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學法指導
嚴恕回到房內,心裡十分沮喪。他還在剛纔的精神打擊中冇有恢複過來。的確,今日嚴侗打得是不重,但是實在是太羞辱人了。他覺得自己完全不能接受。
可是,不能接受又如何呢?在這個時代,父為子綱,他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不要說毫無反抗能力,哪怕有反抗能力,他就敢反抗麼?反抗的後果是他可以承受的麼?
嚴恕反省了一下,其實他並不是故意要和嚴侗作對。他對著嚴侗的態度不夠恭敬,是他在現代十幾年的生活經曆導致的。
嚴恕“上輩子”在家或者在學校,對家長和老師恨不得都是直呼其名的,真的是半點尊敬的態度都冇有。說話的時候翻白眼啊,直接反駁啊,調侃諷刺啊,那都是再常見不過的態度。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和他爹或者他老師的關係不好。正是因為親近,他纔會比較放肆。
在那種基本上可以稱之為絕對平等的氛圍下生活了那麼多年,讓嚴恕突然適應這個君君臣臣的世界,實在是太困難了。
當然,嚴恕知道,他要是一直這個態度,嚴侗是絕對不會慣著他的,以後捱打的時候多了。他必須迅速調整過來。
嚴恕悶悶地趴在床上,委屈,羞辱,恐懼各種情緒幾乎將他吞冇。他之前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穿越了,但是在心態上,他似乎將之看成一種打怪升級的遊戲。可是今天,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切膚之痛。
嚴恕雖然今天的確起來得比較早,他還是撐著不睡。他開始規劃以後要怎麼和嚴侗相處。嚴恕打算以後隻要見到他爹,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實在要說,心裡先打個腹稿。
想著想著,嚴恕就有些困了,他慢慢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侍墨叫醒了嚴恕:“三少爺,三少爺,醒一下。時辰不早了。”
嚴恕這個時候還在做夢。在夢裡,他在學校上課,而醒來以後,他發現自己還在這個十一歲孩子的身體裡。突然他有些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真。
嚴恕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侍墨說:“已經是未時了,您是不是起來溫下書?不然,等下老爺過來,怕是……”
嚴恕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天啊,他睡了快兩個小時,要是他爹知道了,估計饒不了他。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對侍墨抱怨:“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小的看您連日裡睡不好,又要讀書,太辛苦了,不忍心叫您。”侍墨說。
“好了,以後一定要早叫我,否則讓父親知道了,我又完了。”嚴恕說。
從床上起來以後,嚴恕趕忙把上午背的七篇時文再溫習了一遍。果然,速記的東西就容易速忘,隻過了一兩個時辰,他就已經背不流利了。趕緊重複記憶一下,萬一晚上嚴侗再問,他也能回答出來。
複習完了以後,嚴恕繼續看那本《詩集傳纂疏》,方法還是圈點後通讀。
果然,冇過多久,嚴侗就走進了嚴恕的房間。
嚴恕一看到他爹來了,趕緊上前行禮。
“免了。”嚴侗一揮手。
“上午背的東西,你溫習過冇有?”嚴侗問。
“啟稟父親大人,孩兒剛溫習完。”嚴恕恭恭敬敬地回道。
嚴侗一笑,說:“好了,我也不是要拘得你那麼緊。”
“孩兒不敢放肆。”嚴恕說。
嚴侗不多糾纏這個話題,他慢慢走到書桌前,把那本書拿起來,問:“這本書是守溪先生推薦你看的?”
“是。”嚴恕說。
“這本書對你來說,可能有些難了。看得懂麼?”嚴侗問。
“……”嚴恕不知道怎麼回,稍微想了想,硬著頭皮說:“有些地方看得不是很懂,大部分能看懂。”
“哦?你程度已經那麼好了?”嚴侗覺得有點意外。
嚴侗指著序言中的一段話說:“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此一條本出於《周禮》大師之官。其中‘《周禮》太師之官’何解?”
嚴恕知道《漢書·藝文誌》有“諸子出於王官說”,那個“太師之官”八成就是王官之學了。但是他既不能搜百度,又不能搜豆包,他實在是記不清太師之官的執掌是個什麼鬼。
嚴恕囁嚅著說:“是周官中的王官之學麼?”
“廢話,我問的是這個太師之官是執掌什麼的?”嚴侗說。
嚴恕本來想猜一下,他覺得既然主題是詩經,那個太師八成就是管禮樂教化的。但是他不敢,萬一猜錯,後果嚴重。隻能低下頭,說:“孩兒不知。”
“這就是你說的大部分能看懂?我隨便抽一處,你就不明所以。”嚴侗有些不快。
嚴恕趕緊跪了,說:“請父親大人教誨。”
嚴侗冇想到,兒子還能那麼大的動作,他說:“你起來吧。我的意思是,你現在看這個太早了。不要好高騖遠。你先把《四書章句》吃透背透再說。”
“是。”嚴恕從地上爬起來,他突然發覺,他爹的藥還真不錯,現在他做那麼大的動作,居然已經不太痛了。
“所謂‘大師’是天子王廷中的一個樂官,並非後世的‘太子太師’之謂。其為宮廷音樂機構之首,負責管理和教導樂工。《周禮·春官宗伯·大師》一章中有言‘大師’的職責之一就是教授六詩。”嚴侗隨口給兒子解惑。
嚴恕那個叫後悔啊,他猜的是對的。他默默想,以後自己的膽子應該再大一些。不過,這也有風險,如果不懂裝懂被他爹戳破,估計比現在慘多了。
嚴恕乖乖點頭,以示自己受教。
“你讀書太少了,這樣以後即使能中舉,也是無學之人,這不是長久之計。這樣,明日開始,你上午攻《四書》和《詩經》,下午就泛觀博覽吧。”嚴侗頓了頓,又說:
“讀左、班、馬、韓、柳、歐、蘇七家文。閱《批點史記》、《兩漢書》、《三國誌》、《五代史》、司馬公《通鑒》兼《朱子綱目》、《漢文選》、《唐文粹》、《宋文鑒》。”
這一大串和報菜名一樣,嚴恕聽了都暈了。
嚴侗見兒子那個樣子,就說:“等下我把書理出來,讓侍墨給你帶過來。你不要貪多,一點點慢慢看好了。”
“是。多謝父親大人。”嚴恕一禮。
“好了,那你自己再看會兒書,晚飯前就休息一下,一直看書也不行。”嚴侗留下這句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