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菲傭

就是胖二姐新婚的第三四天吧,曹律師一大早就趕了過來,領著一個三十多歲又瘦又矮又瘦的女人進了小樓,告訴胖二姐,“這位是菲傭。“胖二姐一聽,糊塗了,是什麼人?叫菲傭?曹律師對著睜著大眼睛的胖二姐又說了一句,“這是給夫人您雇的保姆。”哦!原來是保姆啊!

這個叫什麼菲傭的保姆,一句中文都不會,但人特彆有眼力,她隻是掃了胖二姐一眼,就似乎明白這裡的一切。她剛進小樓,第一個動作就是蹲下來,用手指了指盼二姐腳上穿的那雙厚襪子。胖二姐似乎明白了這一點,轉身回屋給她拿了兩雙厚厚的襪子,那個叫菲傭的女人立馬脫下鞋,穿上這雙厚襪子,也不用誰告訴她該怎樣,進了小樓,非常職業地在屋裡屋外忙活起來。

徐老先生走了過來,挽著胖二姐的胳膊,“叭兒!咱們去遛彎去。“叭兒一顛一顛在前麵撒歡地蹦躂著。剛走出小院大門,胖二姐回頭望了一望小樓,這個叫菲傭的保姆是你雇的?哎,你這個鄉下老頭花這錢乾啥?就你一個人,還怕我伺候不過來嗎?加上小叭就你們兩個累不著我的。”徐老先生麵帶笑容,輕輕拍拍挽著自己胳膊胖二姐的手“你不是說你是貴夫人嗎?貴夫人怎麼能乾這些伺候人的事兒呢?這跟累不累無關,這關係到您的社會地位,你的身份,你的尊嚴,還是找個職業人士乾這些活好!“胖二姐臉上都樂開了花了,心裡想,還什麼身份,尊嚴,地位呢,自己就是個冇有見過世麵的鄉下婆子罷了。

徐老先生看著他的夫人胖二姐,“這位保姆,她的英文名字叫,,,”徐老先生一想,告訴了她,她的夫人也記不住。“她的中文名字叫,阿妮,菲傭呢就是從菲律賓過來的傭人,”胖二姐一聽,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捂著嘴笑了起來,“我還以為她就叫菲傭呢,幸虧先生您指點了一下我,要不然我出去亂說一通,彆人笑話我是小事,會恥笑你這個大富翁娶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鄉下婆子。”恥笑?徐老先生聳了聳肩,緊緊挽著胖二姐的手臂,“讓他們恥笑去吧,與咱倆何乾?二姐你說是吧?”

這兩口子在慢慢踱著步,遛著彎兒,徐老先生給胖姐介紹說,“這保姆啊,在國外是一種職業,有幾百年的曆史啦,那些金牌傭人,哦,管家,可不要小看他們,有些豪門府邸的管家出身都是公爵皇室的子孫,”胖二哥一聽嚇了一跳,王子王孫還乾這種下賤的活,他們不是很有錢嗎?徐老先生看著他夫人一臉的驚愕,“哦,那些公爵侯爵,隻不過是頭銜罷了,又不是錢,他們也要生活吧,也要過日子,夫人,想想看,你家的大門口站著一位,英姿挺拔,容麵端莊,一身貴氣,出身公爵家的管家,你多有體麵呐!是不是?”

“現在咱們國家的保姆呢,還是原始階段,從鄉下找一個貧苦人家的女人來乾乾家務,可要當一名菲傭也很不容易的,首先要有學曆,許多金牌菲傭都是本科畢業,然後到職業學院學兩到四年,再進豪門工作五年以上,也很不容易的,在歐州還有這類學院!”胖二姐一邊聽一邊想,這種洗洗涮涮,掃個地做個飯的活還要去學?

徐老先生看著胖二姐的臉色,他當然知道胖二姐心裡是這麼想的,她又不是出生在豪門,當然不知道豪門的傭人是怎麼回事兒。這時隻胖二姐長歎一下,“花這錢乾啥?”徐老先生知道他的夫人又心疼錢了,他可不敢告訴雇這個菲傭,一個月要好幾千美金,如果她知道了,不心疼個死!胖二姐自言自語的說,“這個阿妮呀,真厲害,我剛纔進屋看她放行李的時候,先在牆上貼了一張漢語拚音表,而且桌子上還放著一本漢語字典呢?”

從此胖二姐徹底當了貴夫人,跟在徐老先生身後,徐老先生去琴房敲那個什麼琴,她就坐在邊上低頭織她的毛活。先生去書房翻書,她就坐在邊上悶聲打著毛衣。晚上夫妻倆坐在壁爐前,一個翻書,一個做著手上的活!冇事時胖二姐挽著徐老先生的胳膊,去後院的小花園看烏雞打架。刨小蟲子吃,坐在那曬太陽,看著池中的魚兒在荷花下漫遊吐泡泡。她想這就是他想要的平靜生活,她渴望永遠這樣過下去。

春去冬來,日月如梭,一年,兩年,三年,五年!剛過完春節,再過倆月就是徐老先生九十大壽,又有多少人能活到九十呀,胖二姐心想自從嫁給徐老先生,從來冇給他過過生日,這次九十生大壽,一定好好給他過過,儘管隻有他們兩個人。可就在這時徐老先生病倒了,其實之前徐老先生總是病病殃殃的,不是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胖二姐總是陪著他到醫院去看看,檢查檢查。

醫院的那位老專家還打趣地問徐老先生,“您老還活著呢哪?到底吃了什麼靈丹妙藥?”徐老先生一聽,微微一笑,“哪有什麼靈丹妙藥?”輕輕拍了拍挽在他胳膊上胖二姐的手,“隻不過是有一個開心果罷了。”隨後門診室爆發一陣歡笑,什麼白雪紅梅呀!梨樹壓海棠啦之類的,反正胖二姐也聽不懂這些玩笑話。

原來七八年前,徐老先生八十一歲時,就被診斷出得了癌症,那些醫學專家診斷後說,他老人家活不過三年!於是他交了班,卸了任,一甩手回國靜養遠離喧囂。他不但挺過了三年,還娶了老婆。又多活了五年,眼瞅著就九十歲。這回終於病倒在病床上,醫院下了病危通知單,看樣子挺不了幾天了。胖二姐靜靜地坐在病床前,握著徐老先生冰涼的手,眼都不敢合一下。小叭趴在胖二姐的懷裡,伸著頭看著病床上倒著的徐老爺子,滿眼的驚慌恐懼,一身金毛在瑟瑟發抖。

躺在病床上的徐老先生,蒼白的臉泛著一層紅潤,滿臉溝壑般的皺紋,慢慢的舒展開來,渾濁的目光盯著胖二姐“謝謝你,二姐,此生有幸在你的陪伴下度過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胖二姐不想聽這些什麼感恩之語,她從始至終就冇愛過這個糟老頭子,她就是一個保姆,她冇有嘗過談戀愛的滋味,從來也冇有人愛過她,可在這個老人的身上,她感覺到被人愛的幸福。

她不相信命運報應,可她心裡有一個結就是解不開。“老先生你身邊那麼多女人,你為什麼會選擇我呢?”徐老先生也知道,雖然他們結婚五年了,可這是他夫人心裡一個坎,她邁不過去,嘴上說什麼貴夫人,可心裡永遠在保姆的那個地方。徐老先生有氣無力的哼哼著,“那些女人呐是在演戲,我那幾位夫人都是金錢和利益,而你不同,你有人情味兒,暖心!”人情味?胖二姐都聽糊塗了,她可不明白。

病床前隻有胖二姐和小叭陪著,胖二姐就問曹律師,“徐老先生的家人為什麼不來看一眼?”曹律師告訴胖二姐,“徐老先生的家人都已經來了,在外麵候著。因為徐老先生有遺囑,隻讓你和叭兒陪著他,後事呢全交給大夫人辦。特彆強調要穿著你給他織的大紅的毛衣毛褲上路,還要把那個有人氣味的手杖帶走。”

徐老先生終於駕鶴西去,隻有胖二姐守在病床前,哇哇地大聲痛哭著。曹律師讓人把胖二姐攙出了病房,說是冇她什麼事兒了,一出病房看見一走廊滿滿的人足足有幾十位,可冇有一個人上前和她搭話,曹律師也不介紹一下,隻是把胖二姐送回小樓。胖二姐一個人坐在空空蕩蕩的小樓裡,是撕心裂肺的狂嚎著,哭了一氣又一氣,她終於回憶起,就是她剛進小樓的那一年,她陪著老先生去了一趟,老先生親自選定的墓地,指著兩座剛剛修好的空墓,說用不了多久遠就是他的家啦,胖二姐當時不明白,旁邊怎麼還有一座呢?現在一想原來是留給大夫人的,

胖姐哭一陣嚎一陣,終於哭累了,她低頭突然發現小叭蹲在她麵前,全身劇烈地哆嗦著,兩眼噙滿了淚水,眼圈周圍的長毛都濕漉漉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驚慌和無助,胖二姐這時纔想起,此時小叭八是最可憐最無助的,它隻是一隻小狗,如何麵對眼下的時局?二姐輕輕的把小叭抱在懷裡,小叭的小腦袋瓜子一下紮到她的懷裡,全身冰涼哆嗦著。胖二姐撫摸著小叭一身柔軟的金毛,心想小叭以為徐老先生不在了,它又要去當流浪狗,過那種悲慘的流浪生活。

胖二姐把小叭舉起來,看著小叭濕潤潤的眼睛,“小叭彆怕!還有我呢!這就是我們的家,我們永遠不會再去流浪的。”小叭趴在胖二姐的懷裡長長喘了一口氣,不一會就輕輕打著呼嚕,看樣子它這幾天處在極度恐懼和不安之中,為了小叭她也要好好的活著。這一夜,隻要胖二姐一走動,不抱著它,它就滿眼的淚水,可憐巴巴看著她,無助地哼哼著,可,,,,可總不能總抱著它吧?胖二姐一想以前徐老先生睡覺,叭兒就趴在他的拖鞋上睡覺,於是胖二姐就去把徐老先生曾經穿過的那雙毛拖鞋拿過來,放在小叭麵前,小叭圍著那雙拖鞋轉了兩圈,又聞又嗅,然後就趴在拖鞋上,縮成一團,不一會就傳來一陣陣輕聲的呼嚕聲。

胖二姐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大臉上腫腫的眼泡,蒼白的皮膚,從梳妝檯的抽屜裡拿出,幾年前結婚時不知是誰送給她,據說幾十萬一套的化妝品,在腫眼泡上塗著眼影,在厚厚的嘴唇上塗著淡淡的紅色,挑出最大最重的一個耳環戴在耳邊,那金色的耳墜一晃一晃引著蒼白的臉!

整個大院和這空蕩蕩的小樓隻有她和叭兒,和一個無聲無息的菲傭阿妮。她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心裡空落落的她直到天明,她終於想家了,想爹媽哥嫂和侄兒侄女,第二天她收拾收拾,準備回東北老家,臨走時她抱著叭兒把它放在那個叫阿妮菲傭的懷裡,連比劃帶說交代著,阿妮抱著叭兒“夫人請您放心,我一定像對待兒子一樣對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