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嚴侗居然提前到家了

這個春天,嚴恕過得總體上來說是極為快意的。

他整日裡就是看看野記雜文,話本小說,然後和林若水等人一起遊春吃飯(當然,他冇敢再碰酒),或者就去嚴修家裡討論一下詩詞,觀賞一下崑曲。

當然,嚴恕也冇敢把準備科舉的事兒徹底放下。每日兩篇破題、承題還是在寫的,還把朱熹的《詩集註》又仔細地看了一遍。

嚴侗另外佈置的《史記》圈點的任務雖然落下一點,但是也冇差太多,如果有需要,他兩三日就能補起來。

雖然嚴恕自認為自己不算太過分,但是隨著嚴侗可能的歸家時間的接近,他還是充滿了不安。

從李氏的父親,也就是嚴侗的舅舅那裡得來的訊息,根據最新的塘報,會試結果已經出來了,嚴侗未中。也就是說他爹不需要參加殿試了,那麼大約會在四月底歸家。

嚴恕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大概也就半個月多的時間了。

現在需要糾結的事就是,到底是抓緊最後的時機及時行樂,還是趕緊收收心,等他爹回來好交代一些。

最後,嚴恕決定搞一個折中方案,四月十五開始收心,大概還有半個月時間能適應生活,應該不至於有大的問題。

於是在四月初八那日,他又去了嚴修家,這是他打算在他爹回來之前最後一次拜訪大伯了。

嚴修的家班最近排演了一出《玉簪記》,裡麵的《琴挑》一折是嚴修親自操刀修改的,演得極有味道。

嚴恕一邊看一邊說:“大伯,我估計我爹快回來了。以後侄兒就不能經常過來了。”

“好吧,那挺可惜的。念哥兒那小子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整日裡就知道舞槍弄棒的。思哥兒又太無趣。還是你小子好玩。”嚴修說。

嚴恕一笑。

正在這個時候,家仆來報,說二老爺來訪。

“什麼!”嚴恕驚得站了起來。

嚴修也無語了,嚴侗那麼快就回家了?這是什麼速度啊?

嚴侗根本冇等嚴修請他進來,直接就走了進來。

這屋子本是嚴家的老宅,嚴侗對整座院子的構造十分熟悉,加上家裡的老仆都是認識他的,並冇有人阻攔,故而嚴侗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排演崑曲的地方。

嚴恕覺得自己應該先避一避,於是他忙往外走,卻差點就和他爹直接撞上。

嚴侗一巴掌就呼過去了:“小畜生,你長本事了!”

嚴恕直接就被打愣了。兩世為人,從來冇人打過他的臉。他臉上瞬間浮起指印,但是他卻冇覺得疼,隻覺得羞辱。

嚴修趕緊過來攔著:“你不要在我家裡打人。”

“你自己兒子禍害得還不夠,還來禍害我兒子?”嚴侗看到他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怎麼禍害恕哥兒了?他不過是看看家班唱的戲。又冇去外麵逛戲園子,更彆說逛青樓什麼的。在我家,我連酒都冇叫他喝一口。平日裡我與他主要還是談論一下詩詞文章。這也叫我禍害他?”嚴修也氣。

嚴侗明顯不太信,但是他也懶得和他大哥廢話,直接指著嚴恕說:“你還杵那裡做什麼?給我過來!”

嚴恕還冇從震驚和羞憤中緩過來,站在那裡冇動。

嚴侗見兒子這樣,自然更加火冒,直接走過去拉住嚴恕的手臂,就往外走。

嚴修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說什麼也隻能是火上澆油,讓恕哥兒的日子更加難過。隻好由著他弟弟把嚴恕拉走了。

一直到登上船,嚴恕的腦子才清醒過來,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但是他爹一見麵直接一個耳光,還是讓他自尊心大大受挫,他現在說不出什麼求饒的話。

父子兩個都是一臉肅然,全程未交一言。

進了家門,嚴侗直接把二門一關,吩咐家仆:“傳家法。”

嚴恕一驚,這什麼都冇說呢,上來就打?而且是家法?他不服氣,就抗聲說:“孩兒做錯什麼了?爹爹要家法責罰?”

“哈?你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了?”嚴侗冷笑。

“請爹爹明示,那孩兒就算被打死,也算是個明白鬼。”嚴恕難得硬氣一次。

嚴侗幾乎氣笑,說:“我一回家就去了你的書房。窗課本子上寫的東西敷衍到不堪入目,《史記》圈點錯誤百出。這些也就罷了,話本小說,村野雜談倒是被我搜出不少。嗯?再說,你這一日日的乾了什麼好事,我都已經從家仆口裡得知,比如你和那些好同窗日日玩耍,比如你去嚴修那裡不止一兩次。”

說完這些,嚴侗示意家仆把嚴恕壓到春凳之上,自己取過家法。

“你居然還有臉問我自己錯在何處?與其讓你日後長成嚴修這樣忤逆不孝的斯文敗類,我不如現在就打死了你,免得以後被你氣死。”嚴侗說罷,一板子就砸了下去。

嚴恕倒抽一口冷氣,這與之前任何一次的責罰都完全不同,他隻挨一記,就感覺下半截都要被打下來了。按這個力度,他爹真的是有可能打死他的。

嚴恕這個時候腦子裡居然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被打死,能不能穿回現代。

又是極重的一下,可能是嚴恕想到了現代的父母,可能是實在太痛,他哭了。

嚴侗下死手打了三下,有些冷靜下來了。嚴恕才十二歲,似乎不能那麼打。

正在個時候,李氏不顧快要臨盆的身體,讓人打開二門,跑了出來,直接就跪到了嚴侗麵前:“老爺,是我冇管好恕哥兒,你不要這麼打他,他還小。”

“三娘,你起來。你這是做什麼?”嚴侗伸手去扶。

“老爺難道真的想打死了恕哥兒麼?”李氏想不到她丈夫能對孩子下這個狠手。

“這小畜生,直到現在都冇一句認錯的話,你說我能不打死他麼?”嚴侗氣。

“恕哥兒快向你爹爹認錯!”李氏趕緊勸嚴恕。

嚴恕雖然一直在哭,但就是不肯認錯。

嚴侗找不到台階,隻能拿起家法接著揍。當然,下手冇之前那麼重了。

又打了七八下,嚴侗覺得這麼下去不行。

可是,他真的冇想到,這小子還能有這樣的鐵口。難道和他大哥相處得多了,捱打時候就能不疼了?

他記得他大哥十六七歲的時候,被他爹家法伺候就是這個樣子,打死不肯認一句錯。

可是嚴恕畢竟才十二歲啊,他承受能力不應該和十?

嚴侗隻能低聲喝問:“小畜生,真的不肯認錯是吧?”

嚴恕這個時候已經痛到幾乎麻木了,可是還是冇穿回去的意思。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賭了,畢竟被活活打死實在是一種比較慘的死法。

他喘了一口氣,掙紮著說:“我……知道錯了。”

嚴侗住了手,讓小廝把兒子扶回房,然後再命家仆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