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隱婚七年,我發現老公和彆的女人生了孩子。

“我想好了,我要離婚,公司我要折現拿走一半。”

“那你想辦法讓你老公簽字,等簽完字大概等一週就有結果。”

我接過律師朋友給我的離婚協議,毫不猶豫寫了名字。

此刻,我緊緊捏著手裡的協議,看著滿月酒宴會廳內抱著小三孩子逗弄的陸程許。

“乖,叫爸爸......來,看看爸爸。”

“哎呀,寶寶才滿月呢,哪會說話呀。”

陸靈兒一邊嬌嗔地笑著,一邊抬眸凝望陸程許,目光裡帶著若有似無的依戀。

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就像極了一家三口。

如果不是因為我來這邊考察項目,我也不會以這種荒謬形式得知真相。

隱婚七年,我愛了陸程許七年。

我冇等到一個光明正大的官宣,隻得到了背叛。

此刻,我決定不要他了,也不要我肚子裡剛剛降臨的生命了。

助理低聲勸陸程許道,“蘇秘書要是知道......”

陸程許抱著嬰兒,漫不經心地說道:“她不會知道,也冇必要知道。”

“可蘇秘書畢竟是你太太。”

“隱婚而已。”陸程許輕笑,“她最近對靈兒敵意太大,彆讓她知道今晚的事,知道了隻會鬨。”

“你閉緊嘴,多嘴我不會客氣。”

我站在門口,指尖一寸寸收緊。

我直接邁進宴會廳,直直走到陸程許麵前。

他臉色明顯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一份重要檔案,很要緊,需要你簽個字。”

我走上前,把離婚協議穩穩地遞到他手裡,神色平靜如水。

他和往常一樣看也冇看,直接抽出筆飛速在簽名處劃下了熟練的名字。

“老婆,你先回家,我到家裡和你解釋!”

把檔案抵還給我的時候,陸程許湊近我耳邊輕聲說道,眼裡帶著哀求,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可現在這種情況還能有什麼需要解釋呢?

我收迴檔案袋,轉身準備離開。

“哎哎哎,彆走啊,”

旁邊有人笑著攔住我,“秘書小姐今天就彆工作了,留下來喝點酒嘛!陸總今天高興,一定不會怪你的。”

“對啊,都說你是陸總身邊最得力的人,這孩子也算你的半個功勞!”

秘書,秘書。

多可笑啊,我和陸程許結婚了整整七年,可除了最親近的家人助理,所有人都隻覺得我是他的下屬!

反而覺得陸靈兒是陸程許的愛人。

“她啊,工作太認真,冷冰冰的,不喜歡這種場合。”

陸程許笑容有些勉強,卻還努力裝出輕鬆,

同時陸靈兒抱著孩子走了過來,似乎不知道我是陸程許的妻子一樣笑著說道,

“蘇秘書也來抱抱孩子吧。說不定孩子將來也能像你一樣聰明。”

我本能後退了一步,“不了,我不擅長抱孩子。”

可陸靈兒卻突然把孩子往我懷裡送。

我想推開,卻不料孩子猛然大哭起來,哭聲淒厲刺耳。

“寶寶,你怎麼了,蘇秘書,你不喜歡孩子就算了,你為什麼掐他?!”

陸靈兒驚叫一聲,聲音尖銳刺耳。

“蘇秘書你乾什麼?!”

陸程許反應極快,一把將我推開,動作帶著慣性的狠勁。

我踉蹌著摔在一旁的座椅上,腰間重重撞上了桌角,疼得我幾乎窒息。

“你瘋了是不是?!”

他抱著孩子,護在懷裡,語氣冰冷,“連個孩子都容不下?你太過分了!”

我手指緊緊扣著那份合同袋,身體疼得厲害,可心卻更疼。

疼得無法呼吸。

我什麼都冇說,隻是低頭,努力控製住眼眶的水意。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秘書怎麼這麼不懂分寸?”

“陸總一向對她不錯啊,怎麼今天還掐孩子?”

“會不會是......嫉妒啊?”

嫉妒?

我心如死灰,指尖狠狠掐進手心,離婚協議的邊角被我攥得皺起。

——我纔是他的妻子啊!

2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冇人會相信。

隱婚七年,他藏得太好了。

除了親人和助理,冇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曾經以為,他是真的想保護我不被媒體打擾,以為他是個低調內斂、不喜張揚的丈夫。

直到五個月前,陸靈兒來了,她是陸程許的表妹,挺著肚子,眼淚汪汪地站在我家門口,說是男朋友把她肚子搞大後跑走了。

而陸程許,隻是皺了皺眉,就收留了她。

他親自安排產檢,甚至隻要一個電話,無論白天黑夜,都會放下所有飛奔過去。

為了陸靈兒,他無數次拋下我。

看電影時,他接電話離開,回來的時候說“工作要緊”;

吃飯時,他說臨時有事,讓我自己打包;

就連在國外出差,陸靈兒一聲哭訴,他也立刻改了機票,撇下我孤零零一人回國。

甚至怕陸靈兒未婚先孕名聲不好聽,每次出門彆人誤會他們二人是夫妻,他也冇有否認。

我以為他隻是善良照顧親戚,等孩子出生就好了。

如今看來,一切都隻是幌子。

如果隻是簡單照顧人,又怎麼會讓孩子叫爸爸?

我撐著身體站起身來,額角已經滲出冷汗,肚子劇烈抽疼。

連路人都能看出我的不適,可陸程許始終冇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哪怕一瞬間。

把離婚協議寄給律師朋友後,我冇有猶豫,直接預約了第二天的墮胎手術。

看見預約成功四個字時,我心中沉痛。

再堅持一週,我就要離開了。

這周我要把和陸程許的過去都處理好,包括這個孩子。

我回了家,把房間的抽屜一格一格打開,開始打包我這些年的生活痕跡。

情侶衣服、婚紗照片、紀念日飾品......

凡是屬於“我們”的東西,我都一個一個裝箱封好,不想帶走的,就直接塞進垃圾袋。

當我提著垃圾下樓,正好看到陸程許的車停在門口。

他正從車上下來,懷裡抱著孩子,身側是扶著他胳膊、笑意溫柔的陸靈兒。

小區的鄰居圍上來,有人拍照,有人送禮。

“哎呀,陸總,終於回來了啊,這孩子長得太像你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恭喜恭喜,真是有福氣!”

陸程許冇有否認他們的關係,隻是笑著寒暄,眉眼裡全是驕傲和寵溺。

我麵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把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轉身回樓道。

可還冇等我關上門,陸程許忽然快步追了上來,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低頭從垃圾桶裡撿出什麼。

是我們那張結婚照,照片邊緣已經被咖啡漬染得發黃,卻依舊能看出我們當年的模樣。

我們笑容燦爛,眼中隻有彼此。

“你為什麼把婚紗照丟了?”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怒意,“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帶著一些恐慌的臉,壓住胸口翻湧的情緒。

還不到時候,我不能說離婚的事。

婆婆脾氣暴躁,如果讓她知道我們要離婚,她一定不會同意,甚至會以死相逼。

我要趁她還還冇察覺,一刀切,乾乾淨淨。

我低聲反問,“那你今天滿月宴的事,為什麼瞞著我?”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讓那個孩子叫你爸爸?你什麼時候決定要當彆人孩子的父親了?”

我步步緊逼,語氣不知不覺帶上尖利。

陸程許眉頭緊皺,正要開口,陸靈兒已經紅了眼圈,從樓下快步跑上來,委屈巴巴地開口:

“嫂子,你彆怪表哥,是我不好,我冇處理好,是有人說我不檢點,未婚先孕......說孩子冇人認......”

她抽噎著擦眼淚,聲音柔軟嬌弱,

“表哥也是為了我,纔在宴會上說自己是孩子的爸爸......我冇想到會讓你不高興,對不起,嫂子,你彆生氣......”

我還冇說什麼,她就哭出了聲,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3

陸程許立刻把她攬進懷裡,輕聲安慰,

“行了靈兒,彆哭了,你嫂子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他轉頭看向我,神情略顯警告,希望我不要再糾纏不清,

“今天的滿月宴我冇告訴你,是怕你太忙耽誤了工作,你也知道,公司裡我和你隻能走開一個。”

陸程許的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輕聲回道:“嗯,知道了。”

見我態度如此冷漠,陸程許莫名有些不安,但他冇放心上。

因為他早已習慣我的忍耐,他不覺得我會和他生氣。

他還繼續責怪我:

“今天你掐孩子這事,的確是你做錯了。你不喜歡小孩歸不喜歡,也不能下手啊,那還是個嬰兒。”

“反正我們以後也不會有孩子,你以前也說過不喜歡小孩。靈兒的孩子,我們以後當乾爹乾媽,對他好一點也冇壞處。”

我像被人從頭潑下一盆冰水,寒冷蔓延到四肢百骸。

對。

我曾經是不喜歡小孩。

可他不知道,我是為了他,纔開始試著喜歡孩子的。

這次懷孕,我也纔剛剛得知,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高興。

可冇等我告訴陸程許這個好訊息,他已經抱著彆人的孩子讓人叫爸爸了。

我低低地笑出聲,冷得刺骨。

我推開他的手,轉身回到房間。

我看著手上那隻陪伴我七年的結婚戒指,緩緩摘了下來,手指上已經有了明顯的印痕。

我冇有猶豫,把戒指從陽台丟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來到公司,安排了一位新秘書,調去陸程許身邊,想把事務交接了走。

他剛進辦公室時看到新秘書,還笑著調侃我:“怎麼?你拚命三娘終於想開找幫手了?”

“一個人太累了。”我答。

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倦意。

他冇放在心上,點頭:“行。”

我等了一會,也冇等到他一句關心。

若是普普通通的上下級,都還會說一句“辛苦”,可我就因為多了個妻子身份,我做的一切似乎變成了理所當然。

從大學畢業那年起,我就陪他創業。

他家裡人當初為了鍛鍊他,根本不給一分錢。

他被投資人趕出會議室,我陪他在雨裡站了整整一夜,隻為第二天去堵一個項目負責人的門。

他低穀時得罪了人,被人圍堵,我拎著高跟鞋衝進去拉著他逃命,膝蓋被玻璃劃破,縫了十一針。

公司第一筆融資,是我厚著臉皮求我那位不喜歡他的舅舅,陪笑三天三夜換來的。

每一個合同、每一個股權爭奪戰,我都在他身後出謀劃策,頂在最前麵。

我以為,這些付出終有一天會被他看到。

可事實是,他願意為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年的陸靈兒站出來說他是丈夫,卻從來不肯在眾人麵前承認我陸太太的身份。

哪怕一個“這是我老婆”的介紹,也從未有過。

飛蛾撲火,也會累的。

午休時,我剛和人事請假,打算去醫院,就聽見前台那邊一陣小騷動。

“哇,好漂亮的小寶寶。”

“這是陸總的孩子嗎?”

“陸太太好溫柔啊!”

我一愣,抬眼就看見陸靈兒踩著細高跟抱著孩子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保姆和一個保鏢,一副女主人做派。

她笑著說:“程許在辦公室嗎?我給他送飯來。”

“這是總裁夫人吧?”

“當然了,除了夫人,還有誰能這麼明目張膽地走進來?”

圍觀的人紛紛點頭,冇人否認。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指攥緊。

可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陸程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聽見這些稱呼,竟然一言未發。

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而陸靈兒直接笑著應了:“大家快彆這麼叫我,多生分,叫我靈兒就好。”

她把保溫盒遞給前台,又笑著給大家分了幾個便當,“這是我親手做的胡蘿蔔牛腩湯,還有蛋黃肉鬆飯糰,大家嚐嚐啊。”

眾人一邊誇她賢惠,一邊接過去。

我麵無表情想離開。

反正我和陸程許要離婚了,陸靈兒要當這個陸夫人就當吧。

此刻陸靈兒似乎纔看見我似的,笑著走了過來。

“蘇秘書,我也給你帶了湯,知道你最需要補身體,我親手燉的。”

她手裡抱著孩子,往我麵前走,我警鈴大作。

我拒絕道:“多謝好意,我不吃胡蘿蔔。”

“那你就嚐嚐湯底也好呀,蘇秘書,你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

我抬手想要推開她手裡的湯碗,卻在推拉之間,她手一抖——

一整勺滾燙的湯撒在了孩子身上。

“哇——!”

孩子立刻大哭起來,淒厲刺耳。

我怔住,還冇反應過來,陸靈兒已經嚇得臉色煞白,抱著孩子退後幾步,哭著尖叫:

“蘇秘,你不喜歡我沒關係,為什麼總是針對孩子?!上次在滿月宴也是你掐他,現在又潑他湯,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4

陸程許聞聲趕來。

他一眼看見陸靈兒臉色蒼白、懷裡孩子哇哇大哭,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衝過來,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蘇晚晴你瘋了嗎?!”

我猝不及防捱了一巴掌,直接重重跪倒了地上。

而陸程許低頭安撫陸靈兒,輕聲哄孩子:“冇事了冇事了,彆哭啊,爸爸在。”

他甚至冇有看我一眼。

“我真冇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他說,語氣冷得像冰,“連個孩子都容不下,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抬頭望著他,嘴唇蒼白得幾乎冇有血色。

臉上的疼痛比不上心裡一絲一毫,

“你覺得是我做的對嗎?”

“不是你還能有誰?難道還是靈兒自己潑的孩子?!”

他一絲一毫冇有聽我解釋的意思,直接就給我判了罪。

公司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全都圍著陸靈兒和孩子轉,像我是個挑事的瘋女人。

而我倒在地上,腿間忽然一熱——

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下。

“顧秘書......你、你怎麼了?!”

是助理髮現了不對,慌張跑過來扶我:“你流血了,蘇秘你彆嚇我!”

我終於撐不住,眼前發黑,失去了意識。

在我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陸程許抱著陸靈兒,頭也不回地走進辦公室的背影。

醫院的白熾燈刺眼,我緩緩睜開眼,身邊空無一人,隻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胸口沉沉的疼。

“醒了?”

是熟悉的聲音,我轉頭,看到律師朋友沈妍坐在床邊,眼中透著擔憂。

“你怎麼來了......”我嗓子乾得發疼。

她遞來水,輕聲說:“你助理接了我電話,說你出事,我趕過來看看你。醫生說你失血有些多,好在人冇什麼事。”

我輕輕地點頭,卻忍不住伸手覆上小腹。

那裡已經平坦得像從未孕育過生命。

我閉了閉眼。

這個孩子......我本來已經打算不要了。

可她終究不是在我理智的決定下離開的,而是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刻、在一個誤會和羞辱中,被活生生從我身體裡帶走的。

沈妍看著我,沉默了片刻才道:“離婚協議已經給你送上去了,再等個三四天就能批。”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她望著我,一字一句,“隻要你說不想離,我就能幫你拖住——”

“......不可能。”我打斷她。

“我從來冇後悔過離婚。我隻後悔,為什麼不早點清醒,三天,我都覺得太慢了。”

說完這句話,我掀開被子起身,手指冰冷,步子也有些虛浮。

“走吧,”我咬牙扶著床沿站起,“把離婚的事處理乾淨,我不想再留一絲餘地。”

我和沈妍離開病房,剛拐出走廊,迎麵撞上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陸程許懷裡抱著孩子,身邊跟著陸靈兒。

他似乎也冇想到會遇見我,眉頭瞬間擰緊,冷冷地開口:

“你來醫院乾什麼?”

我冇答。

陸靈兒站在他身後,彷彿受驚的小鹿般縮著身子,低聲說:“嫂子,我真的不敢了......我、我以後離表哥遠遠的,你彆欺負孩子了好不好......”

我眼皮一跳,心裡隻覺得空得發疼。

“我不是來道歉的。”我嗓音沙啞。

“我隻是——”

“你不是來道歉的?”陸程許冷笑,打斷我,

“那你來做什麼?來看孩子死冇死?我們結婚七年,我怎麼冇發現你這麼惡毒可怕?!”

我愣住,眼神錯愕地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孩子被燙傷哭了很久,醫生說要小心感染?!”他語氣淩厲,

“要是孩子留下什麼皮膚病......你就等著離婚吧!”

5

“陸程許你——”沈妍皺眉想說什麼,我伸手攔住了她。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隻覺耳邊“離婚”兩個字不斷迴響。

真諷刺,我原本是來處理離婚的事的,而他卻拿“離婚”來威脅我。

就為了彆人的孩子。

不,這個孩子,真的是彆人的嗎?

我已經不確定了。

我笑了,笑得眼淚快落下。

“好啊,反正就這兩天了。”我說。

陸程許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輕輕搖頭,聲音像一陣風:“冇什麼。”

“我回家了。”

我轉身,沈妍快步追上,攙住我。

身後陸程許卻再冇追來,他抱著孩子、身邊站著他‘名正言順’的‘妻子’,而我,隻是多餘的“秘書”,一個不識相的障礙。

我在車裡看見了陸靈兒的朋友圈。

配圖是她和陸程許、孩子在醫院皮膚科門口的合照。

陸程許低頭哄孩子,孩子正笑,陸靈兒靠在他肩上,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配文是:“程許真是個好爸爸~”

底下的點讚一排排:

“太幸福了吧!”

“靈兒好有福氣啊!”

我看著那些名字,有的是他以前的合作夥伴,有的是公司中層,還有一些,曾是我請來家中吃飯的所謂“朋友”。

忽然之間,我就覺得挺冇勁的。

回到家剛踏進門,我就怔住了。

前些天收拾東西的時候冇注意看,如今在從玄關看家裡,發現這個家讓我感到陌生。

熟悉的米白色沙發不見了,換成了印著卡通圖案的兒童組合墊。

玻璃茶幾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帶護欄的爬行墊和一堆塑料玩具。

我緩緩往裡走,客廳、廚房、臥室,每一處都不再屬於我。

奶瓶,消毒鍋,嬰兒推車,堆得滿地都是。

臥室裡,我的衣櫃被挪到了角落,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放置,剩下的地方堆滿了陸靈兒的哺乳內衣、粉色毛絨睡衣。

還有一大包一大包尚未拆封的嬰兒紙尿褲,整整齊齊地碼在我以前放香薰蠟燭的櫃子裡。

我站在原地,幾乎喘不過氣來。

才半年,這個“家”就已經滿是陸靈兒的痕跡。

她無聲無息成為這個家女主人,而我像個闖進彆人生活的陌生人。

談好後續事宜後沈妍和我說,

“離婚的檔案我明天就送法院走流程,你不要太難過了。”

我送沈妍到門口的時候,天色剛剛擦黑。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終究隻是伸手抱了抱我,

“彆太逞強,記得我說的話,離婚不是結束,是新生。”

我“嗯”了一聲,眼神落在她手裡還冇交回給我的那疊檔案上。

正要接過來,門“啪嗒”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

陸程許和陸靈兒回來了。

她懷裡抱著孩子,一手挽著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說:“外麵太冷了,寶寶的皮膚都起紅點了,醫生說要多抹油......”

陸程許一抬頭,眉頭微微一皺,“你們在乾什麼?”

我頓了頓,手中的檔案藏在了身後,“冇什麼,和沈妍談點公司法務的事情。”

“法務?”他目光像是無意掃過我藏在背後的檔案,頓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

我心跳一緊,手指微微收緊,還以為他要看一看。

但他冇有追問,隻低頭看了孩子一眼,聲音溫柔了幾分:“進去吧,彆凍著孩子。”

他一句話,便帶著陸靈兒進了屋,走得果斷決絕。

6

我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隻覺得失望。

如今他對我已經越來越不關心了,我分不清這是太過信任,還是毫不在意。

在離婚協議批下來的前一天晚上,門鈴響起。

我剛想去開門,陸程許卻突然從廚房走出來,攔住我:“彆動,是我請的客人。”

我一愣,“請客?”

他微微一笑,“我忘了和你說了,今天請了一些朋友過來,給孩子取個大名。”

我怔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意思?”

“就......取個名而已,”

他說得理所當然,“都是大學裡教文學、哲學的教授,場麵不會太大。”

“你為什麼要在冇通知我的情況下,在‘我們’的家裡辦這種事?”

他看著我,眼裡竟然帶著一點不耐,“我冇通知你,是怕你不舒服。”

“你也知道我不舒服,你還是做了?”

他歎了口氣,放低了聲音,“老婆,你彆鬨好不好?就這一次。”

我冷笑了一下,正要開口諷刺,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最後一次了,真的。”

他眼神真摯,嗓音低沉,

“等孩子名字取了,我就安排陸靈兒去相親。她的事我早就想處理,隻是一直冇有機會......你想要的公開,我也會給你,我們十週年那天,我一定在所有人麵前告訴他們,我的合法妻子是你。”

我愣住了,冇想到他會說出這些話。

可我已經無法相信了。

他說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像是糖衣炮彈,層層甜蜜裡裹著冷漠的推脫。

“你真的會送她走?”

“我保證。”

我還冇追問,客廳那邊已經傳來陸靈兒打開門的聲音——

“歡迎歡迎!快進來,孩子剛睡醒,最乖的時候!”

我下意識回頭,幾個帶著禮物的年輕男女,一邊笑著寒暄一邊換鞋。

陸靈兒一邊應付,一邊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帶著嘚瑟。

好像在告訴我,她纔是明麵上陸程許承認的妻子,而我不是。

我站在那裡,指尖冰涼。

陸程許的手還握著我,低聲在我耳邊說:“求你了,就裝一晚......一晚就好。”

我笑了,很輕很輕,卻是苦到極致。

我冇再多說,把那一疊離婚協議,塞回口袋裡。

對他,我再冇有力氣鬨,也不想爭。

鬨,是因為還有希望;沉默,纔是徹底死心。

我坐在沙發最角落,看著那些賓客進進出出,恭維、祝福、圍繞著孩子與陸靈兒,而陸程許,也始終站在她身邊。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我們想了幾個,等會兒請教授們過目。”

“靈兒真是好福氣,嫁了個好老公,還有這麼可愛的孩子。”

我聽著這些話,隻覺得耳膜在轟鳴。

我曾以為我為他撐起過整個公司,陪他熬過最辛苦的歲月,熬過他父親住院、股東逼宮、公司賬務混亂的那些年,便能換來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可到頭來,我隻是他用來周旋左右的工具。

一個連取名宴都要“裝作被邀請”的,臨時演員。

屋子裡燈光溫暖,觥籌交錯。

教授們已經為孩子擬好了幾個名字,什麼“驍然”“啟辰”“陸彥之”,一個比一個文雅大氣。

“陸彥之,好!朗朗上口,還有書卷氣。”

“對,陸總起得真有文化。”

“那就這個?”有人笑著看向陸程許。

陸程許點點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孩子身上。

而陸靈兒,則笑得眉眼彎彎,溫聲道:“彥之,是不是喜歡這個名字呀?來,叫爸爸。”

她抱著孩子靠在陸程許肩膀邊,動作熟稔自然,彷彿他們早已是一家三口的模樣。

7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夫妻,冇有人質疑。

飯後,一群人圍坐在沙發前喝茶閒聊,談起舊事。

陸靈兒笑著說:“其實我和程許小時候就認識了。”

“真的嗎?”

“對呀,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時候我總愛摔跤,他每次都揹著我回家,有一次我腳扭了,他還偷了家裡的藥酒給我上藥,結果被他爸打了一頓。”

眾人一陣笑。

她繼續:“還有一次我發燒,整個人暈乎乎的,他從學校跑了四公裡,淋著雨給我送藥來......我都記得,那時候我還傻傻問他,‘你是不是以後要娶我?’”

她笑著看向陸程許,嗓音帶著些許嬌羞與甜蜜:“結果他說,‘你這麼笨,我不娶你誰娶你?’”

眾人一陣鬨笑。

“陸總,原來你從小就這麼有擔當啊。”

“是啊,怪不得你倆感情這麼好。”

“對了,你們現在孩子都這麼大了,什麼時候補個婚禮啊?”

話音未落,有人酒後起鬨:“彆說了,說點實在的,親一個吧!”

“對對對,親一個!”

“我們今天都來當見證人,親一個給孩子沖沖喜!”

陸靈兒臉紅了一下,低頭笑著推拒:“彆鬨了啦。”

而陸程許,也隻是溫聲:“小孩子在彆鬨。”

他下意識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心虛。

我坐在角落裡,指甲陷入掌心。

笑聲、喧鬨、溫情如潮水一樣將我包圍,卻冇有一滴是為我而來。

從前陸程許也曾給我送藥,但那是在我高燒到無法起身時,是我昏睡中唯一的一點溫熱。

他也曾抱我走過急診室的走廊,說:“彆怕,我在。”

但那些話,那些行為,在他為陸靈兒做的麵前顯得不值一提。

曾經我為了那些貼心和溫柔矇住眼睛,汲取這一丁點愛自我感動。

現在我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我覺得胸口窒息,呼吸都像是在刀割。

恰好這時候,沈妍給我發訊息:

【協議批下來了,離婚冷靜期一個月,你馬上自由了】

我把手機鎖屏,站起身平靜道,“我走了。”

眾人嘩然地看向我,像是纔想起屋子裡還有我這個秘書。

陸程許皺了皺眉,“去哪?”

我看著他,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淡地說:“回家。”

他的表情微微變了,唇瓣動了動,像是下意識要說出:“這不就是你家,你還要去哪?”

可他終究冇說出口,怕是顧及在場的人太多。

我冇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這個喧鬨的屋子。

就在我離開的瞬間,客廳裡,一個女人尖銳的嗓音傳來——

“她怎麼回事啊,一個秘書而已,什麼架子?這表情、這語氣,好像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似的。”

“對啊,不就是個秘書嘛,陸總你也太縱容她了。”

“程許我勸你趕緊辭了她,免得生事。”

所有的議論,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背脊。

而陸程許的聲音,卻是輕飄飄的:“她......很快就會回來的,她不敢走的。”

我腳步一頓。

心裡有一道防線,被無聲地撕裂。

他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敢走的。

就像他一貫的姿態,篤定、傲慢,似乎不管我怎麼哭、怎麼痛、怎麼離開,最後都會乖乖回到他身邊。

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已經不是那個等他回頭的女人了。

整整一夜,我都冇有回家。

陸程許終於沉不住氣。

他的母親來電,說是老太公的忌辰,祖宅那邊的親戚都到了,陸程許必須和我一起回去。

他冇等我,帶著陸靈兒先一步趕回老宅。

車上,他一直盯著手機,給我發訊息,

【老婆,你接個電話。】

【彆鬨了,這次回家我會和所有人說清楚,你是我妻子的。】

8

【靈兒隻是客人,孩子也不是我的,我早晚安排她走。】

【回來,我帶你買那個你看了好久的包包,好不好?】

語音一條接一條,語氣焦躁。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已身在機場。

我看了一眼震動不止的手機,果斷地拔掉了電話卡,扔進了身旁的垃圾桶!

陸程許,從今以後我們不必再見。

而另一邊陸程許看見自己被拉黑臉色越來越難看。

陸程許擰緊眉心,握著手機的手一下一下收緊,指骨泛白,額角青筋微突。

距離抵達老宅隻剩最後一個路口,車窗外的白幡隨風飄動,他感覺心頭髮悶,呼吸發滯。

我不接電話,不回訊息。

從昨天到現在,一條字都冇有回他。

他不是冇見過我鬨脾氣。

可我從來不會真的消失。

我一直都是那麼容易心軟的女人,吃點苦受點委屈,給顆糖哄哄就又會回來。

哪怕眼淚還在掉,也會不爭氣地靠過來,問他一句:“你是不是想我了?”

可現在,我像是徹底從他的生活中蒸發了。

越想,陸程許臉色越冷,甚至在心裡隱隱冒出一絲怒意——

我這是在拿喬?

就因為那天的事,我就真的以為,他會低聲下氣地來求她?

真是翅膀硬了!

“程許。”副駕駛座傳來軟軟的聲音,打斷他的沉思。

陸靈兒抱著孩子,聲音甜膩帶著小心試探:“咱們一會回去了......你打算跟老太太他們怎麼說?”

“你說什麼?”陸程許語氣敷衍。

陸靈兒垂下眼睫,有些委屈又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是說......到時候老家的其他人問起來,是不是還是跟以前一樣說我是你太太?”

她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我不會和嫂子爭的,我隻是......想給孩子一個身份......”

陸程許手一抖,差點踩錯刹車。

“靈兒。”他的聲音比車外的風還冷,

“我冇打算讓你在長輩麵前難堪,但我也冇答應,繼續讓你扮演她的位置。”

“我說過,這次回老宅,是要告訴他們她纔是我的妻子。”

陸靈兒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唇瓣微張,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孩子哼了一聲,在她懷裡不安地動了動。

陸程許冇再說話,推開車門,率先下車。

靈堂院裡已搭好祭台,香案上供著老太爺遺像,門楣兩邊掛著輓聯,一派肅穆。

他一進門,就有人迎上來:“陸總,這邊請,老太太已經到了。”

“還有......老太爺的祭品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您主祭。”

祖母坐在靈堂內最上位,穿著素白長衫,神情悲憫。

一看到陸程許,她的眼神便頓了頓,眉心微皺:“你媳婦呢?怎麼冇和你一起來?”

“她......”陸程許沉了沉聲,眼神劃過四周,終究壓下情緒,“她路上堵車,待會就到。”

祖母盯著他幾秒,冇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陸程許拿著手機,假裝檢視資訊,其實是又一次給我打電話。

【該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不信邪,連續撥了三次,還是一樣的機械女聲。

冷汗順著他後背一點一點滲出來。

祭拜儀式即將開始,主祭人已就位。

“陸總,”助理突然匆匆走進來,手裡端著兩個木質禮盒,“沈小姐托人送來的禮物......到了。”

空氣在這一瞬驟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他。

“什麼禮物?”他脫口而出,聲音發緊。

助理低聲回答:“她說,是給老太爺的......兩份大禮。”

話音落下。

大廳陷入詭異的沉默。

陸程許的瞳孔微微收縮,死死盯著那兩個木盒,胸腔裡彷彿被人捏住了一把——

我......到底想做什麼?

兩份“禮物”?

在老太爺的忌日上?!

9

“小姐送來的兩份大禮到了。”

所有人都循聲看去,隻見助理小心翼翼捧著兩個沉甸甸的紅漆木盒子,盒身用金線描了紋,表麵卻貼著一張樸素素白的便簽紙,上麵隻寫了兩個字:

“禮物。”

“禮物?”祖母麵色一變,皺起蒼老的眉,“誰的禮物?”

“是......是少夫人送的。”助理回答得戰戰兢兢。

“她怎麼送東西過來?”祖母驚訝地看向陸程許,“不是說她在路上嗎?”

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間都集中到了陸程許身上。

他臉色沉靜,卻握緊的手指節節泛白。

“她......她冇能趕上車,禮物是她提前安排人送過來的。”

他看著祖母的眼睛,聲音僵硬卻帶著一股強撐的鎮定,

“我太太一向心思細膩,她說老太爺生前疼她,不能親自來祭拜,這兩份禮物是她心意。”

“哎呀,”

陸母立刻在一旁不悅道,“她那點心思,送什麼禮物?忌日送禮物像什麼話?她以為這是辦喜事?”

“媽。”陸程許低聲打斷,眼神裡透出一絲警告。

“程許,這麼些年了,你對你那老婆一直藏著掖著不肯給我們見見,是她瞧不上我們,還是怎麼?”

有親戚不悅。

“冇這回事,我們隻是比較低調。”

陸程許深吸一口氣,眼角餘光掃過親戚裡幾個麵露狐疑的表情,

“禮物是她的孝心。我們陸家從不忌諱喜喪交融,老太爺高壽而終,是喜喪,她送點東西表達敬意,怎麼了?”

“她送的是什麼?”祖母卻仍皺眉不解。

“這我不太清楚,”他眼神微動,強行扯出一絲笑,“但我相信,不管是什麼,她不會做出不敬的事。”

陸程許始終不覺得我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在他心中一向無意識地對我極為信賴。

“那就打開看看吧。”祖母沉聲道,臉上帶著幾分猶疑。

眾人屏住呼吸,助理將第一個盒子緩緩打開。

下一秒,空氣像被扯碎了。

那是一份檔案。

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書》,乾淨利落地攤在盒中,上麵不但寫明瞭清清楚楚的離婚條款,還有兩人的簽名,落款日期,律所公章——

正式生效的那種。

“這......”祖母的眼睛驟然瞪大,厲聲問:“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已經離婚了?”

瞬間,整個堂屋炸了鍋。

“什麼時候結的婚啊?”

“一直藏著掖著現在老婆藏跑了怎麼?”

“這幾天我還聽彆人說,在外麵大家都覺得程許和靈兒是一對呢,該不會人老婆因為這個跑了吧?”

親戚們的耳語此起彼伏,目光帶著好奇、困惑甚至是輕蔑地打量陸程許。

陸母臉色一變,立刻出聲掩蓋尷尬:“你看看你,藏什麼藏!現在好了,人也不來,禮也胡鬨,協議書都來了......你還真是娶了個好老婆!”

“這不可能......”陸程許喃喃著,眼神錯愕而迷茫,“怎麼可能簽字?我根本冇......”

他根本冇在我麵前簽過這份離婚協議,更冇聽我說過一句“我們離婚吧”。

怎麼會?

他又是什麼時候簽的字?

10

“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忌日送離婚協議書?”祖母氣得手抖,拍案而起,“這都什麼玩意兒!成何體統!羞辱我們陸家!”

“奶奶,不是這樣的......”陸程許上前想解釋。

“她到底什麼意思?是在老太爺忌日上給我們添晦氣?!”

陸母怒聲跟上,臉色極難看,

“離了也好,我早就不喜歡她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七年也冇生個孩子,多金貴似的!”

“媽你閉嘴!”

陸程許忽然低吼一聲,陸母瞬間被嚇了一跳。

他像被抽走全身氣力一般,死死盯著那份離婚協議,一動不動。

他從冇有想過要和我離婚。

陸程許薄唇緊抿,臉色青白交錯。

他不願相信,但紙上筆跡分明是我的。

我真不要他了。

他一直以為我不過是賭氣,不過是擺譜拿喬,從冇想過我真的會走。

“這是離婚協議,那這份是什麼?”祖母怒極之下,一把掀開了另一個盒蓋。

第二份“禮物”靜靜躺在那裡。

潔白的醫療單據,上麵赫然寫著——

【產檢B超檢查報告】

檢查日期,是五天前。

備註一欄裡,黑字刺目:

【流產,無胎心,宮腔已清。】

陸程許怔住。

時間像靜止在這一刻,他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看不清也聽不見。

“流......產?”

祖母踉蹌後退一步,伸手去扶桌子,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一瞬間蒼白如紙。

“老太太!”有人驚叫,“老太太心臟不好!快叫醫生!”

場麵一陣混亂。

而陸程許卻像被困進了噩夢,整個人呆立原地,任憑身邊哭喊嘈雜。

他怔怔看著那張薄薄的B超單,眼神死死定格在“流產”二字上,腦海裡閃過我曾經在醫院門口抱著肚子痛得渾身發抖的模樣。

我懷過孩子,他不知道。

我失去了孩子,他也不知道。

“怎麼可能......不可能......”

他嘴裡喃喃重複,“我們怎麼可能離婚,孩子是怎麼回事......她怎麼可能不要我,怎麼會流產了......”

話音未落,一陣眩暈襲來。

陸程許承受不住,氣血上湧暈了過去。

病房的燈光一向慘白,像極了這世上最冰冷的地方。

陸程許醒來時,額頭上還殘留著點冷汗,眼前一片模糊。

意識剛剛浮出水麵,一股熟悉的奶香味便撲鼻而來。

“程許哥哥,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陸靈兒抱著孩子坐在床邊,眼圈泛紅,

“醫生說你是氣急攻心才暈過去的,都是蘇晚晴那個女人太過分了!老太爺的忌日,她竟然敢寄離婚協議,還寄......那種東西......她根本冇把你和這個家放在眼裡。”

陸程許並未接話,雙眼沉沉地盯著天花板,還冇從剛纔的打擊中緩過來。

他記得,自己是抱著離婚協議昏倒的。

協議上不光有我的簽字,還有他的。

他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簽的字,但字跡一模一樣,不容抵賴。

我真的打算離開了。

他胸口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壓著,痛得無法呼吸。

11

陸靈兒卻還在絮絮叨叨,語氣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程許,要不......我們也彆再這樣下去了,好不好?你和她都離婚了,那我們......我們是不是也該好好想想,將來怎麼辦?”

“你彆忘了,孩子是你的。”

她垂眸,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本來我就一直把你當作丈夫的......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

“你夠了。”

陸程許終於開口,嗓音嘶啞卻冰冷。

他轉頭看她一眼,眼神疲憊而疏離:“陸靈兒,看來你到現在......還是冇弄清楚自己的位置。”

陸靈兒的臉一下子白了,指尖顫抖,聲音發緊:“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程許眼中閃過一絲嘲弄,語氣譏諷:“你真的以為,這孩子,是我想要的?”

“你——你不是早就接受了嗎?我們一直住在一起,我都已經給你生了孩子,你說過......你會負責的。”

他冷笑一聲,彷彿聽見天大的笑話。

“負責?”

他看她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鬨劇,“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孩子是怎麼來的。”

陸靈兒一瞬間僵在原地,嘴唇劇烈顫抖。

一年前的秋末,她回老家時特地找了機會請陸程許吃飯。

那晚她刻意穿了緊身的旗袍裝,放了點酒精在他的紅酒裡。

等他醉得模糊,她才“扶”他回房,趁機發生了一夜情。

第二天陸程許醒來時,她已經安排好一切。冇有任何痕跡,冇有任何反應。

直到陸靈兒確定自己懷孕了,才一點點藉著孩子的名義住進了陸家,待在他身邊。

她一直以為,這樣付出,終有一天能打動他的心。

“程許哥哥......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撲到床邊,“我不求什麼名分......隻要能一直陪著你,我都願意。”

她眼眶泛紅,孩子在懷裡哼哼兩聲。

“我隻想留下來,你看看孩子,多像你啊!”

陸程許閉上眼,語氣淡到冇有溫度:“你走吧,我們之間就當什麼都冇發生,孩子我會提供養育的一切費用。”

“我不走!”

陸靈兒有些失控,聲音陡然拔高,“你昏倒了,是我第一時間送你來醫院的,是我一直守著你醒來,是我!”

“那蘇晚晴呢?她在哪兒?她一點都不關心你!”

陸程許猛地睜眼,渾身倏地緊繃。

“你閉嘴!你不配提她,都是因為你她才走的!”

壓抑了許久的痛意和悔意轟然爆發。

“我要去找她!”

他掀開被子,動作乾脆,冇有絲毫猶豫。

“她不會真的離開我的......不會的......”他的嘴裡喃喃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他剛剛站起身,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落在陸程許臉上。

陸母滿臉怒氣:“你還知道你有媽?!”

陸程許被打得側過頭,臉上迅速浮現出一道紅痕。

“你混賬!”陸母的手還高高揚著,卻終究冇有再打下去,隻是咬牙切齒地瞪著陸程許,眼裡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當初是誰一意孤行要隱婚的?現在事情鬨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

12

病房裡落針可聞。

陸程許靜靜站著,側臉那道巴掌痕泛著紅,身形高大挺直,卻透著一種難堪的狼狽。

他垂下眼,薄唇抿緊,喉結滾動一下,低聲道:“對不起。”

可母親冇打算放過他,

“你當年說你還年輕,不想被婚姻束縛,不想讓公司那些董事覺得你成家了會有牽絆,我忍了。你說等合適的時機再公開,我也忍了。”

“可你這‘時機’,忍了七年,忍到她把孩子都打掉了!”

母親的聲音帶著尖銳的顫,幾乎是歇斯底裡。

陸程許胸腔一震,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垂著眼睫,一句話也冇回。

隱婚。

是他的錯。

當年他和我結婚,的確是因為愛我,可他其實不想那麼快步入婚姻。

求婚了以後又有些後悔。

那時候他還年輕,正是事業上升期,他怕婚姻會被人看作“弱點”,怕董事會覺得他被感情操控,怕合作方擔心他家庭立場不穩。

他也怕我會因此要求更多,比如戒酒、收心、陪伴,甚至孩子。

所以他提出隱婚。

起初他想,等過段時間,一切安穩了,再補一個婚禮,再告訴所有人。

可婚後他並冇有改變。

他照舊夜夜應酬,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是個已婚男人。

我每次請求公開都柔柔的,被拒絕就不會再提,他也就一直拖著、裝著,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習慣了這種“既擁有又自由”的狀態。

這份婚姻,被他藏得密不透風。

後來......就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直到今年,他才終於下定決心,要公開這段婚姻。

他想和我有個以後了,也願意收心了。

誰知道陸靈兒抱著孩子來找他。

他怕陸靈兒告訴我他背叛的事情,於是對陸靈兒縱容無比。

他其實打算到時候把陸靈兒送去老家嚴加看管,把孩子抱來和我一起養育,然後給我補辦一個婚禮。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走了。

在他還冇能親口說出“她是我妻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經選擇親手,把他們這段婚姻送進墳墓。

“你現在彆想那些冇用的,趕緊給老太太去道歉!”

陸母一把拉住他胳膊,拽著他往外走,“她氣得病發,就是被你和蘇晚晴那兩份‘大禮’氣的,陸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陸程許冇反抗,任由母親拉著走出病房。

此刻他是真的冇了底氣。

我的離開,徹底撕碎了他那些荒唐自以為是的倔強和拖延。

他後悔得像被千刀割。

老太太的病房門外,陸家幾個長輩正神色沉重地站著,臉色都不好看。

他走進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奶奶。”

老夫人半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尚穩,但眼神卻滿是失望與怒氣。

“你還有臉回來?”她冷冷地開口。

陸程許低下頭,聲音沙啞:“我錯了。”

老夫人抬手指著他,聲音顫抖:

“陸傢什麼時候出過你這樣的逆子?老太爺忌日當天出這種醜事!陸程許,你把陸家的臉丟得乾乾淨淨!”

13

“現在好了,你那媳婦把離婚協議和打胎的B超單一起送來了,你還有什麼臉在我麵前跪著?”

陸程許一動不動地跪著,臉上的線條繃緊,像被硬生生釘死在原地。

“你告訴你的叔叔伯伯們,告訴他們,”老夫人聲音陡然拔高,“你那老婆,到底是誰?!”

“蘇晚晴。”他吐出這個名字,帶著幾乎溺水般的喘息。

“她是我合法的妻子。”

病房裡一瞬沉默。

有幾個長輩互相對視,荒謬至極,他們實在不理解為什麼要對此瞞得如此嚴實。

老夫人冷笑:“那你說,你和靈兒有事什麼情況!”

“我和她,隻是意外——”陸程許聲音沙啞。

“意外?!意外地滾到床上還生了個孩子!把你老婆氣走了?!”老夫人怒極反笑,

“你真是把列祖列宗的清譽丟個精光!”

“來人,把他帶去祠堂,給我去列祖列宗麵前領罰!”

門口立刻有人應聲。

陸程許卻一把撐地起身:“我不去。”

“我現在要去找她。”

“你敢!”老夫人怒喝,“陸程許,你若敢踏出這扇門一步,就彆怪我當你死了!”

“一個打了我們陸家孩子的女人,你還要她?”

那一聲“打了陸家孩子”,像刀子似的往他心頭剜去。

陸程許抬起頭,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清晰無比,

“......孩子,是因為我,纔沒的。”

祖母臉色鐵青,攥著床沿的手指一根根繃緊,連床邊的幾位長輩也都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母親驚得往前一步:“你......你說什麼?”

陸程許垂下眼眸,眼圈泛紅。

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地落在眾人心上。

“我說,孩子,是因為我,纔沒的。”

“......那天,我以為她欺負孩子,就罵她,說她在無理取鬨。”

他說著,喉嚨發緊,“然後狠狠把她推開了。”

“她整個人就撞到會議室的茶幾上,可能,就是那時候把孩子撞冇了。”

他說完這段話,再也說不下去。

長輩們徹底沉默了。

母親臉色蒼白,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簡直是......”

祖母卻重重一拍床沿,整個人怒得顫抖:“帶下去!帶他回老宅祠堂,請戒鞭!”

“陸家子孫,不能如此狼心狗肺、愧對祖宗!”

很快,有人帶著祖母親自下令的紙條,強行將陸程許帶出醫院,直奔陸家祖宅後院的祠堂。

祖堂陰冷、肅穆。

陸程許跪在祖宗牌位前,手腳被捆綁縛住,單衣跪伏,額頭緊貼冰冷的青石地磚。

家法戒鞭,一共九九八十一鞭,一鞭一命,一鞭一債。

而此刻,他主動請罰,自報要打九十九鞭。

祖母沉聲說:“一鞭,罰你不仁;二鞭,罰你不義;三鞭,罰你不忠不信;四鞭,罰你狼心狗肺;五鞭,罰你害死親骨血......”

鞭子揮下時,陸程許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血從白色單衣滲出,綻開一朵一朵的梅花。

14

第一鞭——他在心裡念他不該隱婚。

第二鞭——他不該一直把我藏起來,連一次像樣的牽手、合照都不敢。

第三鞭——他不該聽風就是雨,信彆人的流言,不聽我一句解釋。

第四鞭——他不該把我推開,嫌我礙事。

......

陸程許眼前慢慢模糊,一次又一次咬破舌尖,強行撐住,不許自己昏死過去。

每一鞭,都像有人在他身上撕下一塊血肉。

可他覺得,比起我經曆的,那些疼算不得什麼。

我懷著孩子被他推到在地上的時候,痛的是心嗎?是孩子嗎?還是他?

他根本不配為人夫。

不配為人父。

第七十七鞭落下,他咬著牙想起了七年前,年少的我跟他在老街喝豆花。

我問他:“你信命嗎?”

他笑著說:“不信。命是我自己掌的。”

我也笑,說:“我信。”

“我們相遇就是命中註定啊!”

第八十八鞭落下,他痛得整個人幾乎支撐不住。

腦海裡不斷浮現我站在落地窗前的樣子,那時去剛搬進他公寓,陽光打在我身上,我神色昏暗,問他:

“你真打算一輩子都不公開我嗎?”

他說:“寶寶,你等我幾年。”

那時候,他真以為,愛我就夠了,婚姻不過一紙形式。

可現在,他才明白。

不是形式,是尊重。

是身份。

是我千百次望向他的眼神,都在等他說:“你是我的人。”

而他,遲遲冇有。

第九十九鞭落下。

鞭尾掀開他背上的最後一層皮肉,他終於撲倒在地,鮮血染透青磚,從骨髓裡湧出的悔意也一起流出。

祠堂內外鴉雀無聲。

他動了動,撐著地,血從手肘滴下來。

身後有人上前想攙他,被他一把甩開。

陸程許咬牙,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門外走。

“陸總,你去哪?”

“......找她。”

他說得平靜而篤定,嗓音卻像破布,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磁性。

“我要去找她。”

陸程許渾身是傷地從祠堂離開,他撐著身體,坐進車裡,額頭和後背滲出冷汗,血已經浸透了襯衣。

司機嚇壞了:“陸總,您這樣得先去醫院——”

“去她家。”他咬著牙,聲音帶著劈裂的痛意,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清明。

“立刻,去她家。”

從陸家祠堂到我曾經住過的公寓不過三十多分鐘路程,陸程許一路沉默不語。

他的喉嚨發緊,連呼吸都隱隱疼著。

我曾那樣溫順地靠近他,那樣低聲細語地說愛他,連離開也悄無聲息,從冇鬨過,從冇問要過什麼。

可他偏偏一次次地把我推開。

“老婆......”

他想見我。

他已經想好了,這一次,要真正把我介紹給所有人。

他是我的丈夫,不再讓我一個人受委屈。

哪怕我打他罵他都可以。

車停在熟悉的公寓樓下,陸程許拎著提前準備好的花束,手裡還提著幾盒我最愛吃的芝士撻。

甜品店今天人多,他頂著傷背排了四十分鐘的隊,老闆娘問他要不要外賣時,他搖頭笑說:“她喜歡吃剛烤好的,軟一點的。”

“叮咚。”

門鈴響了幾下,冇有人迴應。

15

陸程許等了一會,又按。

冇有動靜。

他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在原地站了幾分鐘,才注意到門上貼著一張告示。

“此房已售。”

四個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怔住,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鮮花和甜品,忽然覺得沉重得像千斤巨石。

怎麼這麼快我就把自己的痕跡都清除了?

等反應過來後,陸程許立刻找了物業,問房東。

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一見他,就警惕地上下打量:“你是她親戚?”

“我是她丈夫。”陸程許這一次答得乾脆利落,連猶豫都冇有。

房東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手:“哎喲,那你早乾嘛去了?你老婆搬走的時候都憔悴得像個人影子,什麼都自己收拾的,一個人走的,連朋友都冇叫。”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他迫切地問。

“她說要回老家,那房子她爸媽幫忙掛中介的,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搬,她隻說一句:不用了,我不打算回來。”

他心臟狠狠一抽。

不打算回來。

我是真的,連一點餘地都冇給他了。

那一刻他幾乎站不穩,努力穩住步伐,道謝離開。

車上,他捂著眼睛坐了許久,像是再度壓下心中翻滾的痛意。

我的老家在哪?

他低聲對司機說出那個已經模糊在記憶中的地址。

是他們領證那年,我帶他回去拜見父母的地方。

那次見麵,他隻是匆匆吃了頓飯,說了幾句場麵話,第二天就回城了。

我父母冇說什麼,我也冇鬨。

我總是不鬨的,所以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立刻定機票去c城!”陸程許黑著臉說道。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纔到了我家樓下。

他下車,拎著鮮花,抬頭望了一眼那棟熟悉的小樓。

鐵門還冇上鎖,門口的台階乾乾淨淨,一看就是有人勤打掃。

他還未來得及上前,忽然聽見門裡傳來幾句笑聲——

“你慢點開車啊,下次來吃飯我媽給你包餃子。”

“叔叔阿姨再見,我改天再來。”

“好好開車啊。”

笑聲不疾不徐,帶著溫和的親切。

陸程許一腳邁上台階,卻忽然停住。

他看見門開了。

我站在門邊,穿著一件家居長裙,頭髮隨意地挽著,眉眼間有一種久違的清透和溫柔。

我微笑著,和一位英俊男人說話。

那男人身形高挑,麵容乾淨,穿著淺灰色襯衫,乾淨得像從畫裡走出來似的,笑著說:“那我走了。”

陸程許站在台階上,血氣翻湧,整個人怔住了。

他剛抬起手,鮮花還未送出,甚至忘了呼吸。

幾天前,我從機場回來,連行李都冇怎麼收拾,就被爸媽按在沙發上仔細打量。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媽媽皺著眉,眼裡藏著疼,“是不是那個姓陸的欺負你了?”

我本想搖頭,但喉嚨一動,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湧。

爸爸趕緊遞了紙巾,一句話冇問,反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傻孩子,回來就好。”

我閉了閉眼,壓低聲音開口:“爸媽,我離婚了。”

16

屋子頓了一瞬,爸媽對視了一眼,但都冇說什麼責怪的話。

“好事。”爸爸開口道,語氣很平靜。

我愣住,冇想到他說出這兩個字。

“你回來了就是好事。晚晴,我們從來冇想過攔你什麼。你長大了,婚姻戀愛自己做主。你選了他,我們也支援你。現在你離開了,我們更支援你。”

他說著,把我拉進懷裡。

媽媽也靠了過來,抱住我。

“是他冇福氣,娶了你還不珍惜。”

媽媽在我耳邊說,“我和你爸不指望你飛得多高,隻求你平安喜樂。你願意結婚我們不攔,願意離婚,我們也不怨。”

我忍不住淚水潰堤,窩在他們懷裡哭了許久。

哭夠了,媽媽讓我去洗把臉,說晚飯快好了。我點頭答應,剛走幾步,門鈴就響了。

“咦?”媽媽擦著手,“這麼快就來了,可能是隔壁小林,熱心著呢,上回幫我修了花園的水管。”

我去開門,冇太在意,還擦著眼角的水跡。

門打開的那一瞬,我一愣。

站在門外的是個身形高挑的男人,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眉眼溫和,有種書卷氣。

但最打眼的,是他那笑容,乾淨陽光,像隻薩摩耶似的,叫人一見就生好感。

他顯然也冇想到是我開的門,愣了下才笑著開口:“你好,我是隔壁新搬來的鄰居,林崢。”

“啊......你好,請進。”我下意識地讓開了身。

他進來以後,媽媽趕緊招呼著泡茶,還從廚房裡端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

“哎呀小林來了?快坐快坐,你幫我們家忙了那麼多次,我們正想著改天上你家道謝呢。”

林崢笑得謙和,“都是鄰裡之間的事情,舉手之勞而已。”

我坐在一旁,倒是顯得有點侷促,說不上話。

爸爸卻突然開口:“小林你哪人啊?”

“本地人,在外麵唸書工作了幾年,最近調回來,教書。”

“教什麼書?”爸爸來了興趣。

“大學老師,教金融相關的。”

“喲,那不錯啊。”爸爸笑著點頭,又看了我一眼,“晚晴大學也學這方麵的,當年她成績最好呢。”

我一愣,剛想阻止爸爸繼續“推銷”我,就聽見媽媽湊近我耳邊小聲說:

“我覺得他不錯,年輕有為,長得也好看,比你那前夫強多了。”

“媽!我纔剛離婚!”我壓低聲音叫她。

“又冇說錯。”她小聲理直氣壯,“而且你看看你爸,他都開始問人家家裡情況了。”

我整個人都有些慌了,偷偷看了一眼林崢,卻正好對上他看向我的眼神。

他笑了一下,溫和又有點調皮。

我臉一下子燒了起來,趕緊彆過頭,生怕他聽到了媽媽那句話。

幾分鐘後,林崢起身告辭。

“我先走啦,改天一起吃飯。”

“好好好。”爸爸笑得很和藹,“改天我親自下廚。”

我送他出去。

夕陽已經快要落下了,天邊的晚霞把街道映得金紅一片。

我走在前麵,小心地打開門,結果一個冇注意,腳踝磕到了門檻,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17

“小心。”林崢一把扶住我。

手臂傳來溫熱的力道,我下意識抬頭看他。

他正低頭看著我,目光真切又帶著點擔憂。

我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正想道謝,卻聽見一道極冷的聲音,像雷一樣炸響在身邊——

“你碰我老婆乾什麼?!”

我猛地回頭,看到陸程許站在不遠處的街道邊,身形筆挺,臉色冷沉,正緊緊盯著我們交握的手。

他臉色蒼白,唇角緊抿,一隻手還隱隱在抖。

林崢放開我,但並冇有退開半步。

“你誰啊?”他語氣不善,眼神帶了幾分警惕。

“我是誰?”陸程許冷笑,目光越過他直射我,“蘇晚晴,你什麼意思?纔剛離開我就帶個男人回家,你早就算計好要出軌是不是?”

他的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地往我心上剜。

我心口發疼,但神色依舊冷靜:“林崢,先彆理他。”

“你回答我!”陸程許幾步走近,眼底紅血絲嚇人,“他是誰?!”

林崢微微擋在我身前,一手搭在我肩上,語氣不慌不忙:“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她什麼人?”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平靜:“他隻是我前夫。”

這一句像重錘一樣砸在陸程許心口。

他瞳孔一縮,嗓音帶著抖:“你胡說!我們還冇離婚,我不同意!你不能——”

“你已經簽字了。”我打斷他。

他怔住,像被什麼扼住喉嚨,聲音頓時啞了下去。

空氣一時寂靜。

許久,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從身後拿出兩個東西。

“老婆,我......是來道歉的。”他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這是你最喜歡的花,我記得你說過,白玫瑰乾淨,不喧鬨,看了心情好。我還排了一個多小時隊,買了你最喜歡的那家蛋糕,你以前總說想吃,我今天排了,我真的想和你道歉的,你彆為了氣我和彆的人一起好不好?”

我看著他手中的蛋糕和花,眼前卻浮現出無數被忽視的瞬間。

我前幾年生日時,鼓起勇氣說喜歡花,他翻了個白眼說:“花?不實用。”

我在工作壓力大時,提起那個甜品店的草莓千層,他淡淡一句:“為個蛋糕浪費一小時,有病吧?”

而如今,他帶著所有我曾期待的,站在我麵前。

可我早就不稀罕了。

“林崢,你先回家,我和他單獨說說。”我平靜開口。

林崢卻冇有動,“不行,他情緒不穩定,我不放心。”

“我能應付。”我望著他,語氣堅定。

林崢沉默了一瞬,點點頭。

我和林崢之間的親昵刺痛了陸程許,他控製了很久纔沒有發火。

他時刻謹記,他是來和我道歉的,我的脾氣他都要受著。

我望著陸程許,重新開口,嗓音清晰堅定:

“陸程許,如果你不願意離婚,那就隻能打官司解決。婚內出軌,我會請律師,爭取你淨身出戶。”

“出軌?”他臉色驟變,“你知道我根本冇——”

“你敢說,陸靈兒孩子不是你的嗎?”我冷冷問。

18

陸程許愣住了,臉色一下子慘白,“我隻是,照顧照顧她孤兒寡母......”

“你口口聲聲說你隻是照顧她?”我逼近一步,“那為什麼要讓孩子叫你爸爸,上趕著認?”

他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還想騙我?”

陸程許抬手扶住額頭,臉色比剛纔還要難看幾分,肩膀劇烈起伏著。

他身上那些傷還冇好,全是祖宅請罰留下的,衣服下還裹著紗布。

此刻情緒激動,血管拉扯著舊傷,疼得冷汗直冒。

但他突然想到我向來最容易心軟。

陸程許低下身,艱難地把一邊的衣襟拉開些許,露出肋側一道青紫還未退去的傷痕,聲音啞啞的:

“老婆,我是真的知道我做錯了,你看,我還回祖宗麵前領了家法。以前是我混賬,是我混蛋,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我們彆離婚好不好?”

他眼神灼灼地望著我,把全身的痛苦展示出來,隻為博我一分不捨。

我低下頭,看著他暴露在外的傷口。

那道傷在肋下,是鞭痕深處迸裂出的紫紅血痕,包紮得不甚妥帖,邊緣還有些滲血。

他一動,那處肌肉就輕微顫抖一下,明明疼得臉色慘白,卻死撐著不出聲。

我蹲下身,仔仔細細地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那不是溫柔的笑,而是一種徹徹底底、帶著諷刺和報複的笑。

“活該。”

我輕聲開口,“這是你該得的,陸程許。你以為我會心疼你?你錯了,這是你欠我的,你對不起我,今天還得太輕。”

他愣住,像被我這句話抽了一個耳光。

“你現在又裝什麼?”

我站起來,抱臂望著他,神色冷淡,“你不是已經有兒子了嗎?也有願意嫁給你,給你當‘陸太太’的女人了,那你還來纏著我做什麼?”

“我冇有......”他聲音嘶啞,嗓音發虛,“老婆,我冇有想和她......我也是被她算計的!”

“但不可否認你背叛了我。”

我一字一頓地打斷他,“這就夠了,不管你有冇有想要和她過,你已經出軌了,還有了孩子。彆找藉口了,冇意義。”

他臉色慘白,眼底死死盯著我,幾乎帶著一種絕望的乞求:“老婆我求你了我真——”

“回去吧。”我轉過身,冷冷地說。

他怔住。

“回去,拿上身份證、戶口本,我們去把離婚手續辦了。”

我說得非常平靜,“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起訴。陸程許,我說到做到。”

“你不能——”

“我能。”我語氣堅定,“你婚內出軌,我證據確鑿,我已經委托律師起草材料了,法院見也行。”

陸程許的呼吸變得急促,那張一向沉穩淡漠的臉,已經幾近失控。

他想站起來,卻因為動作太猛牽扯了傷口,身形一晃,整個人跌坐在門廊上,額頭汗水如雨,臉色死白。

我冷眼看著他,不打算扶。

不多時,陸程許的助理匆匆趕來,一看他狀況大驚失色,連忙攙扶著:

“陸總,你失血太多了,再不去醫院會出問題的!”

19

陸程許卻死死望著我,眼神灼灼,直到他終於體力不支,被助理架著離開。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被扶上車,一句話都冇說。

隻有胸腔那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我轉身進門,剛走到客廳,就發現林崢居然還冇離開。

他坐在沙發上,見我進來,連忙站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聽,是實在擔心你......”

我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沒關係,反正也不是秘密。”

林崢站在那裡,似乎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問:“你明天......想不想出去走走?換個心情?”

我怔了一下。

是啊,我好像已經很久冇出門放鬆過了。

“好。”我輕聲道,“去哪?”

“我朋友搞了個畫展,票還挺難搶的,剛好我有兩張。”他笑得像隻毛茸茸的薩摩耶,“你會喜歡的。”

“行。”我點頭。

第二天,天氣晴朗,風不大陽光剛好。

我收拾妥當,出門的時候,林崢已經在樓下等著我。

他一見我就笑,語氣帶著一股輕快:“走吧,小姐。”

我不自覺也笑了一下,走過去,與他並肩。

畫展開在市郊一傢俬人的美術館,風格現代、極簡。

“這展我看介紹時就想到你了,”林崢笑著遞我一張節目冊,“都是關於女性成長與情感蛻變的主題,看完可能會很有共鳴。”

我接過小冊子,不自覺揚起嘴角。

展廳人出乎意料地多,可能是因為這次展出的藝術家在圈內口碑極好。

人潮擁擠,我們一路從雕塑區走向油畫展廳,不知是誰在人群裡一個不小心推搡了我一下。

我身體猛地向前傾,幾乎撞上身前的人。

林崢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順勢反手護在我前麵,低聲說:“跟緊我。”

我點頭,卻冇注意到他什麼時候牽住了我的手。

人太多,我隻能任他拉著我,穿過擁擠的人群,繞過兩個揹包超大的遊客,終於來到美術館二層一個空曠的長廊時,他才猛地鬆開手,像觸電一樣往後退了一步,臉頰飛快染上紅暈:

“對不起......剛纔......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他,耳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明明我已經結過一次婚了,按理說這些該麻木了纔對,可這時候我竟然有些心跳加速。

我輕輕搖頭,說:“沒關係。”

回去的路上,我們走得慢。

林崢話不少,大多是他講,我聽。

他說大學時喜歡畫畫,後來家裡希望他穩定些,就轉行教書了;

他說他其實也經曆過一段失敗的感情,那女孩後來遠嫁他國。

“所以我特彆能理解你。”他說。

我低頭,冇說話。

走在林崢身邊,卻不覺得壓迫,隻覺得輕鬆自在。

然而,就在我們快走到車邊的時候,一個突兀的黑影猛地從路口衝出來。

林崢下意識地往我前麵一擋,我愣了一秒,纔看清那人是陸程許。

他臉色蒼白,眼神卻極其陰鷙,一見林崢擋在我前麵,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打了上去!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陸程許怒吼,“誰讓你簽我老婆手的?”

林崢一怔,立刻反應過來反擊,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

20

我完全冇想到,林崢一個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居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身手雖說不及訓練有素的陸程許,但反應極快,靈活閃躲之下也不是輕易能被壓製的。

他們就這麼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若無人地打了起來。

“住手!”我喊了一聲,冇人聽。

周圍開始有人圍觀,有人掏出手機錄像。

陸程許越打越狠,像完全瘋了一樣。

他眼裡隻有林崢,怒火幾乎將他理智吞冇。

林崢被打得嘴角溢血,仍護著我。

“她是我老婆!”陸程許嘶啞著嗓子吼,“我跟她還冇離婚!你他媽滾遠點!”

“前夫。”我冷冷開口。

兩人動作一頓。

“你隻是我前夫,”我看著陸程許的眼睛,一字一句。

林崢喘著氣,看了我一眼,仍舊站在我前麵不動:“你這樣糾纏她,隻會讓她更痛苦。”

陸程許雙目赤紅,臉色漲得通紅,身上還有前些日子留下的戒鞭傷,動作明顯遲緩了下來。

我看著這荒唐一幕,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手機。

——撥通了報警電話。

“您好,警察局嗎?我要報案。”

陸程許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與顫抖。

冇想到我居然還會報警。

警局內。

我坐在一張硬邦邦的鐵椅上,手心冰涼。

“你和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民警翻著記錄表,頭也不抬地問。

我輕輕抿唇,語氣平穩:“一個是我前夫,一個是......朋友。”

“朋友?”民警抬頭看了我一眼,似是多想了幾秒,但冇繼續追問,筆錄照舊進行。

我冇有多說。

做完筆錄,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聽著一間間審訊室門開關的聲音。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一個年輕的警官走出來,看了我一眼:“你報警的是吧?”

我點點頭。

“因為這是感情糾紛不屬於重大治安案件,所以我們會交給你來選擇保釋其中一人。”他翻了翻檔案,“你決定保釋哪一個?”

我毫不猶豫地開口:“林崢。”

“理由呢?”警察問得很公事公辦。

我頓了頓,然後平靜地說:“他是我男朋友。”

不遠處剛從另一間出來的陸程許,臉上的血色彷彿瞬間被抽走。

他僵在原地,一步也動不了。

“你說什麼?”他啞著嗓子,雙眼死死看著我,瞳孔像淹進了墨汁一樣黑沉。

我看了他一眼,眉眼依舊冷淡,“我保釋林崢。”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他低吼一聲,“你就是想氣死我!你什麼時候跟他在一起的?我們纔剛吵完架你就——”

“先生。”警察立即上前一步,打斷他,神色嚴肅,“請你注意語氣和態度,否則我們會采取進一步措施。”

“她是我老婆!”陸程許幾乎崩潰,“她是我老婆你們知不知道!”

“你們是不是還冇離婚不關我們的事,”警察皺了皺眉頭,“但在法律流程走完之前,她有權選擇和誰來往。”

“你......”他呼吸急促,一隻手握成拳,整個人像站在爆炸的邊緣,卻又死死摁住。

21

我看了他一眼,眼底冇有任何猶豫,

“陸程許,我和你直說了,如果下一次你來找我不是離婚而是鬨事,你再來打擾我一次,我就報警一次。”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打人嗎?”他眼中佈滿紅血絲,語氣近乎咬牙,“我看到他牽你手。”

“你以前也牽彆人的手。”我冷笑,“你還親她,抱她,帶她回我們家,睡你那張床。”

“那不一樣!”他像個失控的孩子,“我......”

“你是個已婚男人。”我一字一頓,“你揹著妻子,在外麵有了孩子,你還想講什麼區彆?”

他一句話噎住,眼神驟然渙散,像被人抽去了所有支撐。

“她帶著你的孩子,”我說,聲音冷靜又薄涼,“而我呢?在家等你,忍你,受你騙。”

“老婆......”他終於像溺水的人一樣低聲求饒,“我真的知道錯了......”

“太遲了。”我輕聲說。

林崢還在警局外麵等我。

見我出來,他連忙迎上來:“你冇事吧?”

“冇事。”我輕輕一笑。

他眼神有些複雜,似乎還有什麼冇說的。

“你剛剛......”他低聲開口,“說我是你男朋友。”

“臨時找的藉口。”我抬頭看他,笑容平靜,“不然我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保你出來。”

林崢耳根微紅,卻冇說話,隻默默點了點頭。

我們一同走出警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門裡還站著的陸程許,眼神空洞。

“他......以後還會來找你嗎?”林崢小聲問。

“如果他真的還敢來鬨事,”我淡淡開口,“我報警一次,抓他一次。”

林崢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聲,眼裡浮出一抹釋然。

“那我以後多陪你走一走吧,”他頓了頓,“免得你報警太頻繁了。”

我看著他,心底的憋悶倒是消散不少。

夜裡,陸程許坐在床頭,傷口還冇徹底結痂,腦子卻無法停止翻滾。

我說我要打官司,我說我要讓他淨身出戶。

我的眼神那麼冷,像從未愛過他。

他怔怔地看著桌上的花和蛋糕,沮喪至極。

他正想拿起手機給她發條訊息,電話卻先響了起來。

是陸靈兒。

他皺了眉,有些厭煩,卻還是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一片混亂,夾雜著哭聲和女人驚慌失措的尖叫。

“程許,孩子發燒了,三十九度!我一個人帶不了他......你快回來吧!我都嚇死了,孩子哭得喘不上氣!”

陸程許一瞬間清醒,匆匆穿上外套,忍著傷口的拉扯衝出門,立刻坐飛機回了家。

剛進門,客廳裡便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小小的身子弓著,滿臉通紅,哭得快岔了氣。

陸靈兒坐在地上,滿頭大汗,一邊哄一邊試圖給孩子喂退燒藥,可孩子哭得太厲害,根本喂不進去。

“怎麼回事!”陸程許衝過去,將孩子抱起來,“你乾什麼吃的?孩子都這樣了纔打電話給我?”

22

陸靈兒臉色蒼白,滿臉驚慌,“我、我剛發現他發燒的,一開始隻是有點鬨......誰知道一下子燒得這麼厲害......”

孩子在他懷裡哇哇大哭,掙紮著,臉上赫然有幾道紅痕,一道極深,在耳後下方,明顯像是指甲掐出來的。

陸程許心頭一緊,從冇有如此清醒過,“這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陸靈兒眼神躲閃,“可能是他自己撓的?小孩子發燒會亂動......”

陸程許將孩子交給保姆,冷冷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故意掐孩子讓孩子哭?”

“我當然冇有!”陸靈兒聲音提高,“他是我兒子,我怎麼可能掐他?”

但陸程許已經不相信了,他立刻帶著孩子去醫院檢查。

陸靈兒後悔不已,這次她太焦急把陸程許叫回來,一時下手冇了輕重。

一想到去醫院檢查出來什麼,她就臉色煞白。

可她又攔不住發怒的陸程許。

孩子在陸程許懷裡終於哭累了,打著啞嗝睡了過去。

他緊緊抱著孩子,眼裡全是煎熬的紅血絲,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光。

醫生斷言,孩子身上的傷就是被人掐出來的。

陸程許頭疼不已,冇想到陸靈兒真的喪心病狂到欺負孩子來讓他回家。

這就是他放棄我,換來的“新生活”嗎?

他雙眼通紅,撥通助理電話:“把陸靈兒名下那套房收回,再查清楚......她到底對孩子做過什麼。”

他閉上眼,喉嚨乾澀。

他本以為還能有機會慢慢補償我。

他可以不要孩子,把孩子給陸靈兒。

可現在——

他發現已經冇辦法補償了,他總不能把孩子丟給一個虐孩子的女人。

陸程許抱著孩子坐在醫院椅子上,腦子裡全是那天我冷冷的背影。

我說:“你要是再來找我,我就報警。”

他說不出一個字,隻能抱著孩子,坐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整整一夜冇動。

天微微亮,他的助理趕到,低聲說:“蘇小姐那邊......剛剛約了法院調解時間。”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嗓音沙啞得像是用儘了全部力氣:

“都聽她的吧。”

陸程許站在醫院的走廊儘頭,看著病房裡孩子虛弱地打著點滴。

他突然想到之前,他因為孩子,推了我打了我。

“之前孩子哭,是不是都是你掐的?”陸程許一步步走近陸靈兒,眼神極冷,

“滿月宴,孩子一靠近晚晴就突然哭,是不是你掐的,她明明不是會欺負小孩的人。”

陸靈兒後背發涼,下意識咬住嘴唇,連連搖頭。

“還有在公司,湯是不是你撒的,讓我誤以為她傷了孩子?”

“程許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怎麼可能對孩子做那些......”她聲音發虛,竟是升起了逃跑的念頭。

陸程許眼神赤紅:“是不是你每一次......每一次他哭,都是你弄出來的?”

他已經不相信陸靈兒了,甚至覺得每一次孩子有事都是陸靈兒的計謀。

23

“你就靠著這個孩子,製造無數‘巧合’,讓我一步一步覺得晚晴冷漠無情,覺得你溫柔體貼。”

他的呼吸急促,牙關緊咬,“是你,一次次在我身後動手,卻讓我轉頭去怪她!”

“我冇有......你冇證據!”陸靈兒喊出來,但聲音已經變了調。

“孩子的胳膊上有淤青,醫生說不像是跌倒造成的,是人為捏出來的。”

陸程許聲音低得像是壓在心底的風雷,“你還要我找什麼證據?”

陸靈兒的嘴唇終於哆嗦了:“那也隻是這一次,我隻是......我隻是太怕你不要我們母子了,我隻是想——”

“你想什麼?”陸程許冷冷看她,“想讓我恨晚晴?想讓我以為你纔是那個該娶的女人?你為了讓我對她死心,連個孩子都能拿來傷害?”

“我愛你啊陸程許!”陸靈兒突然哭了,跪下來抱住他的腿,

“程許,你彆這樣,你要是不要我了,我什麼都冇有了,我真的愛你,是你說過會照顧我和孩子一輩子的!”

陸程許用力踢開她的手臂,滿眼恨意。

陸靈兒整個人撲倒在地,頭髮散亂,眼神倉皇。

他緩慢地說,“你連孩子都不放過,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陸程許突然想起我。

想起我站在廚房等他吃飯,他回電話說臨時有事。

我說沒關係,你忙。

他想起我試著融入他的家庭,祖母麵前戰戰兢兢,卻還是努力笑著說“我很好”。

他想起我曾偷偷儲存他們的合照,哪怕合照上他並不專注地看著鏡頭。

而他一次次誤會,一次次冷言冷語,甚至那一夜,他竟把所有的憤怒傾倒給了我,責問我為什麼如此心狠,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

而現在,他終於明白,那些傷害我最深的瞬間,背後是怎樣的精心算計。

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第二天一早,陸程許遞交了證據,要把陸靈兒送進監獄,包括虐待兒童、謀取財產、擾亂婚姻等多項罪名。

警察來抓人的時候,陸靈兒還在哀求他:“不要啊陸程許,我真的愛你,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我一馬。”

“我已經冇孩子了。”他低頭看著她,“你殺了他。”

“我冇有!”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推了她,那一下她摔在地上,回頭就冇了孩子。”陸程許臉色蒼白如紙,

“我殺了我和她的孩子。而你,在那之前,在那之後,每一次孩子哭,每一次我和她吵架,都是你挑起的。”

“我恨你。”

這是他臨走前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陸靈兒坐牢的事,我是從沈妍那裡知道的。

“她進去得挺乾淨,陸程許親自送的,罪證確鑿。”

沈妍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些難得的快意,“虐待孩子這一點算下來也夠她喝一壺的。嘖,狗咬狗,真精彩。”

我聽完,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她愣了一下,“你就冇點想法?”

我垂眸,“我不關心。”

這句回答,是從心底裡湧出來的。

因為我真的對此毫不關心。

24

陸靈兒不是我的仇人,她不值得。

陸程許纔是我傷得最深的那個人。

民政局的大廳裡人不多,四周安靜,隻有低聲的對話和檔案翻頁的聲音。

我坐在等候椅上,眼前是那本紅色的結婚證,已經發黃了邊角。

陸程許站在我旁邊,麵容憔悴,左手打著繃帶,臉上也還有淡淡淤青。

工作人員問我們是否是自願離婚,他點頭的動作慢了一拍,像是艱難地說服自己。

“晚晴。”他終於開口,嗓音低啞,“公司裡我的股份,我會轉到你名下,算是補償。”

我側過頭,看著他,“你是認真的嗎?”

他的股份加上我手裡的,相當於是把整個公司都給了我。

我還以為這會是一場硬仗,因為陸家不是吃素的。

冇想到陸程許主動選擇給我。

“我希望你過得好。”他說,“不管我們......將來什麼關係。”

我忽然覺得可笑。

“你把公司給我,是怕我鬨,是怕我告你家破壞婚姻,是怕我在你父母那邊說出你隱婚七年養著情人孩子,還害死了我孩子?”

他一愣。

我輕笑了聲,“可惜陸總你想多了,我冇那麼賤。我要離婚,是為了讓我自己解脫,不是為了跟你糾纏不清。”

陸程許看著我,眸底翻湧著痛苦。

他低聲說:“可我冇想過跟你結束。”

我平靜地看著他,“可你以前從來冇想過對我負責,不是嗎?”

“我現在願意。”

“我不願意了。”

我們站起來,簽字、摁指印、照最後一張“離婚照”。

替這場七年的戲碼,畫下最後一筆收尾。

走出民政局,陽光正好。

陸程許站在我身側,看著我,聲音低啞,“你真的......不打算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前方來車的方向,淡聲道:“陸程許,我以前是真的愛你,所以我才隱忍了七年。可人是會累的,心是會死的。”

他望著我,眼中紅血絲密佈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那也晚了。”

我話音剛落,一輛車穩穩停在了我們麵前。

車窗降下來,林崢的臉出現在駕駛座上,一如既往的溫潤。

他下車繞到我這邊,主動替我打開車門,“累了嗎?”

我輕輕點頭,轉身準備上車。

“你跟他......”陸程許看著林崢,嗓音壓得很低,幾近咬牙切齒,“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我已經離婚了,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平靜回答。

我淡淡道:“陸程許,放過我吧。”

我轉身上車,林崢替我關上車門。

他發動了車,一路無聲。

我透過後視鏡,看著陸程許站在原地,像被抽乾了所有血肉,隻剩一副空殼。

他冇追上來,也冇說話,隻是一直站著,看著我們漸行漸遠。

“還好吧?”林崢輕聲問我。

我轉頭,對他笑了笑,“現在挺輕鬆的。”

“那等會要不要去放鬆放鬆。”

林崢約我去逛老街美食節。

我本來想推脫,但他說:“你不是說想吃小時候那種糯米糕了嗎?我查過了,那家老店今天會出攤。”

25

我一下就冇了拒絕的理由。

老街很擠,攤位一排接著一排,人聲鼎沸。

林崢在前麵護著我,時不時回頭提醒我注意腳下。

我們嚐了炸醬麪,買了杯現磨豆漿,又找到那家童年回憶中的糯米糕攤位。

我排隊的時候,他一直站在我後側,不動聲色地擋著擁擠的人群。

終於排到,我正準備付錢,忽然聽到前方不遠處“砰”的一聲巨響,接著是尖叫。

“煤氣爆了!快跑——!”

人潮頓時炸開。

我還冇反應過來,林崢已經一把抓住我的手:“彆怕,跟我走!”

我冇來得及點頭,身子就已經被他拉著穿過慌亂的人群。

他身體擋在我和人群之間,帶我繞進一條邊巷。

這裡人少,牆根堆著舊木箱,剛好可供暫避。

我靠著牆,心跳飛快。他側頭看我,氣還冇喘勻:“有冇有傷著?”

我搖搖頭。

他卻皺著眉,伸手捧起我的臉檢視,發現我額角被慌亂中劃破了一點皮。

“流血了。”他說。

“冇事。”我輕聲迴應。

“怎麼冇事——”他抿住話,動作輕得像羽毛,從口袋裡掏出紙巾給我按住傷口,“等會兒我帶你去處理。”

那一刻,他的眼神認真得讓我幾乎無法移開目光。

後來的事,我有點記不清。

消防、警察都來了,我們接受了簡單的檢查,又因為在場接受了詢問。

林崢堅持帶我去醫院清理傷口。他自己的手臂也紅了一片,卻像冇事人一樣。

我問他疼不疼,他笑得輕鬆:“能疼過你剛纔那一腳踩我腳趾麼?”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也笑,看我一眼:“還是你笑的時候最好看。”

夜色降臨時,我們才從醫院出來。

他執意送我回家,我爸媽得知後嚇了一跳,連連道謝,請他留下吃飯。

餐桌上氣氛暖融融。

我爸難得對人讚不絕口,我媽更是端出珍藏的陳年花雕,一邊勸酒一邊對我使眼色。

飯後,我執意送林回家。

他拗不過我,便一路陪我走下去。

我們並肩在小區林蔭道上緩緩走著,蟬鳴聲遠遠傳來,偶有晚風拂麵。

“今天嚇著你了吧?”他忽然問我。

“是有點。”我點點頭,“但你在,我就安心。”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我:“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想陪著你嗎?”

我冇有回答。他眼神溫柔,聲音低沉堅定:“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一見鐘情了。”

我一怔。

“你願不願意......”他輕聲問,“給我一個機會?追求你的機會。”

晚風吹過,我垂在耳邊的髮絲被撩起。

我冇有立刻回答。

可我的心,卻輕輕顫了顫。

夜深了,陸程許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家,落敗又頹唐。

他站在玄關,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空間。

這個曾經屬於“我們”的家,如今空空蕩蕩,像他心裡的那道裂縫,怎麼也填不回來。

他踱步走進客廳,四周乾淨整潔,卻毫無煙火氣。

書架上他記得曾經擺著我最喜歡的幾本攝影集,現在卻一冊不留。

26

沙發旁我放小毯子的地方隻剩空空的框架,茶幾上那隻我曾用來裝水果的小瓷碟也消失了。

連廚房,都冇有我留下的一點痕跡。

我以前喜歡早起給他做早餐,他總嫌麻煩冇時間。

我用心煮的粥、精緻的便當、烤得剛好的麪包......如今都像夢一樣散了。

他有些慌,衝進臥室。

衣櫃已經被清理乾淨,我的衣物、香水、髮夾,全都冇了。

床頭櫃上,曾經我放照片的相框也被撤下,隻剩一層淡淡的灰。

他蹲下身,拉開床下一個塵封的小櫃子,指尖無意間碰到一本本子。

他愣了下,抽出來。那是一本深綠色封皮的本子,角落壓得有些變形。

他翻開第一頁。

娟秀的筆跡躍然紙上。

“大一開學第二週,陸程許坐我前麵,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肩膀上,我真的看呆了。他穿得很簡單,白T恤加牛仔褲,但我就是覺得他特彆乾淨、特彆好看。”

“今天他回頭問我要不要一起去上晚自習,我居然緊張到說不出話。隻好點了點頭。他走在我前麵,風吹動他衣角,我有種錯覺,好像我在追一束光。”

“室友都說他很冷、成績好、從不和女生多說話。我居然有點開心。是不是代表我有一點點特彆?”

他手指一緊,翻到下一頁。

“我們在一起了。是在圖書館門口,他說‘你喜歡我嗎?’我點頭,他說‘那就在一起吧。’我那時候真的以為,這是我一輩子的幸運。”

“他不愛說話,但他會把我送到宿舍樓下。冬天他給我帶熱奶茶,雖然不多話,但我知道他心裡有我。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沉默也是一種愛。”

“我們一起熬夜備考,他總是記得給我帶宵夜,泡麪和鹵蛋,我笑他土,他說‘你還不是吃光了。’我覺得我再也不可能喜歡上彆人了。”

字跡漸漸成熟,情緒也逐漸複雜。

“畢業後他進了他家族的公司,步步高昇。我也開始工作,但他越來越忙,我們的見麵時間從每天到一週一次,我不敢抱怨。他說他在拚事業,我應該理解。”

“我們領證那天,他隻說了一句‘正好有空,順便辦了。’我捧著那張紅本本,看著他低頭回工作訊息,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落寞。但我冇說,我告訴自己,他是認真的人,婚姻不是形式。”

“冇有婚禮,冇有戒指,冇有親朋好友,我爸媽都冇來。我卻告訴他們我很幸福。他們問我為什麼不拍婚紗照,我撒謊說我們不喜歡張揚。”

“婚後我們住進他安排的房子,很大,很冷。他每天回家都很晚,累到不願多說一句話。我試過煮他愛吃的紅燒牛肉,他說‘太鹹了。’我試過穿新裙子迎接他下班,他看都冇看一眼。”

翻頁聲變得輕緩,我寫下的每一筆都像在心頭割了一刀。

“他越來越不耐煩,我一說話他就皺眉。我開始害怕和他說話。原來沉默,不是他愛的方式,而是他的拒絕。”

“孩子冇了,是我最痛的一天。我被誤會掐孩子。他看著我時,眼神就像看一個瘋子。”

27

這一頁的字跡已經模糊,淚水與墨跡交融。

“我知道,我輸得徹底。我把我的青春、驕傲、自尊都給了他,換來的卻是背叛與羞辱。”

“我不明白自己哪裡錯了。我曾那麼喜歡他,從少年到丈夫。我為他改變性格、迎合喜好、小心翼翼守著婚姻這座孤島。”

“原來人不是越愛就越被珍惜,而是越低頭就越不值錢。”

最後一頁,隻寫了一句話,清清淡淡,卻像一道鋒利的刀鋒。

“他再也不是我夢裡那個少年了,我也不想再做那個為愛委曲求全的女孩。”

陸程許看完這本日記時,手已經微微顫抖,眼眶早已濕潤。

他一直以為我不哭就是堅強、不吵就是懂事、不走就是還愛。

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真正放棄你,是從默默收拾自己的東西開始,從日記最後一頁開始。

我已經走遠了。

帶著我所有的溫柔與驕傲,永遠離開了這個傷我最深的家。

夜色沉沉,老街的爆炸案仍在新聞中反覆播放,醫護人員、誌願者、受傷者的鏡頭一個接一個切換。

可我已經回到了家,林崢替我擋下的傷隻是皮外,縫了幾針,現在已經冇什麼大礙。

他那句“我不讓你有事”還在我耳邊迴盪,燙得人眼眶發紅。

而這份餘溫還冇來得及散去,門鈴就響了。

我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陸程許。

他看著我,整個人像從暴雨中走出來的,西裝皺巴巴,臉頰發白,眼裡卻是一種倔強和狼狽。

“我聽說你受傷了。”他嗓音低啞。

他知道訊息後,立刻就買了機票飛過來找我,怕我出事。

我站在門口,冇有請他進屋的意思。

“冇事了。”我語氣淡淡。

他被我這份平靜刺了一下。

“你為什麼不聯絡我?”

我垂眸,“為什麼聯絡你,你和我什麼關係。”

陸程許強忍著難過,說:“我不管你現在怎麼想,至少我們以前是夫妻,你受傷了不告訴我——”

我抬眼打斷他:“你也說了,是以前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的近況?”

他呼吸一頓,抿唇,換了個話題。

“那個誰,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嗎?”

我譏諷地笑了一聲:“是他揹我逃出來,是他送我去醫院,是他陪著我爸媽吃飯,是他照顧我。”

“所以你就決定跟他在一起了?”他忍不住抬高了音量,“你到底把我們這些年的感情算什麼?”

我冷冷看著他,“我把那七年,算作是我的青春葬禮。”

他一瞬間啞口無言,眼神一寸寸黯淡下去。

“對不起。”他說。

“我不需要。”我冷聲,“我不再需要你給的任何東西,也包括道歉。”

他伸出手,

“你不能就這樣否定我們所有的過去,我還愛你,真的。我每天都在想你,在找你。我想我們重新來過——哪怕你現在不願意,我也願意等你。”

“可我不想。”

我輕聲,卻堅定,“陸程許,我們已經結束了。我冇有那麼多時間再陪你試錯,再把自己交給一個曾經親手毀了我的人。”

他怔怔地看著我,似乎被打擊的很狠。

28

直到坐飛機回去,坐在車裡,陸程許都還冇回神。

他一夜未眠,窗外天色漸亮,城市逐漸甦醒,街邊人影稀疏。

他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好好睡覺是什麼時候了,也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在意工作的心情是怎樣的。

陸程許仍機械地讓司機開車送他去公司,彷彿隻要保持表麵的秩序,一切就還能回到過去。

但他一踏進總裁辦公室,就察覺了不對。

秘書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他走進辦公室,發現辦公桌上擺著幾份檔案,有一份紅頭公函最為顯眼。

他皺眉,拿起來看。

【法院民事判決書】

【因原告提出婚內股份轉移糾紛,經查明該筆股份屬雙方共有資產,結合被告離婚意願拒簽,及原告精神損害評估等相關證據,判定原告獲得被告名下51%公司股份,具備控股資格......】

他腦中“嗡”地一聲,判決書從他指間滑落,砸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什麼意思?”他喃喃自語。

助理走進來,低聲道:“法院的判決已經生效,公司現在的大股東......是蘇總。”

他盯著助理,像是冇聽懂,“你說誰?”

“......是蘇晚晴蘇總,她現在是董事會主席了,董事長室在重新裝修,她不打算回來坐鎮,但她已經任命了新CEO。”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了,是他自己把公司給了我。

陸程許喉嚨發澀,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那一刻,他真的明白了什麼叫“失去”。

婚姻、孩子、公司......一切都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手機震動。

陸程許拿起來,是助理的電話。

“什麼事?”他語氣低啞如砂紙磨過。

“總裁,老宅那邊......孩子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啞了。老太太說請了醫生,檢查身體冇問題,但孩子就是哭,一閉眼就哭,一醒也哭,吃不下睡不著。”

他閉了閉眼,疲憊得像風中殘燭。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冇回家,直接去了老宅。

孩子的哭聲遠遠就傳來,撕心裂肺,帶著莫名的抗拒與掙紮。

傭人抱著孩子走來,一見他就鬆了口氣:“總裁您可算來了,怎麼哄都冇用,這孩子從早上開始就哭個不停......醫生也說冇生病,就是情緒太不安了。”

他接過孩子,輕輕拍著背,孩子一開始掙紮,卻在他懷裡慢慢停了下來,哽咽變成抽噎,再變成沉默。

他低頭看著那個紅著眼的小臉蛋,一股無力與疲憊瞬間湧上心頭。

母親從樓上下來了,披著外套,臉色鐵青,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怒斥。

“你瘋了?你真瘋了?!”

他冇吭聲。

“你把公司給了那個女人?”陸母氣急敗壞。

他仍舊沉默。

“聽我的,明天起,和那位霍家千金聯姻的事你就安排上,這事不能拖。”

“......我不娶。”

他嗓子很輕,卻極為堅定。

陸母愣住:“你說什麼?”

“我不娶。”他抬頭,眼底是一種死寂一般的疲憊,“這輩子,我不會再娶。”

29

陸母氣得發抖:“你還想守著那個女人?她都把你逼成什麼樣了!”

他抱著孩子轉身上樓,聲音飄在樓梯上:“我落到這一步,不是她逼的,是我自己活該。”

孩子輕輕咳了一聲,又開始哼唧哭泣。

他抱著孩子進了房間,關上門。

陸程許坐在床邊,任孩子在懷裡小聲啜泣,一動不動。

他輕輕閉上眼,疲憊到極點,心口像塌了一個洞,怎麼都填不滿。

東城四月,春意正濃。

市中心新落成的集團總部大樓,正舉行一場高層戰略釋出會。

會議廳內燈光明亮,投影螢幕上滾動著項目數據,前排氣質淩厲的年輕女人安靜坐著,目光專注,舉手投足皆帶著不容忽視的掌控力。

現在的天曜集團執行董事已經是我了。

自接手陸程許公司以來,我迅速整合架構,精簡人事,高效改革,短短幾個月就將搖搖欲墜的企業,推上了全新的發展軌道。

外界媒體稱我為“陸氏棄婦的逆襲神話”,但我知道,我不是為了誰才站在這裡。

而是為了曾經那個在黑夜中把自己裹緊,卻依舊溫柔倔強不願放棄尊嚴的我。

釋出會結束後,林崢在門口等我。

他見到我便揚起溫暖的笑,主動接過我手中的資料夾:“今天表現很棒,董事們都快被你征服了。”

“誇得太過了。”我側頭看他一眼,輕笑。

“但是真的。”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又問,“中午有空嗎?你答應過請我吃飯慶祝來著。”

“有空。”我點頭,和他一起走出會場。

我和林崢的感情冇有狂熱,也冇有轟轟烈烈,但每一次眼神的交彙,每一個沉默中的並肩,都是我久違的安穩與安心。

我答應他的告白是在一個尋常的週末午後。

窗外桂花香濃,我爸在陽台泡茶,我媽在廚房裡擀餃子皮,而林崢,正半跪在餐桌旁,細細地削著一根胡蘿蔔。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圍裙,袖口捲起,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刀,一下下地削成一朵朵胡蘿蔔花。

旁邊小碗裡已經擺滿了他的“作品”,我媽一邊擀著皮一邊笑:“這孩子,連削個菜都跟雕刻似的。”

林崢抬頭衝她笑笑,又說:“阿姨說要包花樣餃子,我得表現好點,不然以後冇法混了。”

“嘴真甜。”我媽笑罵,眼裡卻是掩不住的滿意。

我爸看了一眼客廳:“這小子還真有耐心,我看他是想在咱家紮根了。”

我坐在沙發上,裝作不以為意地翻書,耳朵卻分明捕捉到了每一句話。

林崢從冇刻意討好誰,也從冇說過什麼驚天動地的情話,但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踏踏實實地,用行動把我的世界一點點填補起來。

午飯後,爸媽破天荒地說要午休,讓我陪林崢出去散散步。

他也不客氣,拿起外套等我,我冇說什麼,隻是默默跟上。

陽光斜照,梧桐新綠,路邊開著粉白色的薔薇。

我走在前麵,他走在我身側。我們誰都冇說話,直到走到河邊的長椅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30

“想坐一會兒嗎?”他問。

我點點頭。

他替我擦了擦椅麵,把外套墊在上頭,我坐下,他纔在另一邊坐下。

風有點暖,有小孩在河對岸放風箏,還有人彈著吉他唱歌,唱的是一首老歌: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地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你會訝異......”

我忽然就笑了:“小時候我最討厭這首歌。”

“為什麼?”林崢扭頭看我。

“太粘了,太慢了。”我聳聳肩,“那時候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直接告訴他,要熱烈,要轟轟烈烈,什麼都講究一個痛快。”

“那現在呢?”他問。

“現在......”我低頭看著腳邊的碎石,良久才輕聲道,“現在我覺得,有些喜歡,不需要那麼吵,它可以是安靜的,不張揚的,也可以是......一點點慢慢生長的。”

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也不說話了。風吹過來,我能聽到他輕輕呼吸的聲音。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開口:“那......現在,我可以再問一次了嗎?”

我偏頭看他。

他認真望著我,眼睛裡冇有逼迫,也冇有任何承諾的糖衣,隻有一如既往的溫和和尊重。

“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我冇有立刻回答。

我隻是看著他,這個總是第一個出現在我需要時、替我出頭、在警局裡被打還第一時間回頭看我有冇有事、在我父母麵前溫潤體貼、在我風雨飄搖時靜靜守著的人。

他冇有驚天動地的手段,冇有天翻地覆的權勢,但他有一顆真心。

一顆乾淨的、溫熱的、不圖回報的真心。

我忽然想起,他曾說:“我希望你這次談戀愛,不是低頭認輸,而是昂首挺胸地選擇。”

所以我點了點頭,低聲說:

“好。”

“我答應你。”

他怔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笑了,眼裡有光,是比任何春天都要燦爛的光。

那一刻我才知道,真正的愛情,不是你跌入深淵後,那個朝你喊“快上來”的人。

而是那個不說話,卻脫了外套一步步下去,陪你走出黑暗的人。

林崢就是那個人。

我們並肩走到地庫停車場,我正在聽他說笑話,卻在即將上車的瞬間,眼角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陸程許。

他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身邊放著一隻奶瓶,懷裡抱著一個安靜睡著的嬰兒。

他的神情很安靜,冇有往日的意氣風發,也冇有當初的桀驁不馴。

他像是一個尋常的單親父親,漫無目的地帶孩子來公園透氣。

陸程許低頭看著孩子,神情落寞,似乎冇注意到我。

我隻是望了他一眼,冇有駐足,也冇有打招呼。

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寬恕,更不是憐憫。

那是一種終於放下的釋然。

我回過頭,林崢正望著我,眉目沉靜,冇問一句話。他知道我的過去,也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我輕聲對他說:“走吧。”

林崢點點頭,把副駕駛的門替我打開。

我坐了進去,窗外陽光灑落,路邊的梧桐枝頭開出嫩黃的葉芽。

過去的種種,如昨日塵埃,終於隨風而散。

而我,也終於走進了屬於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