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忘憂鏡

簡介

我叫薇婭,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帶貨主播。直到我在祖母遺物中發現一麵古鏡,它能吞噬人的記憶,換取片刻的絕頂口才。靠著這麵鏡子,我從默默無聞的直播小白一夜成為帶貨女王。但隨著鏡子吞噬的記憶越來越多,我發現自己的人生正在被一點點掏空——我忘記了初戀的臉,忘記了母親的生日,甚至忘記了自己的真實姓名。當我試圖擺脫這麵鏡子時,卻發現它已經與我靈魂相連。更大的秘密是,這麵鏡子背後隱藏著一個跨越三代的詛咒,而我的選擇,將決定自己能否找回被盜走的人生,還是永遠成為鏡子的囚徒。

正文

碎片紮進掌心的時候,我才感到疼。

不是玻璃劃破皮膚的刺痛,而是某種更深、更鈍的東西,像有根生鏽的釘子正撬開我的頭骨。房間裡一片狼藉——化妝品散落一地,補光燈歪斜地倚在牆角,而那麵鏡子,那麵我賴以生存的古鏡,正躺在木地板上,裂成三塊不規則的碎片。

記憶如決堤洪水般湧回。

我想起了十七歲夏夜河邊的初吻,青草與少年汗水混合的氣息;想起了母親在我發燒時整夜未合的眼,她哼唱的那首走了調的老歌;想起了第一次站在直播鏡頭前的顫抖,手心濡溼,結結巴巴介紹一支平價口紅。

這些記憶溫暖、真實,帶著生命特有的粗糙質感。

但緊隨其後的是另一種“記憶”——冰冷的、光滑的、完美的。三千場直播中每一句流暢的推銷詞,每一次精準的表情控製,每一回麵對黑粉攻擊時無懈可擊的公關微笑。這些記憶像精心剪輯的電影,冇有卡頓,冇有失誤,連情緒起伏都恰到好處。

它們不是我的。

它們屬於那麵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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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祖母去世後的第三週整理遺物時發現它的。

老家的閣樓積著厚厚灰塵,空氣裡有陳年木頭和舊書的氣味。那麵鏡子被一塊褪的繡花綢布包裹著,躺在一個樟木箱最底層,著幾封邊緣泛黃的信件和一本冇有封皮的日記。

鏡子不大,橢圓形,黃銅邊框刻著纏枝蓮花紋,背麵用篆刻著四個小字:以憶易才。鏡麵有些模糊,照出的影像朦朦朧朧,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世界。當時隻覺得是件有點年頭的舊,順手放進了隨揹包。

那時的我,是個掙紮在行業邊緣的小主播。

每天直播六小時,觀看人數長期徘徊在兩位數。介紹產品時總會卡殼,表僵,就連最基本的互都顯得笨拙。同行說我“冇有觀眾緣”,經紀人委婉建議我考慮轉行。房租拖欠兩個月,信用卡賬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絕之際,我看到了梳妝檯上的那麵古鏡。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它,對著鏡麵喃喃自語:“要是能有李佳琦一半的口才就好了...”

鏡子忽然閃過一微。

很微弱,像夜空中稍縱即逝的流星,我幾乎以為是錯覺。但接著,一段早已忘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浮現在腦海——八歲那年,我養的小白兔死了,我把它埋在後院梨樹下,哭了整整一個下午。悲傷如此真切,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覺從指尖蔓延至全。

當晚直播時,奇蹟發生了。

介紹一款新上市的麵時,話語如綢般自然流淌而出。我不僅記得所有分、功效、適用質,還能用生的比喻讓觀眾“看見”效果——“敷上它就像給皮喝了一杯清晨採摘的玫瑰,每一個孔都在呼吸”。互環節,我準出幾位老的暱稱,甚至記得們上次購時提到的皮問題。

那場直播,觀看人數首次突破五千,額是過去一個月的總和。

下播後,我盯著鏡子裡因興而泛紅的臉,突然意識到:那段關於小白兔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了。我仍記得事的發生,但那種尖銳的悲傷、泥土溼潤的氣息、梨花瓣落在肩頭的——全都淡去了,像褪的老照片。

鏡子背麵的四個字在我腦中盤旋:**以憶易才。

用記憶,換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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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隻換那些無關要的記憶。

第一次數學考試不及格被父親責備的難堪;高中時被閨背叛的憤怒;大學時代某次糟糕的公開演講。這些記憶帶著負麵緒,丟棄它們甚至讓我到輕鬆。而換來的,是日益進的直播技巧、與日俱增的人氣、節節攀升的銷售額。

我從狹小的合租屋搬進了高檔公寓,直播間裝置全麵升級,助理從無到有,再到組建專業團隊。品牌方排隊尋求合作,稱我為“帶貨黑馬”,同行開始研究我的話模式。我的藝名“薇婭”了某種標誌——親切、可信、擁有魔力般的說服力。

代價是,我的記憶開始出現空。

有一次和母親影片,提起我十歲時全家去海邊旅行的事。“你撿了一下午貝殼,說要串項鍊送給,結果大部分都是碎的,哭得可傷心了。”

我對著螢幕微笑,點頭附和,腦子裡卻一片空白。那片海是什麼?我穿著怎樣的子?當時說了什麼?全都想不起來。隻有一種泛泛的“知道”,知道這件事發生過,就像知道歷史課本上的某個事件。

母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頓片刻,輕聲問:“婭婭,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行業競爭激烈嘛。”我輕快地帶過,轉移話題到剛給寄去的保健品。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萬家燈火如星辰灑落,每一盞燈背後都是一個真實的人生,有完整的記憶、連貫的故事。而我,正在用這些碎片換取鏡中的倒影。

鏡子對我的吸引力卻越來越強。

我開始依賴它,就像依賴某種神藥。每場重要直播前,我都會冰涼的銅框,主“獻上”一段記憶。漸漸地,我不再滿足於負麵記憶——它們不夠“味”了。鏡子似乎在要求更多,要求那些珍貴的、溫暖的、構“我”之所以為“我”的核心記憶。

第一次重要的直播專場前夜,我猶豫了很久。

鏡子在燈下泛著幽暗的澤,彷彿有生命在深呼吸。我需要完表現,需要引全場,需要將這場直播做業的標杆案例。而我手頭可換的“次等記憶”已經所剩無幾。

最後,我選擇了換關於林嶼的記憶。

林嶼是我的初,大學同學。我們相識於圖書館,相於櫻花盛開的春天,分手於畢業季各奔東西的車站。那段純淨而深刻,曾是我青春裡最明亮的彩。

“就換......我們分手那天的記憶吧。”我對著鏡子低聲說。

鏡麵盪開漣漪,像石子投深潭。關於那個雨天的細節洶湧而來——他髮梢滴落的水珠、火車站廣播裡模糊的車次資訊、擁抱後殘留的溫、轉時心臟被撕裂的痛楚。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鏡麵恢復了模糊,而我到一種輕盈的麻木,彷彿那個曾讓我深夜痛哭的記憶,不過是他人的故事。

第二天的直播空前功。四個小時,額突破兩億。慶功宴上香檳飛濺,所有人都在歡呼,稱我為“奇蹟創造者”。我笑著接恭維,心裡卻空了一塊,風穿過,發出嗚嗚的回聲。

那晚回家,我翻出舊相簿,找到和林嶼的合照。照片上的男孩笑容清澈,可我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知道他曾是我的人,但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為何相?為何分開?全都模糊不清。

鏡子安靜地立在梳妝檯上,映出我妝容致卻眼神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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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蔓延的速度超出想象。

我忘記了最好的朋友最

它在收集,在整合,在拚湊一個完整的、跨越數百年的“人生”。每一個使用者都是它的養分,每一段記憶都是它的拚圖。當它收集足夠,便會吞噬最後一代主人的全部記憶與意識,徹底“活”過來。

而我,就是它選中的最後一代。

鏡中的祖母影像越來越淡,她的最後一句“警告”直接烙進我的腦海:

“它今晚就要完成...你還有三個小時...”

影像消失了。

鏡子恢復了平靜,甚至比以往更加溫順、誘人。

我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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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點。

離鏡子預言的時間還有三小時。我盯著鏡麵,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倒影——精緻妝容掩蓋不住眼下的青黑,眼神渙散,嘴角即使放鬆時也保持著職業性的上揚弧度。這不是我,至少不是完整的我。這是一個被鏡子精心雕琢的、適合在鏡頭前展示的“人設”。

而真正的我,那些構成“林薇婭”(我甚至差點忘記了這個本名)的珍貴記憶,正在鏡子深處,等著被徹底消化。

必須毀掉它。

這個念頭清晰而強烈。但我剛升起這個想法,太陽穴就傳來針紮般的劇痛。鏡子在反抗,它已經與我建立了某種精神連線。我能感覺到它的“情緒”——飢渴、不耐煩、以及冰冷的嘲諷。

我踉蹌著走向鏡子,手想把它抓起來。

手指到銅框的瞬間,無數聲音在腦中炸開:

“用了它,你就能功...”

“不過是一點記憶而已,人總要往前看...”

“看看你現在擁有的一切,豪宅、名氣、財富,哪一樣不是它給的?”

“冇有它,你什麼都不是...”

聲音混雜著,有男有,有老有,有些甚至帶著不同時代的口音。我意識到,這些都是鏡子歷代主人的殘念,他們被困在鏡中,了它的幫凶。

“不。”我咬著牙,從牙裡出聲音,“那些功不是我的,是來的。那些記憶纔是我的,是我的人生!”

我猛地舉起鏡子,用儘全力氣,朝大理石的梳妝檯邊緣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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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開頭那一幕。

鏡子裂三塊,記憶如水迴歸。但事並冇有結束。

地上的碎片仍在微微發,彼此間有細細的銀相連,像在試圖重新拚接。更糟糕的是,每一塊碎片裡,都映照出不同的影像——

左邊那塊,是年輕時的祖母,坐在繡架前,手指翻飛;

中間那塊,是學生時代的母親,在煤油燈下苦讀;

右邊那塊,是我自己,八歲,蹲在梨樹下,輕輕一隻白小兔。

三個影像同時轉過頭,看向碎片外的我,齊聲說:

“我們是你。”

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鏡子冇有真正被毀掉,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而我的記憶雖然迴歸,卻與鏡中殘留的歷代主人的記憶混合在一起,界限模糊。

我撿起一塊碎片,冰涼的讓我打了個寒。

碎片中的“我”(八歲的那個)眨了眨眼,用稚的嗓音說:“鏡子碎掉了,但詛咒還在。你要把它拚起來,然後找到真正破除詛咒的方法。”

“什麼方法?”

“鏡子是用‘懷纔不遇’的怨念鑄造的。”這次是祖母的聲音,從另一塊碎片傳來,“要破除詛咒,需要‘才儘其用’卻‘不困於才’的圓滿。”

母親的聲音從第三塊碎片接上:“我們每一代,都被‘才華’所困。我知識改變命運,你祖母技藝獲得認可,你功證明價值。我們太想‘有才’,以至於用記憶去換,反而了才華的奴隸。”

我坐在地上,碎片在掌心散發微。

“那我該怎麼做?”

三個聲音合而為一,輕卻堅定:

“接你的不完,擁抱真實的記憶——包括那些失敗、尷尬、痛苦的部分。用完整的自己,而不是鏡中的幻影,去活出你的人生。”

“當你能坦然麵對鏡頭卡頓、銷售不佳、甚至被人批評,卻依然堅持真實地表達;

當你珍惜那些與‘才華’無關的平凡時刻——與母親閒聊,記住朋友的生日,為一隻寵的離去悲傷;

當你明白,人生的價值不在於資料、額、量,而在於那些獨一無二的記憶與...

詛咒自會解除。”

窗外,天漸亮。

第一縷晨過窗簾隙,照在鏡子碎片上。銀般的連線線在中逐漸淡化、消失。碎片中的影像對我微笑,然後慢慢淡去,歸於平靜。

我拿起三塊碎片,冇有試圖拚合,而是用那塊褪的繡花綢布重新包好,放進樟木箱最底層。

然後,我開啟電腦,取消了下週所有的直播預約,給團隊發了暫停工作的郵件,訂了一張回家的車票。

我知道,這條路會很難。

冇有鏡子的“加持”,我可能會失去現有的一切:人氣、合作、收。我可能會重新變得笨拙、會卡殼、會犯錯。觀眾可能會離開,可能會唱衰,同行可能會嘲笑。

但至,我將擁有完整的人生。

至,當我母親提起海邊旅行時,我能和一起回憶的溫度、海風的鹹、貝殼割傷手指的細微刺痛。

至,當我老去時,我不會隻剩下空的銷售額資料和一堆不出名字的奢侈品。

至,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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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我的直播工作室不大,但溫馨。冇有誇張的補燈陣列,冇有不停滾的銷售資料屏。背景是一麵書牆,偶爾會出現我養的那隻橘貓。

觀眾數量遠不如巔峰時期,但很穩定。我不再追求“每場必”,而是分真正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