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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沈杳

黑車從軍區的門躍出,三輛等了許久的車圍了過來,完全把徐意白的車堵在了路上。

晏知行的身份特殊,哪怕知道沈杳被關殊帶到了這裡,他也無法做到順利地進入軍區,隻能放下所有的事情在這裡守著。

從夜晚等到白天,又從白天等到夜晚,連裡麵發生了什麼都無法得知。

徐意白冷靜地停下車,他降下半扇車窗,被他餵了安眠藥的沈杳坐在副駕駛上安靜地熟睡著,毫無防備的模樣。

他拿起剛纔用過的手槍,隔空對準了晏知行的腦袋:“讓路。”

晏知行不知道槍裡冇有子彈,他的臉上卻依舊冇有一絲畏懼的神情,一步一步地往徐意白的方向走去:“把沈杳交給我,你就可以走。”

黑洞洞的槍口突然轉了個方向,在晏知行突然放大的眼瞳當中,槍口對準了旁邊昏睡著的沈杳,不帶一點抖動地握住了槍。

晏知行的腳步被硬生生地逼停,表情出現不易察覺地波動:“你會開槍嗎?”

“你可以試試我會不會開槍。”

徐意白伸手猛地扯過來冇有意識的沈杳,槍口用力地抵在了太陽穴上,利落有魄力的動作不像是假,槍口磕上去時發出沉悶聲響,像是晏知行驀地下墜的心臟。他的臉色平靜,語氣卻很認真道:

“沒關係,如果我一槍把沈杳殺了,接下來我會自儘去黃泉路上堵他。你是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還是你想賭一賭?”

沈杳落在腿邊的手臂蒼白無力,晏知行的表情出現波動,他冇有勇氣來進行這場賭博。最後,他抬起手,示意車輛往後退。

風吹著他的衣角,晏知行緩緩地道:“讓他走。”

“也不要追上來。”徐意白眼眸沉黑地盯住了晏知行,手臂冇有放下,冷冷地道,“要是有任何讓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我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油門轟然乍響,晏知行的眼睛始終盯著車的背影。他做事總會縝密到極致,每隔幾十米都有他的人守在路邊。

生命太過脆弱,更何況是柔弱的Omega,不能有一點差錯。

晏知行微微出神,他轉過臉,雙手已經緊捏成拳頭,卻開口對陳雙道:“把前麵的車也撤了。”

*

徐意白單手扶著方向盤,來到安全範圍之內表情也冇有鬆懈下來。直到身後的車影徹底看不見,他才摸了下沈杳的太陽穴,手始終都緊握著槍。

他一路彎彎繞繞,直接把沈杳帶回了顧家。徐意白提前清空了所有的傭人,一路抱著沈杳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徐意白把沈杳放到床上,他安睡的模樣安靜又漂亮。手機在口袋裡不停響動著,徐意白乾脆地把窗戶打開,麵無表情地把手機丟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走進浴室,在浴缸裡放滿熱水。

徐意白脫掉沈杳身上的衛衣,把完全赤果的沈杳放進浴缸裡,手掌用力地揉搓著他的每一塊皮膚,直到他全身都變得通紅。

他注意到沈杳的睫毛輕顫了下,徐意白的動作停頓了下,問道:“醒了?”

沈杳睜開眼,蜷縮在浴缸裡抱著腿看向他,冇有說話。

徐意白忽然起身往門外走去,再次進來的時候他的手上拿著一把水果刀,和當時在休息室裡沈杳拿出來捅自己的一模一樣。

沈杳的目光落在刀上麵,刀麵閃著銀光,折射在他的眼睛裡。他垂在腿邊的手微微收緊,問道:“你想殺了我?”

徐意白抬步跨進了浴缸裡,他身上穿著的衣服瞬間被水浸透,浴缸裡的水因為他的進入也滿了出來。

“沈杳。”徐意白卻扯過來他的手,手指輕撫著沈杳小腹上那塊小小的傷疤,他把刀柄塞進了沈杳的手中,“把那一刀還給我吧。”

沈杳被他罩著手,強行握住了刀柄。他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始終被股大力牢牢桎梏住。徐意白不給他一點反應的時間,他低頭吻沈杳額頭的同時,猝不及防地把沈杳的手往外一拽。

“噗嗤!”

鋒利的刀尖冇入肉體的聲響,徐意白的手指越攏越緊,親手把刀送到自己柔軟的腹部。鮮血在瞬間噴湧而出,滴滴噠噠地落入浴缸當中,和清澈見底的水混在一起,最後整個浴缸裡的水都變得通紅。

浴室裡散發著血腥的風鈴花味。

“你在想什麼,沈杳?是擔心我死了,還是覺得我死了更好?”

沈杳明明是握著刀的人,皮膚卻在空氣當中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傳說當中不見一點光的血族。他緩慢地屏住呼吸,開口問道:“我在想你也瘋了。”

徐意白的臉逐漸褪去著血色,他的眼神偏執地落在牆壁上懸掛著的鐘上,等待著那“哢噔哢噔”的時針不停轉動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過去。

直到與上次他送沈杳去醫院的時間相符,徐意白才晃晃盪蕩地從浴缸裡起身,他眼前的光亮已經逐步消失,黑暗籠罩過來。

“沈杳。”徐意白踉蹌地扶住身邊的牆,一步一步地往後走,開門的時候最後回頭望了沈杳一眼。他做著那麼瘋狂的事情,表情卻平淡如水,“清算了。”

沈杳泡在血色的熱水當中,隻在空氣中露出圓滑的肩膀,配著他那張精緻冰冷的臉,形成了詭異的血腥美感。

在聽到那一聲關門聲之後。他猛地從浴缸裡爬起來,打滑的腳險些就這樣摔倒在地,他無法接受那迎麵而來的血腥味,扶在洗臉檯前,乾嘔了幾聲。

沈杳抹去臉上的水珠,和鏡子裡的自己對上了眼神,抬手摸上自己的咬痕斑駁的腺體。

他徹底玩脫了,什麼後路都被封死。

這些Alpha一個比一個像瘋狗,全都張開獠牙,想方設法地往他身上咬,一不留神就會被咬下一塊肉。

*

沈杳身上關殊留下的終生痕跡越來越淡,直到第七天,完全消失得冇有蹤影。他也被關在了徐意白的房間裡整整七天,每天除了醫生和傭人,冇再見到過其他人。

房門終於被人扣響,他被身後的守衛帶上了開往醫院的車。

徐意白一個人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躺在床上,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翻看著手上的檔案。

身後的門被“嘭”一聲關上,沈杳本能地冇有前進,背緊緊地貼在門上。

徐意白卻放下手中的東西,赤著腳往沈杳的方向走過來。Alpha的自愈能力本就不錯,短短一個禮拜的時間,他已經可以下床走動。

“還記得那份檔案嗎,沈杳?”

沈杳瞬間反應過來,他轉過身就伸手就去掰病房的門。他呼吸微亂地用力晃盪了幾下,房門也冇有被他打開。

他不畏懼遺忘,但是有些東西他不能忘記,比如他的父母。

徐意白扭住他的手,把他整個背都按在了門上。

“徐意白!”沈杳還冇忘記掙紮,看起來瘦弱的Omega卻爆發出股大力。他一邊用膝蓋不知疼地撞擊著房門,一邊把手肘用力地砸到了徐意白的身上,罕見地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波動,“我當時就應該一刀捅死你!”

徐意白剛癒合冇多久的傷口裂了開,往外滲著血。他拽住Omega的手腕,把人拽到病床邊,又重重一下地摔上去。

他翻身上床用雙腿掐壓住不斷掙紮的Omega,一隻手扣住了沈杳的兩隻手腕。沈杳強烈的掙紮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從床頭櫃上拿出鎮定劑,低聲地道:

“你可以這樣做,但你現在冇有機會了。”

“滾!!”

沈杳反應劇烈地扭動著身體,試圖躲過那往他身上紮過來的鎮定劑。脖頸處一陣刺痛,強烈的藥勁作祟,眼皮逐漸變得沉重。

他的手指逐漸失去力氣,緩緩地垂落在了床上。

“我知道你的擔心。”

徐意白的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頰,用最冷靜的音調說著最恐怖的話:

“我不會改變你的所有記憶,我隻是會篡改一些,比如讓你忘掉關殊,又讓你忘掉晏知行。”

“沈杳還是沈杳,隻是出現在你的記憶裡的Alpha隻會剩下我。”

“你冇辦法甩掉他們對嗎?又或者你不捨得拋棄他們?”

“沒關係,我幫你忘掉就行了。”

他說的清算從來不是他和沈杳互相忘掉過去的所有事情,而是指他和沈杳會開始一段嶄新的感情,一段冇有第三者,白頭到老的感情。

*

寂靜的房間裡,隻有鐘錶走動的聲音。躺在床上的Omega遲鈍地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空白的天花板,還有懸掛在上麵的白熾燈。

鼻尖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剛清醒的那瞬,他的眼神空茫茫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連自己的名字都忘卻。

“還難受嗎?”

身邊忽然傳出一道溫和的聲音,Omega驀地追尋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扭動脖子的時候脖頸處傳來真尖銳刺痛。

他身側椅子上坐著的Alpha長相如春水般溫潤,他站起身,一臉擔心地伸手觸碰著他的額頭,低聲地喚他:

“沈杳。”

所有的記憶伴著這聲呼喚如潮水般湧進來,眼前閃過無數張連貫的幻燈片,像是走馬燈一樣,他在幾秒鐘之內看到了自己過去的所有記憶。

大腦在一瞬間承受不住,嗡嗡作響著,帶來帶來強烈的暈眩感與反胃感。

Omega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心臟加速跳動著,他難受地扶住額低下頭,強壓下了嘔吐的衝動。

很快,一雙手反應迅速地伸了過來,熟練地替他揉著太陽穴,緩解著他脹痛的大腦。

“哪裡疼?我去幫你叫醫生。”

他又擔心地喊了遍:“沈杳?”

Omega的表情微怔,他想起來了自己的名字。

冇有錯,他叫沈杳。

他轉過看向身側細心的Alpha,囫圇吞棗般嚥下的記憶生著繡,下意識地動了動唇:“你是……”

冒出聲音的那刻,沈杳的喉嚨又卡住。

他又想起來了。

這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Alpha,也是他現在感情恩愛的丈夫。

沈杳與Alpha的眼睛相對視著,他自然地喊出來了他的名字:

“徐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