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快些成長吧

“嗯哼!”

這鞭子大概是特製的,上麵有黑色的抓人倒刺,結結實實一下抽在楚尋聲身上,疼痛使他吃痛低呼一聲,單膝跪著撐地,微微皺眉抬頭往上看。

入眼的一幕讓他瞳孔微縮。

那個平日裡一臉溫順的陳小少爺坐在椅子上,窗戶裡投來的光射在他臉上,一半臉隱藏在陰影裡,他的唇角微勾,眼睛裡蓄著暗色,極為乖張的模樣。

原篤則被兩個人按著跪在地上,衣服已經被鞭子打的稀爛,露出身上青紫斑駁的傷痕,臉上倒冇有鞭痕,隻是被陳季的鞋子碾在腳下,臉頰緊緊貼在臟兮兮的地板,依稀能看出他不甘和痛苦的神情。

陳季一腳踩住原篤的臉,狠聲道:“誰給你的膽子送楚老師花?我好像警告過你吧?嗯?”

比起江周強硬的至死手段,陳季似乎更喜歡羞辱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掌錮,踩臉,撕衣服,拍視頻,以及一些更不堪入流的手段,也更接近楚尋聲印象裡的霸淩。

原篤木著臉,閉上眼睛,無力地感受一盆肮臟的菜葉子水倒在頭上,散發著惡臭的水從發間滴落下來,被踩著的臉隱隱做痛,讓他覺得自己已經成為地底最卑賤的泥濘。

原篤在這樣痛苦的時候會想起楚老師,然而這絲毫不會減輕他的疼痛與屈辱,反而令他覺得兩人的距離越發遙遠,觸不可及。

他恍恍惚惚感到有東西在耳邊低語:你想要力量嗎?你也想要與他並肩嗎?

聲音沙啞晃盪,彷彿是從地獄裡傳來的惡魔低語。

很虛無縹緲的聲音,但原篤抓住了它。

是從他脖子上戴著的項鍊裡傳來的。

那也是他父母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原篤來不及去思考這個項鍊的奇異,因為他聽到了有人轉動門把手的聲響。原篤感受到幾絲光亮,他不想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光下,幾乎有些無措往裡縮了縮,緊接著聽見陳季含著不耐煩的聲音以及鞭子破空而去的聲響。

又是哪個倒黴蛋?

原篤含含糊糊地想著。

臉上的力量忽然一鬆,陳季似乎極為慌張地跑過去,乒乒乓乓帶倒了一排椅子,原篤木著臉聽見陳季含著不知所措和害怕的聲音:“楚老師……”

這樣的人渣也會害怕嗎?原篤模模糊糊地想,然後猛的一僵。

楚老師?

他慢慢僵硬地翻身,對上一雙含著痛惜的明亮眼眸,以及一隻堅定有力的手。

原篤嘴唇動了幾次,但都冇能說出話來。他隻是呆在那裡,昂著頭,像是信徒在黑暗處看見了他的神明。

就像無數次所夢想的那樣,他牽上了那隻骨節分明的好看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承載著許多痛苦回憶的休息室。

身後是陳季與以往慢條斯理的傲慢語調判若兩人的焦急,“楚老師!您受傷了嗎?對不起,我……”他焦急地撲過來,跪著上前幾步,抱住楚尋聲的腿。

金貴的陳家小少爺第一次這樣倉皇無措,他的眼裡充斥著害怕與哀求,紅著眼低聲懇求他的楚老師的原諒。

迴應他的是一個冰冷的眼神。

楚尋聲牽著小可憐的手,一腳踹開抱著他腿哀求的陳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原篤緊緊靠著這具他夢寐以求的軀體,感受著他的溫度與心跳,心裡是從所未有的安心與平靜。

一片安靜中,係統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小聲對楚尋聲說:“任務進度條後退了哦!”

楚尋聲冷笑一聲,“這個狗任務誰愛做誰做去吧,我冇辦法對這樣的事情冷眼旁觀。”

係統狗腿地笑了笑,搓搓手道:“咱們小楚當然不是大壞蛋啦,就像之前一樣,幫助小可憐的同時漲一漲進度也好呀!”

楚尋聲不置可否,隻是忽然停下來,把原篤按在過道邊的椅子上,蹲下身子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小篤,快點變強吧,就當是為了我。”

原篤輕輕地望進那雙溫柔而堅定的眼睛,那份輕柔如同月光一樣灑在他心頭,他緩緩點頭,又聽到了在耳旁響起的詭異聲音,“你想要力量嗎?”

那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蓋住了原篤的所有聽覺,但他恍若未聞,看著毫無異色地朝楚尋聲點了點頭。

楚尋聲撐起傘,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問原篤:“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原篤彎了彎唇,“我還以為老師會開車送我。”

楚尋聲訕訕一笑,戳到痛處了,窮光蛋冇有車。

原書裡有說主角的住處在貧民窟,想來與他家也不遠,正好順便送回去。

直到兩人上了公交車,原篤還像在夢中一樣,他暈乎乎地看著眼前光鮮亮麗的楚老師熟練地投幣,坐在那個與他毫不相配的發黃的座椅上,朝發呆的他招了招手。

原篤幾乎是蹦上了那個座位,往日裡不舒服的座椅此刻像王座一樣令人歡喜,他靠上楚老師的臂膀,忽略一切不對勁的地方,暈乎乎地回到了那個臟汙破爛的小房子。

他看著眼前在昏暗的巷子裡彷彿在發光的楚尋聲,看著男人撐起黑傘揮揮手就要離開,忽然飛奔出去,用儘他此生最大的勇氣大聲說,“楚老師要不要進來坐一坐?”

他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因為他的餘光清楚地看見房子裡跳過去的那隻肥碩的大老鼠,以及逼仄的僅容一人彎腰過去的通道。

然而楚尋聲隻是微微愣了一愣,就笑著答應了。

原篤極慌忙地開了燈,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床鋪,把楚尋聲迎進來,有些羞愧地看著楚老師彎腰找了塊乾淨的地方,窘迫地小聲說:“我給楚老師倒杯水。”

他說完轉過身,手忙腳亂地找出個唯一像樣點的水杯,裝上白水遞給楚老師。

楚尋聲笑著接過,低頭喝水,原篤正好看見了他耳骨上漂亮繁複的首飾,低奢的質感,一看便是極貴的,把十個他賣了恐怕也買不起。

然而原篤在校園網上看到了這個首飾,是楚老師的某個學生送的。

是江周嗎?還是陳季?抑或其他哪個對他拳打腳踢露出不屑眼神的富家子弟?

比起一束單薄的花,這樣的禮物,楚老師才願意收嗎?

原篤看著楚老師低頭喝水露出的修長脖頸,在昏暗的房間裡彷彿發著光,模模糊糊地想這樣的人就應該坐在富麗堂皇的房子裡,柔軟的沙發上,搖晃著手上的酒杯,漫不經心地看著世人在他的腳下祈禱他的注視。

我好想……

好想變強啊,把所有一切捧到他的麵前,不管那份笑是真心還是假意。

楚尋聲有點擔憂地看著眼前似乎意識恍惚的小可憐主角,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小篤?”

原篤猛的回神,脖頸上的項鍊彷彿在發燙,他彷若未覺,示意楚尋聲打開窗戶往下看。

楚尋聲有些疑惑地推開破舊的木窗,年久失修的窗戶發出難聽的吱呀聲,他猛的愣住了。

窗戶下本是一片無人的荒野山坡,此刻種滿了冰藍色的漂亮花朵,月光如流水一樣傾瀉在花瓣上,使其瑩瑩發亮,彷彿籠罩著一層輕紗似的,湛藍成一幅悠遠的天穹。

原篤輕聲道:“老師說不喜歡一朵花的禮物,那這樣的老師喜歡嗎?”

楚尋聲冇有立刻回答,呆了半響,才道:“喜歡的。”

他想了想,又轉過頭來,盯著原篤的眼睛,極認真地說:“我很喜歡,謝謝你。”

兩人又默聲欣賞了半響,直到月上中天,楚尋聲才告彆離開。

原篤在窗邊緊緊看著楚老師離去的方向,將自己埋在被子裡,像一個變態一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還能聞到楚老師身上好聞的清香。

“啊……楚老師……”

他輕輕叫出聲,弓著身子扭成了麻花,緊緊的環抱住那床被子,宛若抱緊了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

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貴族恐怕不會想到,這樣低賤的他能與楚老師這樣親密地依偎吧?

過了好一會,他才停止自己如同發春一樣的舉動,將脖子上變得滾燙的項鍊扯下來,靜靜地看著這個陪伴他前半生的項鍊變得陌生,鑽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黑色靈體。

如果楚尋聲在場,一定會大吃一驚,這個邪靈主角後期的磨難之一,但對於變強的主角來說隻是個小劫數,反而轉化為了主角的力量。

然而此時出現,就絕非是個小劫數了。

原篤看著這個麵容猙獰、極為恐怖的黑色靈體,卻冇有半分害怕,麵無表情地說:“我想要變強。”

“當然可以。”邪靈無聲微笑,祭出一個蘊含著強大力量的契約法陣。

原篤將手指咬破,又轉過去,極為認真地問:“變強能讓我有錢嗎?剛纔那樣矜貴的美人,我能養起嗎?”

邪靈愣住了,大概冇遇到這種問題,呆了一瞬,半響,才保持起一個僵硬的微笑:“當然,十個都養的起。”

原篤垂眸,“我隻想要那一個。”

血液滴落到法陣上,霎時光芒大盛,極致的痛苦蔓延原篤的全身,傳到每一片神經末梢,然而這樣的痛苦他已經受過了百遍千遍,甚至於還不比被當眾腳踩、掌錮的痛苦,他隻需要無力地蜷縮起身子,默唸起楚尋聲的名字,痛感就蕩然無存,甚至能感受到一絲甜蜜。

邪靈看著他這副變態癡漢的模樣,嗤嗤笑起來

“十天之後,你就能變強了,說不定你的美人屆時會對你投懷送抱呢……但是相應地,你也要幫我做一些事……”

邪靈狂笑起來,聲音像破風的管,沙沙地響著,在昏暗的房間裡迴盪,令人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