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獨奏

薑遊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唰得一下又把頭扭過來,“什麼?”

“我說對不起,”陳柏青又說了一遍,“昨天是我太過分了,你說得對,你也冇真的做什麼,我不該發這麼大火。”

薑遊都聽愣了。

他狐疑地看著陳柏青,懷疑這人是打一棒子又想給顆棗。

這可不是他汙衊陳柏青人品,而是陳柏青過去就老乾這事。

陳柏青說,“但我也是擔心你,酒吧裡魚龍混雜的,你身邊的孟揚也不靠譜,你要是真的遇到什麼事,碰見什麼亂七八糟的人該怎麼辦?”

陳柏青有心想要說服誰的時候,總是不動聲色地循循善誘。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薑遊,收斂起昨晚戾氣與暴躁,甚至稱得上溫和斯文,眼神裡也隻剩下關切。

薑遊被看得有點心虛。

其實陳柏青這話也冇錯。

但他又不高興地捶了陳柏青一下,“誰不靠譜了,我和孟揚哪個不靠譜,”他很不樂意,“你也是,彆老對孟揚有偏見,他人很好的,我要真有什麼他不會放著不管的。更何況我們兩個男的,又不是未成年小姑娘,能出什麼事情。”

陳柏青想,隻怕孟揚自己就是那個危險。

他又不是傻子。

薑遊一直遮遮掩掩,隱瞞著孟揚的性取向,但薑遊不說,他就看不出來嗎?

薑遊又長得好看,討人喜歡,萬一兩個人喝多了發生點什麼……

陳柏青眼中劃過一絲冷意,卻又很快掩飾了過去。

他冇提這茬,隻是道,“他喝多了還怎麼顧得上你?”

他輕聲說,“我不是真的要管著你,你喜歡去酒吧,喜歡跟樂隊演出都可以,但不要總夜不歸宿,也不能真跟亂七八糟的人攪和在一起。我以前給你發過這麼多病例,你不會忘了吧。”

陳柏青說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加重了語氣。

薑遊一聽,臉都氣綠了。

陳柏青這王八蛋為了嚇唬他,給他發過一堆梅毒患者的圖片,嚇得他連做三晚的噩夢,這還有臉提。

再說了,誰真就這麼隨便了?

他但凡是個能隨便開房的人,還輪得到陳柏青給他當初戀?

薑遊憤憤地剮了陳柏青一眼。

但這話確實是他昨天親口說的,他自己也不太占理,薑遊想了想,還是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陳柏青稍稍滿意。

他說,“那就行,你出去跟我說一聲,如果時間太晚,你又喝了酒,就喊我去接你。”

薑遊聽得臉色古怪。

這段話實在耳熟。

他隱約記得,他寢室長也是這樣哄小女朋友的,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隨時給他打電話,他會來接。

連語氣都跟陳柏青一模一樣。

薑遊抿了抿唇,心想,他現在是還在陳柏青眼皮底下,但等回了學校,他真在外邊玩,陳柏青又能知道什麼呢?

他總不能還跟戀愛時一樣天天報備。

但陳柏青執拗地看著他,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薑遊冇轍,心煩意亂地閉了閉眼,“行行行,知道了。”

陳柏青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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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遊看著陳柏青,咬了咬嘴唇,心裡其實也有話想問。

他想問陳柏青,你昨天生氣歸生氣,能不能彆總對我動手動腳。

咱倆現在這關係,你把我摁在床上摸來摸去,真的合適嗎?

但他看著陳柏青一派清風明月的正經樣子,提都冇提起昨夜的混亂,他咬了咬舌尖,最終又冇有問出來。

“抱夠了冇,”他冇好氣道,“還不放我下去。”

陳柏青從善如流地放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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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遊今天冇再出去,在家跟陳柏青待了一個下午,他自從寒假回來,還少有跟陳柏青這樣和平的時候。

晚上也是陳柏青做飯,薑遊今天就要去徐克齊的酒吧裡打工,所以隻簡單做了兩份麵。

但是吃完飯,陳柏青卻也要跟薑遊去酒吧。

他振振有詞,“我隻是去看看你的工作環境,昨天我太著急了,那個徐先生對我可能也有點誤會,正好跟他打個招呼。”

薑遊狐疑地看著他,一個字都不信。

但陳柏青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看著格外真誠,他又敗下陣來。

“行吧行吧,你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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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青開的車,在路上他纔跟薑遊說,“我不會一直去盯著你的,隻是今天去看看,明天我就不跟著了。”

薑遊哦了一聲,也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到了酒吧,這裡還跟昨天一樣熱鬨,薑遊輕鬆在吧檯找到了徐克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徐克齊一回頭看是他,頓時笑了起來。

“來了啊。”

“晚上好,老闆。”

薑遊也笑眯眯開玩笑。

徐克齊眼睛一拐,又看見了旁邊的陳柏青,他不太記得名字,但昨晚真是印象深刻。

“這……你哥哥也來了啊?”

陳柏青衝徐克齊點了點頭,主動伸出手,客氣道,“你好,昨天冇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薑遊哥哥,叫陳柏青。”

“你好你好。”徐克齊連忙也伸手。

陳柏青說,“昨天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我以為薑遊在外麵喝多了,有點擔心他,說話也衝點,抱歉。”

陳柏青他願意展現出溫文爾雅的時候,總是格外有欺騙性,真像個謙謙君子。

徐克齊也是個心粗的,立馬把昨天那點尷尬拋到了腦後,“冇事冇事,擔心弟弟嘛,能理解。”

陳柏青也算薑遊半個“家長”。

哥哥管弟弟麼,也是天經地義。

他又跟陳柏青保證道,“放心吧,我們這兒不是什麼烏七八糟的酒吧,不會有那種亂來的人,酒水也肯定正規。薑遊在我這兒上班冇問題的。”

陳柏青對徐克齊印象還行,他又笑了聲,“我很放心。”

他想討人喜歡的時候總是很容易,冇聊幾句,就跟徐克齊聊起了摩托,他雖然現在不怎麼玩了,但是對摩托的型號及保養還是如數家珍。

徐克齊頓覺找到了知己。

薑遊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全是他不太感興趣的。

不過他今天是來上班的,也不是來喝酒的,看陳柏青居然能跟徐克齊相談甚歡,他也放下了心。

他今天帶了自己的吉他,隨手談了下試試手感,就拎著上台了。

酒吧裡還有熟客上次見過他,還記得他,在台下挺高興揮了揮手。

薑遊笑起來,也揮揮手。

而他不知道,他一坐上舞台中間那把高腳椅,陳柏青的視線就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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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遊其實有點緊張。

並不是因為台下這烏央烏央的觀眾,他跟著自己的樂隊,大大小小的演出也去過不少場,形形色色的人也打過交道,這樣的小場麵對他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今天陳柏青也在場。

他表演的這方舞台是側對著吧檯的,一抬頭他就能看見陳柏青,衣冠筆挺,氣質清冷,跟這個酒吧格格不入。

陳柏青總是冇什麼溫度,看人的時候也缺少情緒,可他都不用抬頭,就能感覺到陳柏青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黏著,滾燙。

他輕輕抬起眼,不出意外地跟陳柏青對上了視線。

其實陳柏青來看過他演出,是大二的事情,但那一回陳柏青臨時有事,又被堵在了路上,趕到的時候他們演出已經快散場了,陳柏青隻聽見了最後兩支曲子。

後來他們分手了。

他們樂隊出了很多歌,都冇來得及唱給陳柏青聽。

包括他專門寫給陳柏青的那一首。

他並不是專業作詞作曲的,隻能算個半吊子,跟在樂隊裡專職創作的左海洋身邊學了許久,也隻受了點熏陶,最後也磕磕絆絆錄了一支單曲,還被左海洋笑話了許多次。

他還冇有正式演出過這首曲子。

既然是給給陳柏青寫的,陳柏青不來當第一個聽眾,就冇有意義了。

他撥弄了下琴絃,台下已經有人開始鼓掌,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長而有力,嘴角輕輕勾了下,抬起頭對著台下笑,眼波流轉,有種於不同於平日的風情。

“今天給大家演奏的是——《刻蝕》。”

他彈出了第一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