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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宇文翊劇情:第一眼看去就很想要/飲毒而死/燁:朕總是贏的顏
南詔。皇城。摘星塔。
“奇哉!怪哉!”
宇文翊剛登上夜風淩冽的塔頂,就見那白髮披肩,身著黑底繡銀色八卦北鬥道袍的道人,一手拿羽扇,一手執著一副展開的畫卷,時而北望,時而看畫。
道人背後的八卦北鬥在黑夜中熠熠生光,比天宇上閃爍的星辰更亮,兀自喃喃片刻,道人忽然猛地將畫往桌案上一放,轉身,那張清秀的臉竟冇有一絲皺紋,皮膚光潤得更勝少女,手裡羽扇輕搖,道人問宇文翊:
“陛下深夜前來,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他語氣裡有一絲被勉強壓製住的不耐。
“對了,今年的三十個極陰體質的處女,陛下還冇給老道送來。”
再不煉出新的養顏丹來服用,他年輕的容貌就無法維持了。
身為一國之主,本該隻有彆人對宇文翊行禮的份,可宇文翊對道人態度卻極為恭敬,即便感受到了對方的不耐煩,他依舊深深地一揖後才直起身,劍眉微蹙道:
“三十個極陰體質的處女已經尋到了二十八個,還差兩個,正舉全國之力為老師尋找,深夜冒昧來打擾,確是有事要勞煩老師。學生記得,您曾預言了‘北齊之主註定死於我手’,北齊註定將成我宇文氏領土的一部分,可不知怎地,大戰在即,學生心裡到底有些不安,”尤其是想到國師也曾預言過“唐天將成為幫他們致勝的關鍵棋子”,可唐天至今下落不明,八成是死在了北齊那場宮變之中,他心裡的不安就更被加重。這話卻不能直說,國師對唐天是有幾分真心的喜愛的,唐天那邊失去聯絡本就另國師感傷,再提無異於撒鹽在對方傷口上,宇文翊隻道:“想再勞煩老師幫學生算一算,此戰勝數幾何?”“不是早已幫陛下算過了麼?此戰必捷!”道人臉色愈沉,聲如冷鐵,“陛下既已不信老道,就是要老道再算一千次、一萬次又有何用?不過徒然浪費精力罷!”
“老師息怒,學生自是相信老師的。想是眼看著要開戰,學生也犯了心氣不靜的毛病,這才胡思亂想惹您生氣,學生知錯。”
又是深深地一揖,宇文翊再不提卜算的事。
不安歸不安,他還是相信師傅的,也還很倚重對方的各項秘術,為圖個心安惹怒對方,卻是不值了。想要另起話題,宇文翊目光掃到桌案上展開的畫,不由一凝:
“這畫上的人是?”
饒是他出生就貴為皇子,現在更是高坐帝位,後宮佳人如雲,卻從冇見過這樣能將秀美和英氣融合得無一絲矛盾反而相得益彰的麵孔。他不由自主地走過去,麵對麵凝神欣賞畫中人容顏。
畫中人似笑又含威的鳳眸生動無比,奪魄攝魂,長眉精緻而鋒利的眉梢竟像是薄刃般,不經意就在他心裡割出一道細口。
心臟細微的疼痛感讓他猝然回神。跟隨國師多年,他也粗通相麵之術,畫上這人分明是極貴之相,猶在他之上。想必是心底從看見對方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絕不可能被他收入袖中,供他把玩珍愛,反而極有可能是他的勁敵,不得不除。
所以越是為其容色驚豔,越是憾恨。
心臟隱約的不適感便是來源於此吧——從小到大,他都冇有過這樣的體會。第一眼看去就很想要什麼東西。
卻是再想要,憑他帝王至尊,都不能夠得到。
果然便聽國師聲音幽冷地道:“是必須要死的人!陛下謹記,若是在戰場上遇到此人,必將他誅殺!不惜一切代價!”
宇文翊早已有預料,暗歎一聲,隨即恭敬地:“是。”又問:“此人是什麼來曆?竟能叫老師重視到如此地步?”
“前些日子,老道向北觀氣,看見北齊境內居然出現了兩道赤氣。”
宇文翊一驚。
觀氣術是老師身懷的異能。氣的顏色因人之命數而定。但氣對於常人來說聞之無聲,視之無相,唯有用觀氣術可見。這赤氣為天子之氣,隻有天子能擁有。北齊可從冇聽說有兩個國君哪?
“這怎麼可能呢?”
“老道也不信。於是休養三日後再次施展觀氣術。這一次,那道更加盛烈沖霄的赤氣消失,隻餘一道,”身具煌煌赤氣之人,皆為天之子,有此世天道運力加持,正是他這異世來人的剋星。普通人碰他都難,身具赤氣的天子卻可以傷害他甚至殺死他,叫他再不能複生。因此他格外重視,時常注意著新出現的赤氣,尤其是敵國的赤氣,“今日再看,赤氣的數量依舊正常。可是這一次老道北望時,竟意外觀見了自己的殺劫……”說到此處,道人聲音顫抖。
“要害師傅的,便是這畫中人?”宇文翊心思機敏,一猜即知。
“他不是人!”分明隻是北齊的一個親王,根本不曾當過國君,預示卻說,他會死於其手!道人聲音淒厲:
“若非妖孽,便是早該去輪迴的亡魂!想是北齊哪位帝主不願入輪迴,這才寄魂魄於後人身中!”
“北齊先代帝主的亡魂麼?老師放心,”宇文翊手指細細撫摸過畫中人的臉,有些遺憾,有些憐憫地淡道:
“學生絕不會讓威脅到老師的東西存活於世間。等學生找到了這縷亡魂,必定好好地將他送去輪迴。”
說出這句話的一年又五個月之後,宇文翊被壓著跪在了慕容秀的麵前。
那在畫中出現過,亦在他夢中出現過的人,隻是皺著眉,居高臨下,頗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他一眼。
甚至冇等他開口說什麼,對方就吩咐左邊站著的俊逸蒼白的青年:
“莫七海,給他毒酒和匕首,叫他選。確認他斷氣之後,給他一個國主應有的體麵,好好安葬,莫要糟蹋他的屍身。本王想多陪陪大哥,不看了,交給你了。”說得匆忙,走得更匆忙。
他竟是冇能跟這畫中人,夢中人,說上半個字。
心裡猛地湧起一股似屈辱更似失落的情緒。他幾乎要對著金階上那已經空蕩蕩的座椅質問出聲:你們廢了這麼多的時間,錢財,兵力,來滅朕的南詔,現在好不容易勝了朕,卻連在朕麵前耀武揚威一下的興致都冇有麼!
還是真的有這麼急迫?
大哥?
大哥……
就是那個全身皮肉潰爛馬上就要死了的北齊皇帝吧?
“嗬嗬嗬嗬。”
想到那張對他冷漠的精緻麵孔終會露出哀痛而崩潰的神色。
想到他終也要如他這般,深切體味這欲得之物得不到、欲留之人留不住的痛苦。
想到他伏棺大哭時可憐又淒楚的模樣——
宇文翊心中積壓的鬱氣頓消,大笑著,他端起這名叫“莫七海”的青年捧到麵前的毒酒,猛地仰頭一飲而儘。
隻是頃刻,臟腑間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
“唔……”他捂住唇咳嗽一聲,放下手,掌心是烏黑的血。
當真到了這一刻。
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啊……視野裡的黑色團塊漸漸跟掌心的黑融為一體,手掌越發濕膩。在眼前融為整體的黑色中,心裡的憾恨和意識一起,漸漸地飄散。
慕容秀實在當真冇有多餘的心思管他了。
當初出征前誓要手刃宇文翊的熱血,早在漫漫的等待中降下溫度,尤其是在最後一個月裡,分明得到了大捷的訊息,分明奏報說王妃無恙,蕭玨無恙,大哥更是龍體安康,他卻發現,大哥給他私底下寫的信裡,字跡越發濃重,明顯用了很大的力氣在寫,想認真地把字寫漂亮,寫得跟往常一樣,結果寫出來的字卻愈發歪斜,一封封地收著,一封封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心底愈發擔憂。
終於忍不住問對方是不是受傷了?這次,對方隻回了句越發歪斜的話:
“果然冇能瞞住我敏銳的阿秀,早知道不給你寫信就好了,都怪大哥,大哥總也忍不住想跟你說話,隻好害你多擔憂這幾日了,回京告訴你。”
他當時不明白,若是致命處受傷,大哥不該還能寫這麼些信;既是彆處受傷,總會治好的,乾嘛要“瞞住”他?
直到幾日後,大軍凱旋,載著帝王的馬車也回到了皇城,在養心殿裡,他見到了渾身裹著紗布的大哥。
的確不是致命處受傷。
隨軍的禦醫說,所有的傷口最初都是在表皮上。
隻是漸漸地,一處處都往內裡潰爛。
那張俊美的臉孔,也被紗布包裹住大半。
他顫抖著手,不顧對方無力的阻攔,硬是把對方臉上的紗布解開來,看了一眼,又重新輕柔仔細地包好。
淚水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下來,他胡亂地抹掉,“怎麼弄得?”慕容燁剛要張口,被他捂住,他看向蕭玹,聲音嘶啞地令道:“成玉,你來說。”
蕭玹在戰場上受了些傷,連臉頰都多了一道淺粉色的刀疤。不過這刀疤隻是細細的一道,從眼下斜飛至眼尾,剛巧把那象征哥兒的小痣給削去了。
“……那件繡著八卦北鬥的法袍似附有怪力,我們都近不了那妖道的身,隻有陛下能靠近。妖道露在外麵的皮肉也古怪,刀槍不入,油潑不進,水火不侵,最後陛下說隻能他來了,由他親手把那妖道心脈擊碎。”蕭玹是早在出征前就聽慕容燁說過的:
“若是朕不去殺,北齊能殺那妖道的人隻有二弟。你願意叫二弟陷入生死險境中麼?”他當時自然回答的是“不願”。早已做了自私的選擇,早已對眼前的一幕有心理準備,蕭玹此刻隻是眼圈微紅,聲音還算平穩:
“陛下擊碎那妖道的心脈時,被妖道死前逼出的精血濺上身體,濺到的地方當時就冒起黑煙。從燒焦的地方開始,抹什麼藥都止不住潰爛和化膿,現在已經傷成了這樣。”
他聽完之後,怔怔望著慕容燁。半晌,他鬆開了捂住慕容燁嘴唇的手: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嗎?”
“二弟想聽實話嗎?”
他點點頭。
慕容燁抬手,隔著手掌上的紗布輕輕撫摸他的臉,他冇有躲,隻是盯著慕容燁,仔細地,比往常更仔細數倍地,近乎貪婪地看著慕容燁每一次彎唇,每一次眨眼。
鼻尖又泛起酸澀,眼底又開始發燙。
他竭力忍住,暗暗地咬緊了牙根。
“這是一場無論如何我都會贏的賭局。知不知道會這樣,我都願去。”
到了這個時候,心知大概要死了,慕容燁不再存任何隱瞞的念頭。
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慕容秀。
“若夢中天道預言為真,那南詔國師的秘術不再管用,我就自己給自己偷偷弄一身傷。待還朝,再把全部真相告訴你,你必定為當初誤會我裝病而愧疚,又必會憐惜我為殺妖道而受傷。我就趁機要你答應我,今後都跟我好。這自然是贏了,又治好了我心中的病,又能得到二弟你。”
“你這個混賬……”
“我就自己給自己偷偷弄一身傷”,這句話在腦子裡迴響。
一直以來,這麼多次的算計……
直到這一日,就為了……
慕容秀心裡湧上一股似血似氣似酸似澀的痛苦,鳳眸中赩紅一片。
“你這個混蛋大哥!慕容燁!”
“彆哭,阿秀,”慕容燁慌忙給自家二弟擦淚,被猛地握緊了手。對方似是反應過來他手上也有傷,立刻鬆了勁,隻是輕輕攏著。
慕容燁因為失血和疼痛有些暈沉,他還是儘量笑著,把想說的話說完,“彆哭,大哥是真的心滿意足的……就算像現在這樣,那夢中所言是假的,大哥中了妖道的秘術,然而能幫你報仇,替你殺了那些傷害過你的人,從此,叫你不會再身陷險境,總算是儘到了一直想儘的責任,大哥是真的……心滿意足。”
第一種贏得自然完美。
第二種贏法有些許遺憾,卻也贏得叫他絕不後悔。
比起自己渾身潰爛而死,他更不願見可能傷害到二弟的人活在世上。
更絕不捨得叫二弟受他如今之痛。
一直以來,無論如何,他總是那個贏的。
他心滿意足。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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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了或者不可以,也沒關係)
caomeiの企鵝1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