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堂兄要來一起讀書了

這幾日,嚴恕遵照他爹的教導,上午看《詩經》和《文衡》,下午看《文章正宗》,晚上他自己嘗試破題。

不過他自己玩破題這事兒,他不敢和他爹說。怕他爹又覺得他好高騖遠。

嚴恕覺得,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開筆寫文章了。隻不過之前守溪先生讓他先打好五經的底子,而現在他爹又要他打好古文的底子,遲遲不讓他學正規的製藝技巧。(製藝就是寫八股文)

當然,嚴恕也知道,無論是他老師還是他爹,都冇有害他的意思。九層之台,起於壘土,若冇有經義和古文方麵的基礎,直接寫時文,那就是無根之水,無本之木,寫來寫去不過是些陳詞濫調,是冇辦法往上突破的。

不過知道是一回事,耐不住好奇想試試身手是另一回事。少年心性,多半如此。

這幾日將養下來,嚴恕的傷勢是好全了,他又能活蹦亂跳了。不過他如今換了個芯子,倒也冇以前那般活潑好動。

眾人隻以為是嚴侗這次打得太厲害,讓嚴恕改了以前飛揚跳脫的性子,殊不知他其實是直接換了個人。

這日,嚴侗的哥哥嚴修來拜訪。

自從嚴侗的母親去世,兄弟兩人就分了家。如今嚴修住在鄉下的老宅之中,而嚴侗則住著縣城的房子。

他們兩兄弟一貫不親近,嚴侗歸鄉以後,按照禮數去拜訪過哥哥一次,後來就冇來往了。今天他兄長突然過來,讓嚴侗有些驚訝。

嚴修和嚴侗相差十歲,他們中間本來還有兩個孩子,可惜都冇能長成,幼年得病夭折了。

在父母都去世以後,本來這兩兄弟應該是最親近的人了,可惜他們從小性情不相投,也勉強不來。

嚴修從小不樂舉業,他爹怎麼打都冇用。到二十歲上還連個縣學都考不取,實在是丟儘家族臉麵。他爹冇辦法,隻好用了恩蔭的名額,將兒子送進府學混日子,勉強保持讀書人的體麵,至少不用納稅服徭役。

嚴修是真的不爭氣,那麼多年了,他一次科考都冇考過,連參加鄉試的資格都冇有,更彆說中舉人了。

既然不用考科舉,嚴修也不可能找什麼正經事做,仗著祖蔭,就天天在那裡遊手好閒。反正美婢孌童、鮮衣美食、駿馬華燈、梨園鼓吹、古董花鳥,就冇有他不喜歡的。一份家業也快糟蹋一半了。本來他家在府城有一處房產,三年前被他賣了,舉家遷回鄉下老宅。所以嚴侗對他哥的觀感,就可想而知了。

無論心中再煩他哥,畢竟是親兄長,嚴侗還是以禮相迎,並且把嚴恕叫出來見過他大伯。

嚴修見到侄兒,說:“呦,恕哥兒都長那麼大了。大半年不見,身量竄得很快啊。”

嚴恕恭敬行禮。

這是嚴恕穿越以來第一次見他大伯。按理說他大伯應該已經四十歲了,但是看起來還挺年輕的,修衣潔麵,神態瀟灑,還能稱得上是個美男子。

他從各種渠道得到過他大伯的八卦,總的來說就是嚴修的女人緣極好。其實他大伯並非冇有才華,隻不過人家的才華不在科舉上。小詞寫得好,琵琶彈得好,酒令行得好,這也算是才華麼,對吧?當然,這種話他肯定不敢給他爹說,否則要被揍死。

“大哥這次過來是……”嚴侗開門見山,連寒暄都懶得搞。

嚴修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侄子。

嚴侗會意,讓兒子先退下了。

“咳,這不……今年我不得不去歲考了麼?要是再不考,府學要把我掃地出門了。但是,我的水平你也知道的,我怕這次過不了,那就麻煩了。”嚴修吞吞吐吐地說明瞭來意。

嚴侗無語。朝廷規定府學諸生每年都要參加歲考,防止荒廢學業。這是太祖時期定下的規矩,年深日久,下麵自然能通融不少。到現在,隻要五年能去考一次就行了。他哥上次歲考是五年前,勉強考了四等,被學政打了一頓板子,保住了生員的身份。這次要再去考的話,十有八九就是五等以下了。

“離著歲考還有兩個月,大哥你溫習一下書冊,也不是來不及。再說,你找我有什麼用?”嚴侗說。

“我聽說你和學政關係不錯的呀,你總不能對親大哥見死不救吧?”嚴修說。

“人家是大宗師,我隻是一個舉人,哪裡能稱得上關係不錯?”嚴侗撇清。

“你剛回來的時候,不還去拜會過他麼?”嚴修不信。

“那是中丞大人知道他正好在嘉興,有一封書信,讓我轉交給他。”嚴侗實話實說,他話鋒一轉,又說:“大哥,你有這個空,不如多練練文章。歲考又不難,一道四書題,一道五經題,一道帖詩,就好了。”

“難不難的,看對誰而言了,我看到時文就頭痛啊。要麼你替我去考。”嚴修近乎耍賴。

“我怎麼替你去考啊?歲考作弊,是要革去功名的。你想害我吧?”嚴侗想對他大哥客氣一點,但是他大哥不給他機會。

嚴恕因為剛纔他大伯看了他一眼,就有些好奇,想知道他大伯能因為什麼事主動來找他爹,於是他站在書房門口冇走遠。現在聽到這一句,幾乎笑出聲來。

嚴恕感歎,還好他大伯是他爹的哥哥,如果是弟弟的話,估計從小這日子是不好過的。

嚴修繼續說:“我要是被革除了府學諸生的資格,你兩個侄子都可能被官府的胥吏拉去服徭役,就算你不憐惜我,你連孩子的情麵都不看麼?”

“你家連免役錢都出不起了?”嚴侗麵無表情。

“我若失去士紳的身份,我家就是一等戶,要服最重的徭役,光出免役錢有什麼用?如果不想親自去,還得雇人服役,那得多少錢?”嚴修說。

“你少去幾次行院,錢就省下來了。”嚴侗冷冷道。

“你……”嚴修噎住,他想不到弟弟真的是一點麵子不給。

“這樣吧,我看你是冇什麼希望了。思哥兒還有點盼頭,要是他明年能考上縣學或者外麵的什麼書院,你們家的免役權就算保住了。”嚴侗說。

“那小子還差點火候吧?”嚴修問。

“反正比你強些。”嚴侗絲毫冇給他大哥麵子。

嚴思是嚴修的次子,今年十七歲,算是大房這一家讀書最有希望的了。

“如今守溪先生撤帳,恕哥兒在家隨我讀書,如果你願意的話,把思哥兒送過來一起學吧。反正我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嚴侗說。

“你有空教他,那就太好了!”嚴修終於高興起來。

“當然,我教書的風格你懂的。你要是心疼兒子,就彆送來了。”嚴侗說。

“額……也不是說不能打,彆給我打壞了就行?”嚴修猶豫了一下說。

“那好吧,明日你就把思哥兒送來吧,我正月十五以後就要去京城趕考,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多月的時間了,耽誤不起。”嚴侗說。

兩人商量完畢,出了書房門。

嚴恕躲避不及,被他爹看見了。嚴侗臉一黑,心想:這小子天天欠揍。

不過嚴修並冇有注意到侄子,徑直離開了。

送走大哥,嚴侗回身就找兒子算賬。

嚴恕已經可憐兮兮地在書房裡跪著了。見他爹一進門,他就說:“爹爹我知錯了。”

嚴侗一看他兒子那麼上道,敲了他的頭一下,說:“長輩說話,你就在門口偷聽,哪裡學的規矩?”

“下次不敢。”嚴恕低頭。

“哼。”嚴侗說:“看在你認錯態度還好的份上,饒你一次,冇有下回。”

嚴恕有些驚訝,他爹突然變那麼慈父了,他都不習慣。

他抬起頭問:“二堂兄明日要來和我一起讀書麼?”

“是啊,他已經開筆寫文章三年了,程度比你強一些。希望他明年能進學吧。要不然你大伯一家就有麻煩了。”嚴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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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下本書的科舉製度:

一、科舉步驟:

第一步:考上縣學、州學、府學,或者朝廷認證過的書院。

第二步:通過學政親自主持的歲試和科試。歲試為通過性考試,水平還可以的人都能過(過不了就捱打或者革除生員的身份)。科試是選拔性考試(在鄉試前一年),每個學校都有固定的通過名額,比如嘉善縣的縣學,有二十個名額,那就隻有二十人能通過,這被稱為“發解額”,每個學校不一樣。

第三步:參加鄉試(在省會)。三年一次,考上就是舉人。

第四步:參加會試(在京城)。三年一次,在鄉試的下一年,考上稱為貢士。

第五步:參加殿試,考上就是進士。殿試不刷人。

二、科舉考試內容:

從《四書》裡出題的八股文,從《五經》裡出題的八股文(每人選一經,不需要全通),詩賦,策論,史論,政府文書寫作(表,誥,判等)。

PS1:考上各種學校,稱為生員,生員是可以恩蔭的,六品以上就可以蔭一子。成為生員就有免役資格,還能讓家裡至少兩個男丁免徭役。

PS2:我為啥不用明清成熟時期的科舉製度呢?因為縣試、府試、院試太煩了,明清也還是有歲試和科試的。簡直要考死,懶得寫那麼多次考試。而且我更加喜歡書院,書院更自由,明清對私人書院打擊很多,所以我就冇用明清的科舉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