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靈舟在風雪中穿行，舟艙內卻暖意融融。

隻是茶煙嫋嫋，卻化不開李不凡緊鎖的眉頭。

黛青顰素手執壺，將一盞新沏的靈茶輕推至他麵前：“夫君可是在疑心蕭白衣？”

李不凡抬眸，接過茶盞卻未飲：“此次天南之行，除了向他稟報過，宗中無人知曉。再者，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蕭逸纔沒理由對我下死手！”

事實上，蕭逸纔對他出手，他第一反應是蕭逸夫的事情暴露。

可轉念一想，知曉此事的陳瑤幾人早已隕落，不可能泄露纔對。

所以，他懷疑蕭家此次對他發難，大概率得了蕭白衣授意。

至於緣由，他亦不知。

黛青顰輕啜一口靈茶：“蕭白衣是你師尊，更冇理由對你下手！”

“那可未必。”李不凡話音一頓，“我曾聽聞…”卻終究嚥了回去。

黛青顰放下茶盞，眸光清亮：“現在舟中隻有你我。有什麼，不妨直言！”

李不凡搖頭輕歎：“罷了，傳言虛虛實實，未必是真。”

黛青顰卻道：“你若不道明事情原委，你同蕭家的恩怨，逍遙樓不好從中調解。”

沉默片刻，李不凡終於壓低聲音：“有人說，隻要蕭白衣掌權一日，凡登劍塔九層者…皆不會有好下場。縱使是他的親傳弟子，亦不例外。”

既然逍遙樓和蕭白衣有著很深的利益糾葛，想來黛青顰知道一些事情。

何不趁機探聽一番？

借用逍遙樓，當年的事，或能查出些許蛛絲馬跡。

“你竟懷疑，是因為你登頂劍塔、天賦卓絕，才招來殺身之禍？”黛青顰輕笑搖頭，“你若如此想，那就過於天真了！也過於小瞧蕭白衣了！”

“我也不願如此揣度師尊，可是…”李不凡聲音更輕，“有傳言說，‘風之劍神’李玄風困於金丹初期六十餘載，正是因為…”

“因為…什麼？”黛青顰擺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繼續往下說！”

“…被人下了毒。”李不凡抬眼，注意著她的神情，“而傳言所指…正是萬劍峰。”

“絕無可能！”黛青顰搖頭，語氣篤定，“蕭白衣身為一宗之主，何須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再說了，李玄風雖說登塔九層，劍道天賦奇高，但相比蕭白衣，卻要差上幾分，他冇必要對一個毫無威脅的金丹境晚輩出手！”

李不凡一臉詫異：“你說…蕭白衣的劍道天賦比李玄風高？”

黛青顰輕輕點頭：“世人隻知李玄風乃百年一遇的水火雙靈根，卻不知蕭白衣是千年難尋的三靈根。試問，同是劍道天才，一個三靈根大修，又豈會嫉妒一個雙靈根後輩？”

“三靈根？”李不凡倏然抬眼，“為何從未聽聞？”

“你尚且懂得藏鋒斂芒，”黛青顰笑意微深，“蕭白衣又豈會不懂？”

李不凡沉吟道：“那或許…真是我想多了。”

“不！”黛青顰再次搖頭，“蕭白衣不會對李玄風出手，但有可能會對你出手！”

李不凡道：“可…方纔你還說他冇理由？豈不前後矛盾？”

“方纔我忽略了一點，”黛青顰稍作停頓，“你同慕白一戰，蕭白衣多半已看出你同是多靈根修士，而且，你的劍道天賦遠超李玄風！”

“我不過築基之境，結丹尚且難料。按你方纔所言，他那樣的人物，何必忌憚於我？”

黛青顰凝視著他，緩緩道：“蕭白衣心高氣傲，他未必忌憚你的天賦，卻可能在意你的身份。”

“什麼意思？”

“若你隻是天玄宗的親傳弟子，他或許不會動你。可你成了逍遙樓的姑爺——”黛青顰停頓片刻，聲音輕而清晰，“便意味著你站在了與他同等、甚至更高的起點上。資源、人脈、話語權…這些，都已能觸及他的權柄。換言之，你對他的地位，已構成威脅。”

李不凡眸光一凝：“你是說…天玄宗下任宗主之位？”

“不錯。”黛青顰頷首，“逍遙樓既能扶他上位，自然也能扶你。”

“你說…蕭白衣能有今天，全是倚仗逍遙樓？”

黛青顰淡然一笑：“蕭家從一個二流世家，一舉成為超過楚國皇室龐然大物，背後冇有強大的支撐，怎麼可能？”

李不凡甚是不解：“蕭白衣既是逍遙樓暗自扶持，又怎會對逍遙樓的姑爺動手？”

“當一個人強大的一定地步後，難免會有些盲目自大。更何況…”黛青顰妖嬈一笑，“你得到顰兒了嗎？真的是姑爺了嗎？”

李不凡躲開黛青顰那勾人的眼神，穩了穩心神：“所以，你也懷疑蕭家的此次行動，是蕭白衣的授意？”

“未必！”黛青顰若有所思，“或許是他的意思，或許隻是蕭家的試探！”

“蕭家的試探？”李不凡一臉疑惑，“試探什麼？”

“試探你在逍遙樓的份量！”黛青顰解釋道，“蕭家自然希望，天玄宗的下一任宗主還姓蕭！”

靜默數息，李不凡才道：“若真如此，逍遙樓越看重我，我豈非越危險？”

“那倒未必。”黛青顰替他續上熱茶，語氣溫軟，“隻要你真心歸於逍遙樓，今日之事——不管是蕭家之意，還是蕭白衣之意，樓中自會為你擺平。”

李不凡忽然輕笑一聲：“繞了一大圈，你終究是想讓我背棄沐青蘿，轉投逍遙樓門下。”

黛青顰正色道：“沐青蘿能給你的，逍遙樓同樣能給。”

“不，”李不凡飲儘杯中殘茶，“有些東西，唯有她能給。”

“哦？”黛青顰眉梢輕挑，“是何物？不妨一說。”

李不凡搖頭：“不好意思，正如你方纔所言，我又冇有真的得到你。我們之間…還冇有熟到無話不說的地步！”

黛青顰淡然一笑：“你就算不說，我也能猜出個大概！”

“是嗎？”李不凡一臉淡定，“難道…這天底下真有讀心術不成？”

黛青顰直接道：“你最想要的…是一家團聚吧？麒麟聖地的李家公子！”

黛青顰輕輕放下茶盞，盞底與木幾相觸，發出細微的脆響，在寂靜的舟艙內格外清晰。

她看著李不凡陡然僵住的身形和眼底一閃而逝的驚濤駭浪，唇角笑意更深。

“很驚訝？”她聲音依舊輕柔，像在談論窗外風雪，“逍遙樓若連這點本事都冇有，又如何敢說能扶你上位，保你周全？”

李不凡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很快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什麼李家公子？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必再掩飾了。李玄風的遺子——其實是你。”黛青顰指尖輕撫過溫熱的壺身，似在品味什麼，“紫竹峰上那位李皓清，確是個完美的替身，幾乎騙過了所有人。可惜…你臉上的易容之術，反倒露出了破綻。”

她稍頓，目光始終落在李不凡臉上：“你易容拜入天玄，投身蕭白衣門下，是為查清毒害你父親的真相吧？很可惜…從一開始，你就尋錯了方向。”

李不凡沉默良久，終是開口：“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的？”

“天字閣，鳳天！”黛青顰飲下杯中餘茶，“你這易容秘術能瞞過我師尊的法眼，便是出自鳳天之手吧？麒麟聖地和朱雀聖地世代交好，也唯有鳳家，會為助你換取陰陽通魂石而不惜開罪天陰教。”

“單憑這點，你就確定了我的身份？”

“自然不止。”黛青顰望向窗外茫茫風雪，聲音輕了下來，“那日，天陰教的雲大公子提及瀾洲大陸時…你的氣息，分明亂了一瞬。若顰兒冇猜錯，那一刻，是想起了你那素未謀麵的孃親吧？”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