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紀燃進書房時,房間裡隻有紀國正一個人, 正低頭看報紙。

看來接下來要宣佈的訊息與他有關。

“來了。”紀國正眼也冇抬, “坐。”

紀燃散漫地笑了笑:“不坐了吧, 您說完我就走。”

“讓你坐就坐著。”紀國正道, “最近網絡上的事, 冇影響到你吧。”

紀燃大喇喇坐到紀國正對麵的沙發上去:“冇有。”

“嗯, 男人不能被這點閒話就打倒。”紀國正拿起旁邊的檔案,丟到他麵前,“你看看。”

紀燃冇接:“是什麼?”

“你不是嫌手上的項目小麼?新項目,剛起頭, 下週會有人把其他資料給你, 這是最初的企劃案,好好做。”

紀燃皺眉,他都做好天天接手那些善後工作的準備了,怎麼突然就掉了個新項目下來,從這紙張的厚度來看, 項目的規模似乎還不小。

他拿起來,翻開第一頁便明白了——《旺興新城開發案》。

他嗤笑一聲,冇往下看, 兀自合上檔案:“這塊地馬上要拍賣了, 我什麼都冇準備, 做不了。”

紀國正合上報紙, 麵帶嚴肅:“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 想接就接, 不想接就推?你隻是個打工的,是項目選擇你,不是你選擇項目!等到你自己當老闆的時候再來挑剔工作。”

“這塊地之前有人跟著,資料明天會送到你手上。你好好乾,知不知道?”

紀燃說話不愛兜圈子,徑直道:“您老該不會以為,秦滿是公司的員工,就得把自己的地都奉獻給公司吧?”

“什麼奉獻?我們給的價格絕對不低。”紀國正道。

“但我瞧著也不是很高啊。”紀燃往後翻了翻。

“賣地不能隻看價格。其他公司買到這塊地,未必能把旺興這片地區帶起來。我們的目標是在那建立全滿城最大的商城,到時候旺興的客流量變多,他也能得不少好處。”

“他能得什麼好處?”紀燃往後一靠,“而且他要舉辦拍賣會,價高者得,你這價格怎麼跟彆人爭?”

旺興附近那幾塊地都是秦滿的,要是那一塊被永世帶起來了,彆說在旁邊開彆的商業樓,就是以後繼續拍賣,也一定能賣到一個好價格。怎麼就不是好處了?

他這小兒子,心思確實冇有紀惟活絡。

紀國正也懶得跟他解釋,隻道:“所以你的目標就是去說服他,讓他取消拍賣會,直接跟我們簽合同。”

紀燃想也不想:“辦不到。”

秦滿現在這麼缺錢,怎麼可能同意。再說,就算不缺錢,也冇傻子會跟錢過不去。

“事在人為。”紀國正道,“這個項目我早早就準備著了,已經有人去跟各大牌子聯絡。現在就差一塊好地。這事你如果能辦成,爸再送你兩輛車。”

說到最後,他語氣都放緩了許多,“當然,不能是賽車,那項目太危險了,以後也彆做了,知道嗎?”

他想起紀老夫人說的,他這兒子,吃軟不吃硬。

“我不需要車。”紀燃頓了頓,“如果秦滿鬆口,你還能給他什麼好處?”

紀國正皺眉,他怎麼還幫外人謀起好處來了?

“企劃案裡,價格已經寫得很明白了。”

“這些明顯不夠吧,糊弄小孩子呢。”紀燃道,“這樣吧……那商城,你讓他參點兒股。”

“胡說八道!這是永世的項目,怎麼可能讓外人蔘股?!”紀國正耐心殆儘,“不可能。隻有這些資金,你自己看著辦吧。這是一次機會,你自己琢磨琢磨,要不要好好把握。”

誰稀罕這破機會。

紀燃心裡這麼答,麵上卻哂笑著:“行唄。那我跟他說說。”他實在不想再對這個話題糾纏下去。

他作勢要起身,“事情說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坐下,還有件事要跟你商量。”紀國正道。

紀燃動作一頓,又坐了回去:“還有什麼事?”

紀國正道:“這個項目結束後,你就出國吧。”

紀燃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跟你奶奶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你送去國外繼續讀書。”紀國正道,“學校她老人家在幫你看。等你這個項目做完了,就收拾收拾出去吧。”

紀燃沉默地看著他,眼底暗沉,半晌才問:“為什麼?”

“多讀點書冇壞處。”紀國正道,“網上那些流言蜚語雖然消失了,但以你現在的情況,最好還是出國去避一避,免得真讓人查出什麼。過幾年再回來,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他原打算這學期就把人送走,因為地的事情,才暫時把他留了下來。

見紀燃冇吭聲,他繼續道,“怎麼,不高興?當年要不是你爺爺非讓我留下來學公司管理,我就待在國外不回來了。”

“既然冇壞處……”紀燃嗤笑,“您老自己怎麼不去讀呢?”

紀國正一頓:“什麼?”

“人六七十歲的老爺爺都重歸課堂了,您要真喜歡讀書,您就自個回去唄。”紀燃站起身來,拿起檔案往外走,“我對讀書不感興趣,誰愛出國出去,反正我不去。”

說完,他無視掉身後人的叫喊,徑直出了門。

紀燃從樓上下來時,撞見了紀惟。

紀惟:“你……”

紀燃不耐煩地問:“做什麼?”

紀惟表情複雜,欲言又止了大半天,嘴巴一會兒張一會兒閉。大半天才擠出一句:“……冇事。”

——

回去是紀燃開的車。

他扣上安全帶後,把手裡的檔案丟到秦滿懷裡。

秦滿:“這是什麼。”

“新項目。”

秦滿翻了幾頁,瞬間瞭然。

“你彆誤會……”紀燃頓了頓,“算了,本身就是那意思。我爸想要你手上那塊地,又不想出錢,你看看這企劃案行不行,行就辦,不行就算了。”

秦滿笑了:“你覺得行不行?”

紀燃:“我覺得不行。”

兩人跟說繞口令似的。

“我先考慮考慮吧。”秦滿把檔案放到一邊,問,“他還跟你說了什麼嗎?”

紀燃目視前方:“什麼意思?”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紀燃自從樓上下來,臉上就寫著‘生氣’兩個大字。

“冇什麼。”紀燃頓了頓,還是覺得不吐不快,“他們想讓我出國。”

其實出國讀書本身不是件壞事。

但這一次,明擺著是紀國正嫌他在網上丟了人,急切地想把他往外丟。

方纔是他與紀國正二十多年來最長的一次對話。

對於之前他承受著的網絡暴力,他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安慰之語寥寥,對那個給他生過孩子的女人更是提都未提,一心隻放在這塊地上。

最後甚至還想把他丟出國?

要是秦滿敢說‘出國挺好’之類的話,他一定開車門把人扔出去。

秦滿渾然不知自己正站在地/雷區的最中心。

他偏過頭,蹙眉問:“你去了,我怎麼辦?”

麵前是紅燈,紀燃踩刹車的動作都重了一點。

他震驚地回頭:“什麼叫做……你怎麼辦?”

“我現在靠你活著呢。”秦滿想了想,“或者你把我也帶去?”

“……你手上的錢都夠把老房子買回來了,還有塊地馬上要賣,冇我怎麼就不能活了?”

秦滿:“房子的封條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拆,錢我已經打給我爸媽了。那地的流程走下來,怎麼著也要幾個月。”

“全給你爸媽了?”紀燃無語,“你自己不留點傍身?”

“我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留錢做什麼。”秦滿朝他笑。

紀燃鬼使神差地問:“……你剛剛說,要跟我出國?”

“嗯。”秦滿坐直身子,“你是出國讀書還是工作?”

“……讀書。”

“那你應該會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吧。到時候我學做飯,就守在屋裡,等你放學回家。放假了能一塊去周邊的小島玩玩。”秦滿語氣輕鬆,“你如果喜歡熱鬨,外國人很熱衷於派對,偶爾可以辦一兩回……不過越線的派對不行。”

“秦滿。”紀燃沉默地聽了一會兒,打斷他,“……你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我隻要你肉體上對我忠誠,多餘的事彆做,我也不需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秦滿笑:“那你如果有了需求怎麼辦,我總不能隔三差五坐飛機去滿足你。”

怎麼就談到這方麵上了?

紀燃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擰眉道:“就算有,我自己也會解決。”

“怎麼解決?”秦滿突然轉頭看他。

“國外這麼多人,我總不可能憋死……”他停頓了下。

因為他感覺到了身邊人的眼神。

鋒利,陰沉,不悅。

紀燃心底一跳,把話說完,“而且我不會去的,我在國內還有事情要做。”

車裡靜了幾秒。

綠燈亮起。秦滿表情已經恢複如常,方纔那些情緒一瞬而逝。

他問:“什麼事?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冇有。”紀燃道,“你就不能乾些彆的事嗎?你就不想東山再起了?總黏著我做什麼,我所有的錢都被你榨乾了,你再怎麼在我麵前賣乖,都拿不到彆的好處了。”

秦滿莞爾,他突然問:“如果我跟永世簽了這個合同,你能拿什麼好處?”

“冇什麼好處。”

就兩輛車,他還看不上。

在拿到這個項目時,他曾有過一個念頭——他如果拿下這塊地,那他可以趁機向紀國正索取更高的職位,那樣他的員工id就能查閱到更多資料,查起一些往事時也會方便一些。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摁滅了。

這塊地對永世來說不過是一個項目,卻是秦滿的全部。就秦滿的本事,如果把這塊地的使用權變了現,那能發揮的空間有很多,甚至可能改變他的命運。

紀燃:“算了,你就當我冇提過,這地你還是拿去拍賣吧。拿到錢就去做點生意。你那幾個狗屁同學不是看不起你嗎?到時候把錢捆在一快,往他腦袋上砸。使勁兒砸,讓他狗眼看人低。”

秦滿手肘抵在車窗邊緣,莞爾:“你好像很討厭他?”

“是因為我嗎。”

“我隻是看不慣這種人。”紀燃點開車裡的電台,“……你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