

但養老院的護工哪有親生女兒儘心儘力。

她每天隻能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看著冰冷的天花板。

聽著周圍其他老人的哀嚎和歎息。

度過她淒涼,痛苦的晚年。

聽說,她每天都在唸叨著我的名字。

逢人便哭訴,說她二女兒最孝順,做的飯最好吃,是她瞎了眼。

但這又與我何乾呢?

上輩子的恩怨,上輩子我已經用命還清了。

這輩子。

我隻為自己而活。

又是一年元宵節到來。

街上張燈結綵,煙花絢爛。

我關上花店的門。

手裡提著一份熱氣騰騰的黑芝麻湯圓。

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風很冷,但我心裡卻暖洋洋的。

冇有荒唐的抓鬮。

冇有噁心的算計。

冇有道德的綁架。

我咬了一口湯圓,甜糯的芝麻餡在口腔裡散開。

這,纔是真正的人間煙火。

我抬頭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

微微一笑。

重生,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