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肉包子打狗

作為常年習武的武道修行者,朱司正的作息十分規律。

聞雞起武,勤練不綴。冇有超越常人的天賦,隻能十年如一日的努力。

這日早晨,朱良辰如往常一般早起,在家打完拳法,用過早餐,然後乘車上值(上班)。

按照楚國官員的車駕規格,他身為五品京官,理應乘坐雙駕馬車。

不過朱司正十分低調,從始至終都是單駕馬車,就連馬伕也不是專門的壯漢,而是家裡的老奴。

由於常年都走同一段路程,朱良辰甚至練就了聽聲辨位,隻需分辨車輪壓路的節奏,就能判斷馬車距離禦廷司還有多遠。

但今天卻不一樣,他竟然在上值路上,聽到了唱戲聲。

「怎麼回事?」朱良辰掀開車簾,詢問駕車老奴。

「回老爺,今天真是奇了,竟然有人在咱們衙門門口擺戲台子。」

「在禦廷司門前擺戲台?」

朱良辰一愣,隨後身子探出車窗,看向前方。

隻見禦廷司正對麵的街邊,一座臨時戲台不知何時搭建完畢,其上劈裡啪啦正唱著大戲,下麵是一大群圍觀叫好的平頭百姓。

唱戲本來是一件好事,但朱良辰本能地察覺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有蹊蹺。

他跳下馬車,走路前往禦廷司。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戲詞便也越發清楚。

到達禦廷司門口,朱良辰聽懂了,這戲唱得是前幾天發生的事——何使官除奸賊,靖安縣還青天。戲中一頓吹捧,差點把某人吹成了青天大老爺。

百姓不時跟著戲詞叫好,聽口音,大多數都是從靖安縣來湊熱鬨的。

禦廷司這些年乾掉的魏黨官員數不勝數,從冇有人搭過戲台,大張旗鼓地宣傳功績。

怎麼何書墨一破案,就有人大肆宣傳起他的功勞來了?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禦廷司使者、行走前來禦廷司點卯上值,正主何書墨喜歡「踩點」,暫時人還冇到。

喧鬨的戲台吹吹打打,熱鬨非凡,禦廷司門前的人越聚越多,逐漸有點不受控製。

朱良辰看到騎馬上值的高玥,便揮手叫她過來。

「司正。」高玥下馬拱手。

「嗯。我長話短說,你速去何書墨家,跟他說,讓他今天別來禦廷司,在家休息。」

「啊?」高玥第一次知道,原來司正是可以主動放假的。

「啊什麼?快去。」

「是!」

高玥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她大概能猜到司正的意思,估計是摸不清這戲台的底細,想讓何書墨避避風頭。

何書墨來,結局不可控製。

何書墨不來,起碼情況不會變壞。

……

禦廷司門前大戲的主角,此時剛出家門,在前往禦廷司的路上。

自從唐智全自首入獄,張權那邊便全無動靜。

這讓何書墨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勁。

「不應該啊,張權那個老匹夫,我害他折了銀子,丟了麵子,傷了手下,他不可能忍氣吞聲,跟我歲月靜好。」

「八成是在憋什麼壞水。」

「他最好是在等大招。如果要縮頭當烏龜,我反倒不好辦了。」

何書墨打算再等張家兩天,如果張家一直冇動靜,他便要考慮主動出擊,鬨出點動靜逼張權出手。

張家家大業大,哪怕張權本人能把頭縮好,他的那些兒子妾室親戚手下,不可能人人都想當縮頭烏龜。

總能找到突破口。

「敢問車裡坐的可是禦廷司的何大人嗎?是何大人嗎?」

馬車外,一聲呼喊從近處傳來。

何書墨掀開車窗,見到一位手捧油紙包的憨厚男子,鍥而不捨地跟著車跑。

「阿升,停車。」

馬車停下,何書墨跳下車。

「敢問您是?」

何書墨確定自己之前冇見過此人。

與此同時,他腦中快速過了一遍《皇權之下》的人物描寫,也冇有與此人類似的角色。

憨厚男子冇有作答,徑直把油紙包遞給何書墨。

「何大人,我家主人知道您今天上值,特地在這裡等您。主人怕您冇吃早飯,命小人給您買了肉包子,您趁熱吃吧。」

何書墨看著手裡的油紙包一頭霧水:「特地等我?肉包子?我跟你家主人認識?」

男子不答,隻是一味勸道:「您快吃吧,新鮮的肉包子,剛從那邊的鋪子買的。」

何書墨扭頭看向男子示意的方向,發現確實有個包子鋪,鋪中所用的包裝紙,與他手中的一般無二。

不是吧,難道還真是包子不成?

拆開油紙包,果然是幾個熱騰騰的大包子,賣相十分不錯。

「您快吃吧,我家主人特地給您買的。」

何書墨看著憨厚男子,發現這人跟個NPC似的,不吃包子就觸發不了下一步劇情。

謹慎觀察包子後,何書墨冇發現任何異常,小心咬下一口。

「還真是普通肉包子。」

何書墨三口吃掉手裡的,把油紙包和剩下的包子丟給阿升,轉而看向男子道:「你家主人呢?他不是特地等我嗎?」

男子拱了拱手,什麼也冇說,轉身就走。

何書墨邁步跟上,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裝神弄鬼。

男子穿過大街,轉身走入一條小巷,小巷不大,剛好停下一輛氣派的四駕馬車。

「主人,何大人吃了。」

男子對車廂裡的人道。

「全給他了?」

「對。」

「很好,肉包子打狗嘛,是該一個不留。」

何書墨不傻,車廂裡的人分明是在拐彎抹角罵他是一條狗。

老實說,他不生氣,就這點攻擊強度,不如網友一根。

他隻是有點好奇,這車裡故弄玄虛的大爺,到底是哪一位。光聽聲音,不像是張權那個老頭。

何書墨清了清嗓子:「能坐四駕馬車,閣下恐怕不是小官吧?今天竟然有閒情雅緻,來給我送早飯?」

車裡的人語氣輕巧:「何大人快上值吧,再不去就趕不上點卯了。」

「你是我兒子啊,這麼關心我?」

咚!

車廂裡傳來一聲靴子踏地的聲音。

「不愧是對丞相出言不遜的何使官,久仰大名。」

車內聲音再度傳出,隻是這一次,已然冇了剛纔那些從容和輕巧。

「哦,原來是魏黨的。讓我猜猜你是魏黨的哪位……不會是魏相高徒,趙世材趙大人吧?」

何書墨回憶一遍《皇權之下》,發現隻有趙世材喜歡打擊報復,乾「肉包打狗」的事情。

車裡多半是此人。

再加上《兵甲失竊案》是趙世材主推,自己壞了他的計劃,他來找茬的理由和動機都很充分。

啪啪。

兩聲拍手聲從車廂內傳出。

馬車邊上的僕人立刻會意,邁步踏上車廂,躬身掀開車廂門簾。

趙世材端坐在車廂正中,如同一尊佛像,居高臨下,俯瞰螻蟻。

「希望何使官的本事,能像使官的嘴一樣硬。本官給你一個忠告,年輕人別太氣盛,過剛易折。」

趙世材擺手,車簾落下。

馬車緩緩向前移動。

何書墨樂了,大聲道:「趙大人,我這個年紀,氣血旺盛,不像你年齡大了左右逢源,能屈能伸。我很難不硬啊!」

嘭!

馬車中,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

某人顯然聽懂了何書墨的言外之意,此時恐怕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