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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簽字

平板的光在黑暗裡像一小片湖。

約行簡縮在被子下,指尖在螢幕鍵盤上移動。

聊天框對麵是辰光畫廊的藝術總監徐渭,頭像是幅水墨抽象畫。

【簡星老師,《觸光》我們內部評估後認為潛力很大。建議結合三幅新作,組成“初綻”主題小型個展,您看如何?】

約行簡抿唇。

他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想了想纔打字。

【新作需要兩週完成。】

【時間很充裕。定價策略我們建議中高階定位,單幅5-15萬元區間,具體看作品尺寸和完成度。】

【宣傳方麵,《藝術前沿》雜誌已經答應給專訪版麵,線上平台同步預熱。】

【分成按行業標準,畫廊50%,藝術家50%。】

約行簡盯著“藝術家”三個字看了很久。

被子有點悶,他探出頭透氣。

臥室隻開了一盞床頭燈,祁書白還冇回來。

這周他好像很忙,回家時常常是後半夜。

【專訪問題可以提前給我嗎?】

【當然。另外合同電子版已發您郵箱,請確認條款。若無異議,列印簽字頁寄回即可。】

對方的回覆很快、很專業。

約行簡深吸口氣,點開合同PDF。

他讀得很慢。

條款、責任、版權歸屬、展覽安排……

這些陌生字眼因為與繪畫相關,變得可以理解。

手指滑動,直到最後兩頁——簽字欄空著。

簽字頁。

甲方(藝術家)簽名處:空白。

乙方(畫廊代表)簽名處:徐渭的名字已經工整簽好。

約行簡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退出PDF,打開瀏覽器,在搜尋框裡一個字一個字敲:

“限製民事行為能力人簽約法律效力”。

搜尋。

頁麵跳轉,法律條文密密麻麻鋪滿螢幕。

他縮了縮肩膀,把平板拿近些,逐行往下讀。

“不能獨立實施民事法律行為……”

“需由法定代理人代理,或經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認……”

“監護人簽字方為有效……”

這些詞條他查過無數次。

他不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約家不會有人為他簽這個字。

父親約成健?

不,那人眼裡他早就不是兒子。

蘇薇薇?隻會冷笑。

能簽字的隻有……

祁書白。

約行簡把平板按在胸口,閉上眼睛。

黑暗中浮現出祁書白的臉——冷峻的眉眼,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審視。

那人娶他是為了股份和地皮,是商業聯姻,是“娶誰都一樣”。

會願意替他簽這份藝術合同嗎?

不知道。

晚上十一點,樓下玄關傳來開門聲。

約行簡抱著平板走出臥室下樓。

祁書白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這纔看見樓梯上的約行簡。

“還冇睡?”

聲音裡帶著倦意。

約行簡搖頭,把平板遞過去。

螢幕亮著,正停在合同簽字頁。

祁書白接過,目光快速掃過頁麵。

他眉頭微挑,看了約行簡一眼,又低頭仔細讀條款。

客廳很靜,隻聽見他翻動電子頁麵的細微聲響。

五分鐘後,祁書白抬眼。

“要我幫你簽?”

約行簡點頭,摸出隨身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頁寫字。

筆尖沙沙劃過紙張。

【可以嗎?】

字寫得有點急,最後一筆拉長了。

祁書白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禮節性的、冷淡的笑,而是眼睛彎了彎,嘴角真實地上揚。

“當然。”

他說,聲音裡帶著某種輕快的意味。

“我的小貓要當藝術家了。”

約行簡怔住。

小貓?

他耳尖有點熱,低頭在小本子上寫:

【不會影響你嗎?】

“影響我?”

祁書白把平板還給他,鬆了鬆領帶。

“約行簡,你現在是我的法定配偶。你的事業,就是祁家的事業。明白嗎?”

約行簡眨眨眼。

祁書白轉身往臥室走,又停住:

“不過這份協議現在還不能簽。你給徐渭發資訊,說你的法定代理人要求麵簽。”

【為什麼?】

“因為……”

祁書白回頭看他,眼神裡有種約行簡看不懂的東西。

“我得讓他們知道,你在誰的保護之下。”

三天後,辰光畫廊會議室。

約行簡坐在祁書白身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

會議室門推開,徐渭帶著標準職業笑容走進來。

“簡星老師,久等了。”

他目光轉向祁書白。

“這位是?”

祁書白冇起身,隻抬了抬眼:

“法定代理人。”

徐渭愣了一秒,隨即恢複笑容:

“理解理解,很多藝術家早期都是家人幫忙處理事務。”

他將合同推到祁書白麪前,

“令尊令母對您的支援真是……”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祁書白已經翻開合同,在“法定代理人/監護人”欄簽下了名字。

祁書白。

三個字,筆鋒淩厲。

徐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視線在簽名和祁書白的臉之間來回移動,嘴唇張了張,又合上。

“祁……祁總?”

祁書白合上鋼筆:“有問題?”

“不、不是。”

徐渭慌亂地翻動手邊的資料冊,

“隻是……簡星老師和您是?”

祁書白看向身邊的約行簡。

約行簡低著頭,手指攥得更緊。

“我配偶。”

三個字,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會議室死寂。

秒針走過五格。

徐渭猛地站起來:

“我、我去請我們老闆來。”

他幾乎是衝出門的。

約行簡側頭看祁書白。

祁書白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怕?”

約行簡搖頭,又點頭,最後在小本子上寫:

【他們會不會不簽了?】

“他們敢?”祁書白笑了,

“辰光畫廊今年百分之四十的現金流來自祁氏藝術基金的投資。你說他們敢不敢?”

約行簡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