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鐵尺映燈花
潘金蓮把最後一張芝麻餅塞進竹筐時,指腹的燙傷還在發燙。她往手上塗了點豬油,抬頭就看見巷口那棵老槐樹下,武鬆的舊部李捕頭正踮著腳往這邊望,手裡的鐵尺在燈籠下閃著冷光——這是說,西門慶被縣太爺扣在衙門裡了。
\"媳婦,水開了。\"武大郎端著個粗瓷盆過來,盆裡浮著十幾個白胖的餃子,是傍晚潘金蓮拌的白菜豬肉餡。他胳膊上還纏著紗布,是下午和西門府家丁扭打時被蹭掉的皮,此刻卻笑得露出兩排整齊的牙,\"李捕頭說,西門慶招了,糧倉的糧都被他偷偷運去邊關換兵器了。\"
潘金蓮接過盆放在矮桌上,用筷子戳了戳餃子:\"熟了。\"眼裡的笑意剛漫開,就聽見巷口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撞翻了酒罈。
李捕頭的聲音跟著飄過來:\"嫂子,西門慶的婆娘帶人來了!\"
潘金蓮抄起桌邊的擀麪杖,武大郎已經把鐵尺攥在手裡——那鐵尺是武鬆留下的,尺身刻著\"忠\"字,平時被他藏在炭火爐底下,說是能鎮邪。
\"潘金蓮,你個賤人!\"一個穿著水紅褙子的婦人帶著十幾個家丁衝過來,是西門慶的正妻吳氏。她手裡的銀簪子被捏得變了形,\"敢害我家官人,今日就讓你這破攤子關門!\"
家丁們舉著棍棒就要砸竹筐,潘金蓮側身躲開,擀麪杖\"啪\"地打在最前麵那人家丁的手腕上。\"吳娘子,砸了我的餅,可得賠。\"她笑著說,手裡的擀麪杖卻冇停,專挑對方的麻筋打,\"上個月你讓丫鬟來買的玫瑰餅,還欠著三錢銀子呢。\"
武大郎站在她身側,鐵尺舞得呼呼響,雖然招式笨拙,卻把竹筐護得嚴嚴實實。有個家丁繞到後麵想偷襲,被他一鐵尺打在腿彎,\"哎喲\"一聲跪在地上,正好撞翻了炭火爐,火星子濺了吳氏一裙角。
\"死人!\"吳氏尖叫著往後躲,髮髻上的珠花掉在地上,被潘金蓮一腳踩住。\"這珠花看著眼熟,\"潘金蓮彎腰撿起,在燈籠下晃了晃,\"前兒張屠戶家丟了個一模一樣的,說是他媳婦的陪嫁。\"
吳氏的臉瞬間白了,家丁們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街坊們早圍了過來,張屠戶擠上前一看,指著珠花喊:\"就是這個!上麵還刻著個'張'字!\"
潘金蓮把珠花塞給張屠戶,突然提高聲音:\"吳娘子,您府裡的好東西可真多,不知道糧倉裡那些軍糧,是不是也這麼'撿'來的?\"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人群炸開了鍋。\"難怪邊關軍糧總不夠!西門慶真是個奸賊!吳娘子也不是好東西!\"
吳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潘金蓮說不出話。這時李捕頭帶著兩個捕快跑來,手裡拿著鎖鏈:\"吳娘子,跟我們回衙門一趟吧,縣太爺有話問你。\"
\"你們敢!\"吳氏還想撒潑,卻被捕快按住。她被拖走時尖叫:\"潘金蓮,我不會放過你!\"
潘金蓮揮揮手:\"慢走,不送。對了,你丫鬟欠的餅錢,記得讓她來還。\"
人群鬨笑起來,張屠戶非要塞給潘金蓮兩斤五花肉當謝禮,被她笑著推回去:\"下次多買兩斤餅就行。\"
收拾攤子時,武大郎摸著鐵尺上的\"忠\"字,突然說:\"俺以前總覺得,拿著這鐵尺就能像武鬆那樣厲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今天才明白,厲害不是能打,是敢護著該護的人。\"
潘金蓮往他手裡塞了個剛出鍋的餃子:\"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餃子燙得武大郎直呼氣,卻笑得像個孩子。
回家的路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潘金蓮突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東西塞進武大郎手裡——是顆亮晶晶的玻璃珠,正是上次她從西門府帶回來那顆。
\"給你的。\"她說。
武大郎捏著珠子,突然紅了眼眶:\"媳婦,俺以前總怕配不上你,你又能乾又好看......\"
\"傻樣。\"潘金蓮打斷他,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配不配得上,得我說了算。\"
武大郎愣在原地,手裡的鐵尺\"哐當\"掉在地上。他慌忙撿起來,卻把珠子攥得更緊了,像是怕這突如其來的甜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走到家門口,潘金蓮看見門框上多了塊新木牌,是武大郎下午偷偷請木匠做的,上麵刻著\"武記餅鋪\"四個大字,旁邊還刻了個小小的餅的圖案。\"好看不?\"武大郎搓著手問,眼裡的光比燈籠還亮。
潘金蓮點點頭,突然捂著肚子笑起來。\"咋了?\"武大郎緊張地問。
\"我想起吳娘子剛纔的樣子,\"她笑得直不起腰,\"頭髮亂得像雞窩,還掉了隻鞋。\"
武大郎也跟著笑,鐵尺被他掛在門框上,月光照在\"忠\"字上,像是落了層霜。他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劈啪\"響,映得兩人的臉都暖暖的。
\"媳婦,\"他突然說,\"明天做甜酒餅吧,俺想嚐嚐。\"
\"好啊,\"潘金蓮往麵盆裡倒麪粉,\"再給你臥兩個荷包蛋。\"
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把窗紙上的影子映得搖搖晃晃。潘金蓮看著武大郎笨拙地揉麪,麪粉沾了他一臉,像隻剛偷吃完麪的貓。她突然覺得,這穿越好像也不算太壞——至少,她不用再對著電腦螢幕算流量,不用應付難纏的甲方,隻用守著一個人,一口鍋,把日子過成冒著熱氣的甜酒餅就行。
半夜裡,潘金蓮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看見武大郎正坐在床邊,藉著月光給她縫袖口。他的針腳歪歪扭扭,卻縫得很認真,嘴裡還唸叨:\"明天要下雨,得把袖口縫緊點,彆進水。\"
她翻了個身,故意說:\"笨手笨腳的,還是我自己來吧。\"
武大郎嚇了一跳,針紮在手指上。\"俺、俺想讓你多睡會兒。\"他結結巴巴地說。
潘金蓮搶過針線,把他的手指含在嘴裡。武大郎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灶膛燒過似的。窗外的月光淌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柔得像剛出爐的甜酒餅。
第二天一早,雨果然下了起來。潘金蓮把新做的甜酒餅擺在竹筐裡,香氣混著雨氣飄出老遠。有個穿蓑衣的漢子跑來,把兩文錢放在桌上說:\"來兩個甜酒餅,聽說你們昨天把西門府的人給辦了?\"
武大郎接過錢,遞過餅,腰桿挺得筆直:\"不是俺們,是縣太爺明察秋毫。\"
潘金蓮笑著補充:\"不過,俺們的餅確實好吃。\"
雨打在\"武記餅鋪\"的木牌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像在為這對在泥裡開出花來的人,輕輕打著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