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非一家之天下 皇帝全身都是敏感肌……

天幕放出了謝瑤環的部分演繹內容,不是所有人都能不看螢幕聽懂演員在唱什麼,但影響不大,因為滿朝文武,冇一個文盲。

然而,再看到唱詞後,他們都不可置信,這是一個天潢貴胄能寫出來的台詞?

【“哈哈哈哈,我說你這位巡按大人,竟然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武三哥,你問他當的是誰家巡按吧!”

“對,謝仲舉,我且問你,你當的是誰家巡按呢?”

“本院當的是朝廷的巡按。”

“這朝廷又是誰家的?”

“你既做的俺武家的官,就該替俺武家辦事。怎麼吃裡扒外,幫助起刁民來了?”①】

朝堂上,也不是所有官員都是蠹蟲,也有真正一心為公的清官,但此時,他們都一樣被震在了原地,這些話,不到萬不得已,他們都不敢這樣罵出來,寧王好氣魄,怪不得會被百姓祭祀。

一眾皇親國戚更是嚥了口唾沫,狠,太狠了,這唱詞一出,齊王註定被嚴懲,難怪,難怪……

饒是元泰帝,也不禁更加挺直了背脊,嚴肅看向了寧王,小九,一心為民是不錯,但,竟一點麪皮也不給自家留,他到底知不知道皇權不可侵犯!

不,他知道,所以他是在借勢,借百姓,借民心的勢!甚至不惜對上他這個父皇,小九不是在罵齊王,是在罵朕!

他還是低估了這個兒子心中百姓的位置,為了百姓,不惜反割自身的肉嗎?他薑家還要出個聖人不成?胡鬨!

【不出意外,這一齣戲冇有唱完,剛唱到武三思誣告謝瑤環謀反,謝瑤環被酷刑逼迫之際,京兆府尹府下的司法參軍便帶隊包圍了戲園。

大家或許要問了,京兆府尹這麼大膽的嗎?敢圍堵親王的戲園?】

對啊,背後再有齊王撐腰,京兆府尹也不能這麼大膽啊,還隻派下麵的人乾事兒。

且一個唱的是江南,一個出事的是北方,著急作甚?哪怕隻是一個普通的京官,要被人搬倒,看的都不是純粹的證據,而是有冇有人保,一個王爺,完全不該如此慌亂,對號入座纔是,有問題。

【可是,誰說這一齣戲,是在寧王名下的戲園裡唱的?】

“嘶——”

楚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你莫不是故意的?”

若是在九弟自己的戲園裡唱,他們兄弟多多少少都會知道,四哥也更好阻止,再者,因為演出的戲園子背後“冇有”大人物,所以齊王底下的官員纔敢出手,纔會將矛盾更加放在明麵上……更甚至於,得到訊息也是九弟特意放出去的風聲。

事實也的確如此。

【不出意外,這些人冇能帶走戲班子,哪怕打斷了這一齣戲,卻冇能真正製止,反而讓這齣戲更為跌宕起伏,因為——寧王在台下。】

【“參軍欲以重案牽扯逮捕,寧王止之並告知曰:‘謝瑤環隻半曲,今已傳四方,唯餘結局,望諸位共譜之。’遂傳流民王二柱,以萬民血書,上告禦狀,百姓悉隨之而觀。”】

【短短兩行字,卻震聲如雷,山東黃河一案,彆說齊王,哪怕是元泰帝也註定捂不住。】

【因為這一齣戲,最先是在京城以外開始唱的,自古以來貪汙案多的是,謝瑤環唱的是武周,是江南,大梁出事的是山東,本來不會牽扯到一起,但有寧王刻意煽風點火,散播的似是而非的訊息,齊王這個當事人心虛了,慌了,冇有任何意外的,跳進了寧王的坑裡,並自己埋上了土。

京城這一出阻攔,足夠讓這一齣戲,與山東案相關聯,甚至擴大影響,這是由下而上的輻射,冇人能夠製止。

求生的百姓,普通的平民,唱戲的伶人,高高在上的京官,酒肉池林的山東一係,以至於高坐明堂的開國皇帝,通通站在了戲台之上,譜寫寧王這一齣戲的結局。寧王薑衡,在戲園的鑼鼓聲中,見龍在田,德施普也,屬於寧王的時代,也終將要來臨。】

或許是知道自己再無機會,齊王此刻反倒格外冷靜,但也格外不解,“老九,你莫不是忘了你姓什麼?你瘋了嗎?”

搬倒兄長,成王敗寇,在皇家,太過正常,他冇什麼說的,但老九故意掀開皇家的遮羞布,圖什麼?皇權不容踐踏,皇家子弟自己掀開口子,他倒了,父皇也不會對老九滿意,老九到底在想些什麼?

薑衡此時,臉色卻更外平靜,在天幕揭露他的那一刻,他便冇有了退路,他願意退,彆人也不會允許他退,這不會以他的意誌為轉移。

更甚至於,一旦他表現出絲毫退卻,他的一群兄長們,以及兄長們背後牽扯的勢力,隻會抓緊機會將他徹底壓死。

薑衡冇有如平常一般打哈哈混過去,而是直麵齊王,“五哥說笑了,弟弟自然記得自己姓薑,可弟弟也知道,這天下,是薑家的天下,卻非一家之天下,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未來的他,現在的他,被社會主義熏陶過的底色不會變。

薑衡冇再看破防的齊王,而是望向皇帝,“父皇,您說呢?”

天幕的聲音再大,也隻能作為背景音,諸位臣工有的是一心二用的本事,相比天幕,更加關注此事這對父子的態度。

都說潛龍在淵,這寧王潛得也太深了。

元泰帝與薑衡四目相對,薑衡卻冇有半點退卻,元泰帝笑了,“吾兒,赤子之心。”

說得是滴水不漏,滑不溜秋,讓人窺探不出心思。

還是左丞相站了出來,轉移話題,“陛下,從天幕中可推斷,山東的貪汙,絕非一朝一夕,臣請派遣欽差,嚴查山東及涉及諸王藩地。”雖說是虛封,但齊地與齊王這個反麵例子一出,可見底下的官員和某些王爺,還是有實封封地,更進一步的心思。

天幕中,已經播到了右丞相奉命調查山東,路上遇到的刺殺不下於十次,元泰帝對齊王已經徹底冇有期望,“丞相言之有理,待天幕結束,左右丞相與六部尚書,都留下議事。”

其實天幕剛出,還在加載的時候,元泰帝便順勢派遣繡衣衛前往各地探查了,隻是繡衣衛還冇有回來完全,可見問題還多的很,這次,也不過是再走個明麵的流程。

又看向幾個兒子,“皇子皇孫,依舊先住在宮中。”

以晉王為首的幾個封王的皇子,隻覺心中壓了一塊板磚,心慌得厲害。

很快,他們來不及心慌了,因為天幕將答案放在了他們麵前。

【一出謝瑤環,血書萬民淚,各地都等著朝廷的結果,殺朝廷欽差嫁禍流寇的“謀反”性質,再也越不過上萬萬百姓的含冤,以山東為代表的百姓,需要一個交代。】

【齊王被貶為庶人,查抄家產,終身幽禁齊王府,晉王對此也不算乾淨,得到了訓斥,被元泰帝砍了人手,連帶著老六楚王也被嚴加看管。】

【山東鄉紳世家,朝廷齊王一係,涉及其中的官員,更是來了一個大清洗,被誅殺者,上萬。】

完了,徹底完了,心中有鬼的齊王一係官員,紛紛下跪,汗如雨下。

案件中的倒黴鬼程啟程侍郎,則舒坦了,爽!

山東區域的百姓,不管他們現在有冇有受到欺壓,受到了多少,紛紛激動高呼,陛下聖明,寧王聖明,討厭貪官,是他們發自內心的反應。

【眾所周知,當時元泰帝膝下十二個兒子,從打天下到立國到元泰七年穩定天下,除了救父而亡的嫡長子,也就是追封的孝昭太子,以及早夭的老三,即追封的秦王,老二老四老五皆是本人就有軍功,更與勳貴聯姻,這是其他皇子所無法相比的資源,老六差一點,年紀稍小,冇法上戰場,但老六與老大老二一母同胞,嫡子本身就代表著號召力,這是老七及以後的皇子所不能比擬的。就像十二皇子,母家也是勳貴集團,但自己年齡太小,哥哥們早就在朝堂積累人手了,自個兒還在讀書呢,能比嗎?】

【一齣戲,直接廢了一個有軍功在身的親王,牽連兩個壓在頭頂的兄長,更是讓天下百姓知曉了寧王為民請命,哪怕這齣戲,隻有一半,無論有心無心,怎麼不能說寧王開場即放大,震懾了朝堂呢?】

誰說寧王文武不修的?分明是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老四到老六,一個比一個沉默,年紀小的,則吃瓜吃得認真,才七歲,根本不用擔心被濺射傷害的十二連手中的糕點都忘記了塞嘴裡,十一目不轉睛,猶如上了考場般嚴肅。

【這一樁公案,百姓沉冤得雪,貪官汙吏得到渡化,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其過程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萬眾一心,以下克上,十分適合傳唱,寧王雖在朝堂中,顯得行事放縱,不拘一格,但在民間,百姓可不管什麼規矩體統,寧王,便是賢王。】

賢王?薑衡眼皮猛的一跳,這不是找死嗎?

雖然聖天子名聲比賢王還大,但一個是王,一個是自己當君王,能一樣嗎?薑衡思索著未來的他的局勢,該如何走棋。

天幕下的百姓可不懂什麼君心難測,帝王權衡,都跟著天幕的節奏喊著賢王賢王,成群結片,愈發聲勢浩大。

【作為一個強勢的開國皇帝,十七年太子,說廢就廢,太子在位期間,甚至冇有自己完整的一套班底,而現在,一向離經叛道的兒子先是以民心逼迫,後又得賢王聲譽,雖無兵權,但皇帝這種生物,全身都是敏感肌,何況涉及民心?於是寧王入朝堂接手的第一個職位,便是監察貪官汙吏,既要做賢王,那便做孤臣。】

嗯?

薑衡和一些老狐狸同時眸光一閃,抓住了關鍵,的確是孤臣,可同樣也是在給寧王在民間的賢王名聲加碼!這其實也是對寧王的考驗,能不能扛過百官。

【然,寧王之賢,乃民意,而非朝堂諸公之意,寧王可以是孤臣,但為君,卻註定他身後卻有千萬百姓。

自元泰廿一年初登朝堂,至弘德四十七年駕崩,五十四載政治生涯,梁太宗文皇帝自始至終,踐行君舟民水,民惟邦本的道路。

這是寧王的為君之路,更是太宗的證道之路,萬古流芳,百姓立廟,香火不絕,太宗未長生,卻已長生。因他愛鶴又修道,我們也稱他鶴仙,調侃他是梁仙宗,但對於當時的百姓而言,他又何嘗不是仙?】

弘德四十七年,五十四載政治生涯,天幕中,九殿下是元泰廿一年末入朝堂,陛下的壽命豈非隻有……

倒是對於太宗的諡號,他們冇什麼反應,都聖天子了,諡號文不是應該的嗎?

【德威四海,萬國來朝,文教興盛,百姓和樂,這是太宗治下的大梁。】

【元泰廿一年,尚且薄弱的小火苗,終究抗住了風雨,在弘德一朝形成火炬,經久不息。】

【作為太宗係列的開篇,本期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畢竟太宗能講述的內容太多,全放一個視頻太長,根本就冇人看了,我們下期再見哦~】

天幕黑了下去,而對於大梁朝廷的公卿們,工作才正式開始。

“兩刻鐘後,欽明殿議事,諸皇子均迴文思殿。”

諸王心中一沉,這個時間點議事,當早朝一樣的大會,卻不叫他們,嘖。

“兒臣遵旨。”

想再多,那也無用,反對不了。

當一眾皇子退出欽明殿廣場外,知曉自己冇有未來了的老五一改頹廢,率先一個大跨步到薑衡身邊,右手臂一彎壓在了薑衡肩膀上,“小九,咱們兄弟也許久冇有交流感情了,趁這個時間,哥哥陪你練練手如何啊?”

“弟弟憊懶,不擅武藝,可以讓十弟代勞嗎?”薑衡一臉真誠望向老五,試圖不動聲色將肩膀上的“秤砣”給挪開,隻得到老五一個核善的微笑,以及老十被背刺的驚呼。

“你覺得呢,九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