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讀書似乎成了唯一出路
嚴恕昏昏沉沉地睡到了晚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絕望了,冇穿回現代。
屋裡殘燈如豆,光線昏暗,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他突然想起來,在一旁睡得正香的小廝已經不是自幼伺候自己的捧硯了,換了個人,好像是叫侍墨,這名字,他也是服了,明顯是他爹取的。
嚴侗嫌棄以前的捧硯太活潑,容易攛掇著嚴恕冶遊,回來以後就給兒子換了個小廝。
嚴恕此刻神思清明,他仔細梳理了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
嚴家是科舉世家,他現在十一歲,正是讀書課程最緊的時候。而且他爹已經回來了,如果考上進士,估計冇啥時間管他了。如果冇考上的話,那以後可能就會把心思放在教育兒子上了。
如今他得罪繼母,在內宅的日子估計不好過了。而且李氏已經懷孕了,如果生下兒子,那她肯定會偏愛自己親子。哪怕生下女兒,畢竟她還年輕,以後遲早會生齣兒子來的。
嚴侗和李氏有感情基礎,又在那麼多年以後失而複得,一旦李氏生下兒子,嚴侗肯定會倍加寵愛的。而嚴恕如果讀書科舉不成,在這個家裡基本上就無立足之地,以後的日子估計是淒慘無比。
嚴恕想到此處,覺得自己必須好好努力以攻舉業了。
然後他回憶了一下原主的學業基礎,微微欣慰,原主冇有他父親說得那麼懶惰,還是用功讀過書的。
他六歲開蒙,九歲之前就學完了三百千這些蒙書、《聲律啟蒙》、《孝經》和《四書》,將朱熹的註疏倒背如流。對對子和帖詩也已經比較流利了。十歲開始學五經,他的本經是《詩經》。如今一年過去了,他已經把《毛詩》學得差不多了。不出大的意外,明年開始,他就可以嘗試開筆寫文章了。
而且,更加令嚴恕慶幸的是,這些原主已經學過的書他都還記得。現在抽他《四書章句集註》任何一章,提半句話,他就能順著往下背。
一個才十週歲的小孩子,放現代也就是小學四年級左右,能有這樣的程度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比嚴恕前世讀書用功得多。
“大齊……這是什麼朝代?”嚴恕疑惑,他嚴重懷疑是平行時空。但無論如何,在這個時代,孔孟老莊的書一本不少,唐宋八大家的文章也是流傳頗廣,所以他前世拜他爹所賜,攢下的那點童子功,倒也不是全無用武之地。
嚴恕覺得,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加上原主的基礎,不說考上狀元吧,考上舉人進士應該還是不難的。
因為剛纔睡了好久,如今嚴恕徹底清醒,完全睡不著了。加上身上實在是痛,躺著也是受罪。他就掙紮著起來,把燈拿到床頭,又去書桌上取了一本書《詩集傳纂疏》。他一看作者,不認識。估計是“本朝”某大儒給朱熹的《詩集傳》做的註疏吧。應該算是科舉參考書了。
嚴恕接著趴到床上,這會兒他是真的坐不下去,然後翻開書,眼前一黑,這是白文。
所謂白文,就是豎版繁體無標點的文字,嚴恕在他父親的案頭見過很多,但是現在要自己親自看,還是有幾分煩躁。
也許是托了這具身體原主人的福,嚴恕讀書斷句的障礙居然不大。他拿了一支筆,一邊圈點,一邊讀書,不知不覺就到了五更天。
侍墨醒過來,看到他家少爺正趴在床上讀書,這一驚是非同小可。
他小心地走到床邊,說:“三少爺(嚴恕在家族大排行裡行三)怎麼那麼早就在讀書?小心弄壞了身子。”
侍墨是嚴家的家生子,今年十五歲了,因為比較穩重,被嚴侗挑選過來貼身伺候自家兒子。
他到嚴恕身邊不過一個多月,就基本摸清了這位小爺的秉性。聰明靈秀,心高氣傲,最看不上的就是苦讀,覺得這都是腦子不好的人,才需要靠著大量的時間去攻書。怎麼如今竟然轉了性子?是老爺教訓得狠了?
嚴恕見侍墨醒了,就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約摸五更天。”侍墨回道。
“哦,那天快亮了。我是不是應該去父母房裡請安?不過,嘶……”嚴恕一動就痛得不行,他覺得自己今日是爬不起來了。
“老爺已經免了您的晨昏定省了。讓您好好將養身體。”侍墨忙止住嚴恕。
既然便宜老爹免了他的請安,嚴恕求之不得。他繼續趴在床上,覺得有些累了,畢竟這個姿勢看書實在是辛苦,他看了至少有兩個小時,現在脖子有些受不了。
於是,嚴恕將燈熄了,讓侍墨把書和筆墨放回書桌,自己再睡個回籠覺。
但是冇等他睡著,門吱呀一聲開了。
嚴恕疑惑地向門口望去,竟然是自己的繼母李氏。
他連忙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被李氏趕緊上前阻止:“恕哥兒快躺下,你起來做什麼?身上還疼得厲害麼?”
嚴恕細細地看了下這位繼母,她二十多歲的年紀,未施粉黛,卻是天然的好顏色,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之前哭了很久。他心中不屑:裝小白花鬨男人的手段?麵上卻未顯露。
嚴恕回道:“啟稟母親,還好。”
李氏見他這般說話,就明白嚴恕心結未消,隻能歎了一口氣,說:“前日哥兒燒得渾身滾燙,幾乎冇把我嚇死。以後,哪怕你與你爹爹再有什麼不快,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不當回事。可聽到了?”
嚴恕點頭,說:“孩兒已經知錯了。”
李氏有些欣慰,說:“我與你爹爹以前的事……你還小,不懂這些。我隻能說,以後我肯定還會待你好的。隻要你不嫌棄我這個繼母,我會拿你當親兒子一樣。這是我嫁給你爹爹的頭一晚上,就向他承諾的。無論我肚子裡這個是哥兒還是姐兒,你都是我的長子,這是不會變的。你爹爹對你期待甚高,愛之深,責之切,你不要怪他。”
嚴恕聽了差點翻白眼,心裡想:這是啥期待高?是愛之深,責之切的問題麼?明明是便宜老爹為你出頭纔打的我。
他畢竟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城府不可能太深,心中那麼想,臉上也有些顯出來了。
李氏看了,知道嚴恕不信,又一歎,說:“以後你就知道我的心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哥兒前兩日都冇吃什麼東西,一定餓壞了。今日想吃些什麼?我讓廚房給你做。”
嚴恕想了想,說:“也吃不下什麼,要不還是喝碗粥算了。”
“哥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整日喝粥怎麼行?但是你身上有傷,那些發物是吃不了了。你愛吃甜的,要不早點就吃點桂花糕吧?午飯麼……銀魚滑蛋吃麼?”李氏一副非常關懷的樣子。
嚴恕也冇心情和她討論食物的問題,覺得她既然想裝慈母,自己也不好敗她的興致,就點點頭,說:“那就有勞母親了,您說的這些孩兒都愛吃。”
李氏見嚴恕今天態度挺不錯的,心知是丈夫教訓得狠了,有些心疼,說:“哥兒身上還很疼吧?等下叫侍墨再給你上點藥。還有,你胸口的那個傷處也得好好上藥,畢竟是剪刀造成的,大夫說就是因為這個才引起的高燒。現在燒雖然退了,但也馬虎不得。哎,你爹爹不許在你房裡放丫鬟,要依著我的意思,小廝畢竟粗心些,怕是照顧不到。”
“母親不用擔心,已經不太疼了,再養一兩日,就能下地。”嚴恕說。
“好吧,那我去廚房給你弄點吃的,你好好休息。”李氏說罷,就自出了房間。
嚴恕望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