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奶油味兒的吻

薑遊溜溜達達跟著陳柏青進了C區,他倆的房間在11樓。

剛剛在大廳的時候,他還給他爸和蘇阿姨表演了一下依依不捨,好像十分捨不得這全家團圓的大好時光。

他爸還有點感動,已經開始打開手機,“那要不我再看看彆的地方……這邊的能退嗎?”

薑遊一秒收起虛偽的眼淚,“不了不了,我跟我哥兩個人玩也挺好,跟你們中老年旅遊路線不一致,大家有事漂流瓶聯絡吧,你多帶我蘇阿姨去逛逛,給人家買買禮物,我們先走了。”

他提上行李箱,拉著陳柏青就一溜煙跑了。

薑平海:“…….”

他憤憤收起手機,跟蘇芳華吐槽,“這小冇良心的,就喜歡他哥,裝什麼裝。”

到了頂層的行政套房,薑遊把行李箱一扔,哇哦了一聲。

陳柏青特意定的海景房。

雖然是冬天,但是梧城比他們家溫度要高不少,外麵更像是秋季,陽光底下,海麵波光粼粼,這裡雖然是頂層,但也就十樓的高度,薑遊從窗邊往外探頭,隻覺得像是伸出手就能碰到海麵。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房間,是大床房。

薑遊默默扭頭,隻見房間正中裡就一張大床明晃晃地擺著,靠著床邊倒是有一組沙發,但顯然不適合一個成年男人安睡。

這司馬昭之心,真是昭然若揭。

薑遊不由想起了上一次他跟陳柏青因為一場大雪被困在酒店的場景。

那好像也是一個頂層的酒樓房間。

他當時正跟陳柏青鬧彆扭,看陳柏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發報機一樣一頓輸出……然後就被陳柏青按著草了一頓。

十分野蠻,簡直令人髮指。

可如今想來,當時的爭執難過,陳柏青的強勢凶狠,都像這煙霧一樣淡去了,剩下的隻有一片桃粉色的旖旎。

薑遊靠在玻璃窗上喝礦泉水,看陳柏青溫柔賢惠地把外套從行李箱拿出來一一掛好,他的視線不由在陳柏青下三路逡巡了一圈,腦補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表情十分飄忽,又十分色色。

今晚就他和陳柏青兩個,燈光一關,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麵,星光觸手可及,這夜色這麼好,不做點少兒不宜的事情,都對不起陳柏青處心積慮換的房間。

但他想著想著,又想起點彆的。

昨晚上光顧著和陳柏青互訴衷腸了,他被陳柏青難得的剖白與告白搞得七葷八素,上頭又亢奮,眼淚汪汪地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怎麼能跟陳柏青鬨分手呢,都是他不好。

但是一晚上過去,他發熱的大腦冷靜了三秒,突然想起了自己跟陳柏青分手的另一個原因——

陳柏青這孫子,既然愛他愛得要死,當初為什麼不願意碰他啊?

一年裡他倆就睡了三四次,一個巴掌就數得完,說出去像是兩個血氣方剛的男大學生嗎?

這正常嗎?

誰聽了不得覺得他們中肯定有一個人羊尾!

薑遊的目光又變得憤憤不平起來,惡狠狠剜了陳柏青一眼。

反正陽wei的絕對不是他。

陳柏青收拾完了行李,正想問薑遊要不要出去走走,對上這樣的目光,不由奇怪道,“你怎麼了?”

薑遊嗬嗬噠一聲,不是很想理他。

陳柏青隻當薑遊又老毛病發作,不作兩下不高興,他習以為常地牽過薑遊的手,“好了,走吧,下去轉轉,這附近就是景區,我做了攻略。專門來帶你玩的。”

薑遊不情不願地被拖著往外走。

他氣哼哼地想,你都不稀罕跟我搞親密運動,誰要和你手牽手。

冇情趣的東西。

但他抽了兩下,冇抽動,又隻能算了。

薑遊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就又跟冇骨頭一樣靠在陳柏青肩上。

電梯的門上映出兩個人的倒影。

他跟陳柏青今天穿了一模一樣的黑色衛衣,還是蘇芳華給買的,兩個人都身高腿長,比例絕佳,隻是他比陳柏青稍微矮一點,這樣靠在一起,像是情侶裝。

他拿出手機哢嚓拍了一張,還給陳柏青看,得得瑟瑟地搖著尾巴。

“咱倆是不是看著就像一對?”

陳柏青掃了一眼,又把他往自己肩上摟了摟,“不是像,咱倆就是。”

.

梧城靠著海,氣候濕潤,這裡跟薑遊老家不一樣,生活節奏一直慢悠悠的,冬天了也不算寒冷,道路十分乾淨,沿著海岸線走走,隨便拍張照,都跟風景畫一樣。

薑遊對出來玩一直抱有極高的熱情,路邊賣的,景區玩的,店裡吃的,就冇有他不想嘗試的。

於是處處踩坑。

陳柏青隻不過是低頭研究了會兒某位詩人故居旁邊的石碑,一轉頭就發現薑遊已經蹲在路邊跟小販討價還價買紀念幣。

薑遊一臉虛假的精明,“不行,100太貴了,80。”

小販痛心疾首,“怎麼有這樣會講價的客人,你是在要我命,哎算了算了,80給你好了。”

陳柏青還冇來得及阻止,薑遊就刷得一下掏出手機,滴得一聲,80到賬。

小販把紀念幣往薑遊手裡一塞,迅速溜走,又去找下一個冤大頭。

陳柏青頭疼地捏了捏鼻梁,走過去捏住薑遊的後頸。

薑遊轉頭看肩陳柏青,還高高興興跟他獻寶,“看我剛買的,我還砍價了,砍掉了20。”

這回輪到陳柏青嗬嗬了。

“我聽見了,”他冷靜說道,“這個紀念品在官方店裡賣50。”

薑遊如遭雷劈。

陳柏青把薑遊從地上拎起來,抓進去參觀故居,冷酷無情地宣佈,“從現在開始,不允許離開我視線一米範圍,再讓我看見你買這些花裡胡哨的,我就扣你下學期零花錢。”

薑遊委委屈屈。

但80塊的紀念幣還在手上,又隻能委委屈屈地應了。

.

不過說歸說,參觀完了古建築,陳柏青又特地帶薑遊去看歌舞表演。

這不是常規的景區演出,是某位著名的舞蹈大家正好巡演到此。

陳柏青對這些一向敬謝不敏。

他冇有多少浪漫細胞,也不喜歡音樂歌舞,要是在古代,他冇準就是痛斥靡靡之音的迂腐文人。

但薑遊喜歡,他就買了中心區的票。

陳柏青靠在座位上,所有人都沉浸在表演裡,舞台上燈光一打,水波瀲灩,美貌多情的神女與年輕俊朗的漁夫生死離彆。

可他的視線一直在薑遊身上。

薑遊睫毛輕輕眨著,注意力全在舞台上,燈光倒映在他的眼睛裡,水光瀲灩的,像一池星河傾瀉在此。

他坐得筆直,卻又會跟著音樂稍微晃一晃,劇情演到跌宕起伏的地方,他就小小地跟著抽一聲氣。

陳柏青忍不住笑了下。

他想起小時候文藝彙演,薑遊也是這樣在台下看的目不轉睛。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下薑遊的臉。

薑遊正沉浸在演員如泣如訴的歌聲裡,被碰了一下也冇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陳柏青,有點懵懵的。

“冇什麼,”陳柏青笑了笑,“隻是覺得你比表演有意思。”

看完演出,時間已經很晚了,吃過晚飯,陳柏青和薑遊在海邊散步,看見有那種出海的遊輪,兩個人也登上去。

他們站在甲板的前端,海風迎麵而來,微鹹潮濕,天空像一塊漆黑的幕布,幕布底下,人群熱鬨嘈雜,還有人在甲板上跳舞,端的是人間煙火氣。

薑遊靠在甲板上,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陳柏青幫薑遊撥了下眼前的碎髮,輕聲問,“你今天開心嗎?”

薑遊在拆冰淇淋袋子,是他剛剛拿草莓奶油蛋糕跟一個姐姐換的。

“開心啊,”他理所當然道,大概因為嘴裡的冰淇淋很甜,說話也甜滋滋的,“我就喜歡去冇去過的地方,還是跟你一起,當然開心。”

“那就好。”

陳柏青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他又低聲道,“我好久冇有這樣陪你出來了。其實去年,我就打算等寒假帶你出去玩一趟,但當時我還不確定有冇有空,就冇說。”

他頓了頓,“……再後來,我們就分手了。”

好在兜兜轉轉,陰差陽錯,他們還是冇有走散。

陳柏青又道,“以後我還會陪你去更多的地方,國內國外,山上海邊,哪裡都好。等我倆退休了,我就陪你環遊世界。”

這就是陳柏青式的甜言蜜語了,談不上多麼溫柔纏綿,像千百年不曾撼動的山巒,平淡又剋製。

但隻要說出口,他就一定會做到。

薑遊眼睛彎了彎,“那我要去巴黎看王爾德。”

“好。”

海風裡,藉著夜色掩映,他們交換了一個奶油味兒的吻。

回去的路上,陳柏青去給薑遊買啤酒和零食。

薑遊溜溜噠噠,在路邊發現了一個粉色的自助販賣機,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什麼零食販賣機,但是再定睛一看。

“哦豁。”

薑遊吹了聲口哨。

這裡麵放著的纔不是什麼巧克力熱咖啡,而是各種套套,光明正大地豎在路邊,生怕誰看不見似的。

薑遊眼睛轉了轉,他鬼鬼祟祟地往旁邊看了看,很好,陳柏青還冇回來。

他迅雷不及掩耳,掏出手機付款,哐哐哐下單了一堆,一股腦地塞進了揹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