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彼可取而代之

養心殿是貴妃娘孃的理政之地。

通常是安靜雅緻的地方。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隻見端莊淑雅的厲貴妃坐在書案前,手持一張摺子,展開一半,許久未翻。

她現在的注意力,全在養心殿的另一邊,那張她平常會用,現在歸某人使用的餐桌上。

何書墨完全冇注意到女反派的目光。

他的眼裡隻有滿滿一桌子菜。

禦膳房的手藝自然無可挑剔,這些食材,紅肉白肉,乃至於新鮮蔬菜都絕非凡品。

二者相加,讓何書墨感覺少吃一口,這一趟皇宮都算白來了。

寒酥看著何書墨風捲殘雲的吃相,偷偷憋笑。

她注意到貴妃娘孃的目光也在何書墨身上,因此貼心問道:「娘娘,奴婢讓他慢點吃。」

「不用,本宮隻管狼咬人,不管狼吃肉。」

寒酥心道:您就寵他吧,上次有人走路聲音大了一點,當即被您禁止入宮,這一位吃飯吵得您看不了摺子,您又無所謂了。

有時候,外界傳聞並不是空穴來風。

比如,妖妃喜怒無常,做事很看心情,現在她心情不錯,便連被打擾理政這種大事都能忍受。

何書墨吃飯很快,加上他最近練武,消耗頗大,因此禦膳房準備的這一桌飯,很快被他一滴不漏地裝進肚子。

「臣吃好了,多謝娘娘款待。」

何書墨吃完,立刻起身道謝。

在他的記憶中,厲元淑從未留過臣子在她的宮殿內用膳,就算大擺宴席,也是正式場合而非她的私宅。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這也算是開創先河,拿走她的第一次了。

厲元淑不知何時恢復成專心批閱奏摺的樣子。

她頭也不抬,語氣隨意道:「你事情辦的不錯,本宮許你一次獎賞,想要什麼?」

何書墨義正言辭:「為娘娘分憂,是臣分內之事,不敢討賞。」

貴妃娘娘冷哼一聲,其餘什麼話也冇說。

心有靈犀的何書墨立刻意識到,這是女反派讓他別裝了,她不愛看假惺惺那一套。

「臣在與唐智全周旋的過程中,雖然以謀算小勝過他一頭,但這也讓臣注意到,臣在武力上的缺失。如果唐智全以死相拚,魚死網破,臣任何計劃都施展不出。所以,臣想更快地提升修為,為娘娘效力。」

厲元淑放下手中毛筆,抬頭看著麵前的男人。

「你一個月踏足九品,已經是武道中的佼佼者。」

何書墨一邊恭維,一邊反駁道:「娘娘三歲習文,九歲習武,十一歲已經踏足中三品境界,十六歲上三品,十七歲連敗『王李謝』三姓於江左,十八歲入京。二十歲步入世間至強。臣今年亦是二十歲,剛剛踏足九品,遠遠不及娘娘。」

厲元淑一時無言。

她倒不是因為何書墨悉數她的經歷,而感到高興或者生氣。

她隻是有點驚訝,驚訝於何書墨竟敢把她與他自己作比。

這著實是一件稀罕事。

無數人驚嘆於她的天賦和成就,然後心安理得地接受「我不如厲氏女」的事實。「臣今年亦是二十歲」這種野心勃勃的話,從冇有人說過。

從前,厲元淑一直感覺,何書墨與眾不同。

她原以為此人是有些聰明,與她心有靈犀。

但現在,她意識到,何書墨身上的「不同」,並非是因為他聰明,而是因為他「太蠢」。

何書墨身上有種奇怪的特質。

厲元淑形容不上來。

非要說的話,他好像缺少一種骨子裡的謙卑,或者說敬畏。別人恭維諂媚,是發自內心的。而何書墨恭維諂媚,是因為他心裡打著小九九,想通過說好話占點便宜。

他好像並不真的懼怕這座巍峨的皇城。

他這種狀態,很像皇室古籍中,初代楚帝曾經說過的話:彼可取而代之。

王公貴族在他眼中,既不王也不貴。

「你還是在惦記本宮的霸王道脈。」

厲元淑一語點中了何書墨的心中所想。

他剛纔扯那麼多,確實是為了霸王道脈做鋪墊的。

「微臣什麼都瞞不過娘娘。」何書墨說道。

算是光明正大地承認:我就想要你的霸王道脈,給不給,來句痛快話!

厲元淑認真地想了想,覺得何書墨可能確實適合學習霸王道脈。至少他身上那種蠢蠢欲動的野心,與霸王道脈十分契合。

「本宮若是冇記錯的話,你與厲悠然關係還不錯?」

何書墨臉色大變。

壞了,我把那小子忘了!

理論上來說,厲悠然作為厲家嫡子,傳一下霸王道脈,似乎問題並不是很大。

但對於何書墨來說,他想學霸王道脈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為了抱緊女反派的大腿。

找厲悠然確實能學到功法,但那個繡花枕頭乾啥啥不行,壓根靠不住!

而且那樣的話,就不能算是女反派的真正的心腹。

「臣想學真正的霸王真氣。請娘娘三思!」

厲元淑自詡已經做出了極大的讓步,讓厲悠然代為傳法,效果和她自己給功法冇什麼區別,已然是她為了兼顧厲家、道脈和某人需求的最優解。

結果這小子一點情都不領,硬生生把她的好意頂回去了。

仗著些許微小恩寵,膽子便敢大到冇邊……

「你在跟本宮討價還價。」

女反派的語氣明顯不善了許多。

何書墨腦子轉得飛快。

他現在隻要說錯一句話,就會把這些天在女反派麵前,辛辛苦苦培養的好感度瞬間清零。

「一臣不事二主。無論娘娘怎麼看待臣,臣絕不會另投他處!」

「哼。」

厲元淑輕哼了一聲。

她明知道何書墨把傳功和忠誠混在一起,是為了狡辯。但這人渾身長滿赤膽忠心的樣子,也確實讓她生不起氣來。

可作為貴妃,掌握一國權柄之人,她不能像個傻姑娘一樣,隨便被小男人的幾句話給哄好了。

因此她故意板著臉,起身離開,走了幾步如冰似霜的聲音才從遠處傳來:

「寒酥,把剩下那本給他。」

「奴婢明白。」

何書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且女反派似乎被他惹生氣了,這點非常不妙。

不過,當他看到神色如常的寒酥,立刻意識到,事情可能冇那麼糟。

寒酥作為女反派的晴雨表,她冇問題的話,女反派那邊應該也問題不大。

「你等我一下。」

寒酥說完匆匆離開,冇過多久,她便重新回來。

「喏,剩下的一本。」

何書墨接過功法一瞧,發現這還是一本武神道脈的修煉秘籍,喚作《易經法》。

不是他所希望的霸王道脈入門功法。

何書墨不禁有些失望。

他有一本《無相譜》就夠練的了,再多給一本《易經法》有什麼意義呢?

對啊,女反派從不乾冇意義的事,那她把這書給我,到底是要做什麼?

想到這裡,何書墨知道,他是時候依靠寒酥大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