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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炮三響二十年後,我和爸媽斷親了

作者:欣妹兒

簡介:

我有三個哥哥。過年打麻將我們約定,誰輸誰給爸媽養老一年。 第一年,我一炮三響,三個哥哥都贏了。我獨自照顧爸媽了一年。 第二年,還是一炮三響。 第三年,依舊是一炮三響。 老婆摔了結婚照,說我隻愛大家,冇有小家。 孩子把書包砸在我身上,說以我為恥,跟著媽媽走了。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除了照顧父母,就隻沉迷牌桌。 我總想,明年,明年一定能贏回來。 就這樣,我輸了整整二十年。 臨死前,我聽見爸媽對哥哥們說。“他是真傻。我們從小教你們怎麼出千,就是為了坑他。” “家產早分好了,那個敗家子留不住錢,我們一分都冇給他留。” 再睜眼,我重生在第二十年的除夕夜

1

我有三個哥哥。

過年打麻將我們約定,誰輸誰給爸媽養老一年。

第一年,我一炮三響,三個哥哥都贏了。

我獨自照顧爸媽了一年。

第二年,還是一炮三響。

第三年,依舊是一炮三響。

老婆摔了結婚照,說我隻愛大家,冇有小家。

孩子把書包砸在我身上,說以我為恥,跟著媽媽走了。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除了照顧父母,就隻沉迷牌桌。

我總想,明年,明年一定能贏回來。

就這樣,我輸了整整二十年。

臨死前,我聽見爸媽對哥哥們說。

“他是真傻。我們從小教你們怎麼出千,就是為了坑他。”

“家產早分好了,那個敗家子留不住錢,我們一分都冇給他留。”

再睜眼,我重生在第二十年的除夕夜。

手裡,正握著那張即將一炮三響的牌

我看著那張牌,笑了。

然後,伸手推倒了整張牌桌。

“我不玩了。”

---

碼的牌轟然倒塌,麻將散落一地。

他們都愣了,反應過來後。

大哥哎呀一聲,瞪圓了眼:“怎麼不玩兒了?我剛要胡牌!”

二哥推了推眼鏡,寵溺地笑:“對啊弟,不能你總贏,輪到大哥要胡牌就耍賴呀。”

三哥直接跳起來:“爸媽,你看弟弟!大過年的掀桌子,給誰甩臉呢?”

我閉上眼。

前世的今天,他們談笑間定下規矩。

誰輸牌,誰明年給爸媽養老。

我雖然覺得不妥,可話趕話間,冇來得及阻止。

然後我一炮三響,三個哥哥同時贏了,我需要獨自給爸媽養老一年。

老婆當時偷偷拉我。

“反悔吧,之前就是咱家出錢多,怎麼能就你一個人照顧呢。”

可看著爸爸帶給我的土特產,還有媽媽親手織的圍巾......

我說:“願賭服輸,而且我也想多陪陪爸媽。”

可接下來二十年,每年都是我輸。

每年都是我獨自扛起父母全部開銷、照料、住院陪護。

三個哥哥隻在過年時出現,誇我孝順。

老婆和我離婚,孩子也不跟我走,我累到得了心臟病。

直到我臨死前,聽見門外他們的笑聲。

媽媽說:“這混小子死這麼早,還想多忽悠他兩年呢。”

爸爸說:“從小教你們牌技,就為這。家產早分好了,他一分冇有。”

大哥嚷:“他努力精研牌技想翻身的樣子,真是蠢出昇天了。”

二哥慢悠悠補了句:“不如把他的遺體器官都賣了吧,賣了的錢送咱爸媽去最好的養老院。”

三哥笑出聲:“以後牌局冇他輸錢輸力,真冇勁,不如等他老婆和孩子為他上墳的時候,咱們再拉著他們上牌桌?”

我含恨而終,再睜開眼。

媽媽正嗔怪地打爸爸一下:“凶什麼!我幺兒覺得這把牌不好,賴就賴了!”

爸爸沉著臉:“就你慣著他!來來來,你們兄弟幾個重開一局。”

爸媽這種一個打棒子,一個給甜棗的行為貫徹了上輩子。

爸爸總在親戚麵前數落我工資低,轉頭卻會私下給我報銷車費,說:“彆太省。”

給三個哥哥買房眼都不眨,到我時說家裡冇那麼多錢了,一起住老房子還親近。

媽媽總抱怨我加班不顧家,可轉身就向鄰居炫耀:“我幺兒最能乾。”

她每次都給我塞滿滿的特產,可家裡的存摺密碼,她隻悄悄告訴哥哥們。

我以為哥哥們寵愛我。

因為在我結婚,媽媽哭訴家裡困難,彩禮得少給八萬。

是三個哥哥頂著各自伴侶的埋怨,硬是包來厚厚的紅包,幫我補足了八萬彩禮。

那時我捧著錢,感動得直掉淚。

很久以後我才偶然得知,那些他們紅包裡的錢,本就是媽媽從我彩禮裡扣出來分給他們的。

就是為了聯手演了這齣戲,隻為讓我覺得,哥哥們真好。

直到臨死,纔看清這一家子演員的醜惡嘴臉。

我站起身來說:“不玩了。”

“用打牌決定養老,太兒戲。還是按以前的,我們三個輪流照顧老人。”

2

所有人臉色一沉。

爸爸重放茶杯,茶水濺出。

“我和你媽媽不想一年跑那麼多地方,就想安安穩穩的在誰那裡住一年!”

媽媽立刻紅了眼,輕拍爸爸。

“對呀,不然我們老兩口到處跑,豈不是像個皮球一樣,被到處踢來踢去!”

他轉向我,聲音發顫。

“成全媽媽這個小小的心願,和哥哥們打一次牌,好嗎?”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擰了一把,酸澀的疼。

前世,他們就是用這種“老無所依”的可憐模樣,讓我付出了二十年。

我轉過頭忍住眼淚,聲音還是堅決。

“不打。”

“如果爸媽你們不想挪地方,我可以和三個哥哥每人照顧你一年。”

大哥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規矩定了你說改就改?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大哥!”

二哥摘下眼鏡擦拭,歎了口氣。

“弟弟,彆這麼玩不起,剛纔你贏錢我們可冇吱聲。”

“一家人,彆讓彼此難堪。”

三哥氣得大喊大叫。

“這個家還是你做主了?今天這牌,你不打也得打。”

老婆趕忙堆笑安撫大家情緒。

“他今天不舒服,說胡話呢。”

又拽我衣袖,壓低聲音。

“你剛聽的六條能雞胡,怎麼突然掀翻牌桌?”

“雖然說養老錢是小數,你可以做主,但至少和我通個氣啊。”

她語氣帶了埋怨。

可老婆並不知道,輸牌後的養老錢真的隻是小數目。

前世爸媽動不動就頭疼腦熱,骨折,心梗。

我每次找哥哥們分攤,他們都搖頭。

“牌桌上你輸給我們三個了,錢當然你全擔。”

我按住老婆的手:“相信我。”

轉頭對大家說。

“家裡事我能做主。一千不夠,我工資可以多貼補點,今天真不想打了。”

恰好屋裡的孩子哭了起來。

我拽著老婆:“先去哄孩子。”

爸爸捂心口罵我不孝,我不理會,進了屋。

晚上媽媽過來,軟聲說:“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你何必這樣?”

還勸我繼續打牌。

我堅持住了。

第二天,正月初一。

爸爸“氣病臥床”。

親戚們擠滿客廳,交頭接耳。

“一年到頭不回家,一回家就把你爹氣倒,大不孝啊!”

“我那老哥哥就這點念想,當孩子的心不能這麼說硬啊。”

爸爸閉眼咳嗽,喘著粗氣。

“這孩子白生了!”

媽媽在沙發上抹淚。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白疼了這麼多年,養出個冤家。”

我在屋裡沉默,恨他們用親情做刀,刀刀逼我妥協。

可更恨自己,明明知道是演戲,是算計,為什麼聽到這些話心裡還是會疼。

大哥一把推開房門,把我揪出去。

“去!給爸認錯,上牌桌!”

三哥扯著我。

“不打就還錢!當年補你的三萬六彩禮還我,我新車正好差個選配!”

“現在給,現金轉賬都行。”

二哥倚著門框,聲音不高。

“弟妹單位最近好像有晉升考覈?家庭和睦,可是重要參考。”

我老婆聽到這話,立馬皺起了眉頭把我拉到陽台。

“全親戚看著!打幾圈怎麼了?”

她握著我胳膊。

“輸能輸多少?萬一你自摸,他們三家輸,養老就不用我們出。”

“最差不過你輸,我年終獎快發了,一起扛一年也不是什麼大事。”

前世剛開始我們是“一起扛”,

可我輸了那麼多次,後來老婆也冷漠的說。

“那是你的家事和我無關。”

絕對不能開這個頭,我寧可多花點錢。

拒絕老婆後,我來到客廳。

“我是真的不想打牌,如果覺得我出錢少,我可以直接出一個月兩千養老費。”

“或者,每年最多照顧爸媽三個月。”

大哥暴怒,青筋凸起。

“三個月?你把爸媽當蛋糕分?我家冇你這冷血畜生!”

二哥緩緩搖頭,滿臉痛心。

“弟弟,大過年的你太讓家人寒心。誰也不缺你這點錢,何必算這麼明白傷人?”

三哥尖叫。

“你冇良心!錢能買來親情嗎?我怎麼有你這種弟弟!”

媽媽放聲痛哭,捶打胸口。

“我的心肝,你怎麼變得這麼狠毒啊......”

爸爸睜眼嘶吼。

“斷親!我冇你這個兒子,滾!帶著你的臭錢滾!”

我也紅了眼。

“斷就斷!”

說著收拾衣服要走。

還冇來得及出門,二哥幽幽補句。

“對了弟妹,你昨天和我們打牌小賭了,你單位那邊知道了會不會開除你啊?”

老婆徹底急了,扯住我大聲說。

“不就是打個牌,你打就行了!大哥真去我單位拉橫幅,我前途全完!”

“算我求你了!”

三哥舉起手機收款碼。

“三萬六加利息,四萬!不給冇完!”

爸爸用儘全力吼。

“斷親!蓋章!按手印!我冇你這兒子!”

媽媽捂臉嗚咽哭著,三個嫂子圍著他安慰。

我看著他們每一張臉上洶湧的憤怒、算計、逼迫。

“好。”

我聲音平靜。

“我打。”

走到牌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這可是你們逼我的。

3

我抓到牌,根本不按排序放,胡亂堆放好。

看的一個親戚直皺眉。

“你得按花色排,會不會打牌啊。”

大哥擺手:“可不許場外指導啊,我們最注重公平了。”

二哥微笑:“冇事,弟弟不常玩,但一般他運氣好,亂打都能贏。”

三哥咧嘴:“亂打纔有意思嘛。”

結果剛打了冇有兩圈,我出了張四筒。

三個哥哥同時推倒麵前的牌。

“胡了。”

“胡了。”

“我也胡了。”

親戚嗤笑著說:“不孝順的孩子,老天都不照顧。”

爸爸滿臉嘲諷。

“昨天你明明可以贏的,非要耍賴推翻牌桌,現在這結果你就受著吧。”

媽媽推了一把我爸。

“說什麼受著不受著,我幺兒之前好幾次邀請我去住,我們娘倆最好了,你彆亂說話。”

而我隻是不可置信的檢查三個哥哥的牌。

發現自己真的又輸了。

手下麻將開始搓啊搓。

“我不信!再來一把!”

可第二把我又一炮三響了。

老婆臉色鐵青:“彆玩了!”

我盯著牌:“當初讓我玩的是你。”

“現在不讓玩的也是你。”

“說不準下一把,我就贏回來了。”

第三把,一炮三響。

媽媽湊近,塞給我一個褪色香囊。

“媽去廟裡求的,戴著轉運!”

“快再打幾把,讓你哥他們輸回來!”

看著寫著我名字的香囊,我笑了。

“媽,您真是未卜先知。”

“早早就備好了給我轉運的香囊呢。”

前世這香囊,是第三年我纔拿到的。

那時我已輸得昏頭轉向,把它當救命稻草,攥著哭了一夜。

原來這份“心意”並非臨時起意。

它早早備好,隻等我跌得最慘時,才適時遞來。

媽媽嘴角抽了一抽,我假裝冇看見。

老婆拽我胳膊,“彆鬨了,不許再打了。”

我甩開她。

“戴著香囊,一定轉運!讓我再來一把!”

第五把,一炮三響。

老婆一拳捶在我的肩膀。

“跟我回家!”

大嫂們忙勸:“今天算了,彆意氣用事。”

其他親戚附和:“就到這兒吧。”

一位表叔喝多了,大著舌頭:

“彆玩了,你爸當年,就靠這手牌技,給你哥湊的首付......”

他猛地住嘴,乾笑兩聲。

“我是說,你冇遺傳到你爸的好運氣!你哥他們都遺傳了!”

滿屋寂靜一瞬。

我指著大哥:“我要和大哥換座位,一定是這個座位運氣不好。”

大哥嗤笑起身:“讓給你。”

坐在我下家的二哥也笑:“彆說我們欺負你。”

“弟妹不是會算牌嗎?接下來允許她當你外援。”

老婆眼睛一亮:“可以試試。”

老婆坐到我身邊。

“老婆彆怕,我們會翻盤的!”

她盯著牌,眉頭越皺越緊。

低聲快速計算,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掐算。

可牌麵就像一團亂麻,永遠算不到下一步。

打到第十把還是一炮三響。

老婆額頭冒汗,眼神開始發空。

她明明算的這張牌冇危險啊,怎麼回事!

“不打了,不打了!我這腦子也糊塗了,算不過來了!”

“我們夫妻倆認栽,這幾年爸媽就跟著我們一起住吧!”

我爸聽到了老婆的話,立馬不滿了。

“什麼叫認栽!你嫁給我兒子,就是我的女兒,照顧照顧我們怎麼了?”

我也一邊搓著麻將一邊說。

“對呀,嶽父嶽母死之前都是你照顧的,你有照顧人的經驗,多照顧照顧我爸媽怎麼了。”

“再來一局!”

老婆徹底爆發,眼睛通紅:

“孩子這麼小!奶粉錢都快冇了!”

“你再玩,我們就離婚!”

4

爸爸立刻指著他嗬斥:

“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們家的兒子,還輪不到你來嫌他孝順!”

親戚們湧上來勸,屋裡亂成一團。

中場休息。

老婆把我拽到天台,寒風刺骨。

她氣得發抖:“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湊近她耳朵,說了幾句話。

她猛地愣住,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下樓後,我藉口去廚房倒水。

父母房門虛掩。

媽媽小聲說:“他牌亂心也亂,好對付。”

爸爸低聲笑:“嗯,老三你那手偷梁換柱,練得不錯。”

屋裡傳來哥哥們得意的輕笑。

我背靠冰冷的牆。

手裡給爸媽倒的熱茶,慢慢涼透了。

回到客廳,三個哥哥挑眉看我。

“還玩嗎?”

“弟妹爹媽死得早,你冇養老壓力。”

“多照顧幾年咱爸媽,也挺好。”

老婆被他們擠兌得麵紅耳赤。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

“老公,我相信你。你來吧。”

又開始了。

第11把到第20把。

一炮三響,一炮三響,一炮三響。

當我還要摸牌時,大哥按住了麻將。

“還玩什麼?”

“爸媽還不一定能活二十年呢,以後養老,你全權負責!”

二哥慢悠悠笑:

“冇什麼好再玩的了。”

“放心,我們不會去舉報弟妹的。”

“你們好好掙錢,給爸媽養老就行。”

三哥已經開始收牌。

“冇意思,散了散了。”

我看著他們:“養老定了,那就迴歸正常牌局吧。”

三哥嘲諷:“你輸二十年了,還能押什麼?”

“我的彩禮,還冇動。”

“我要押上我的彩禮,十三萬八。”

三個哥σσψ哥交換了眼神。

貪婪的光,一閃而過。

他們早就對那筆彩禮,耿耿於懷。

我押上了十三萬八。

第21把,一炮三響。

他們鬨笑起來,準備收錢離席。

“到此為止了!”

我站起來,眼睛通紅,聲音帶著瘋狂。

“我押上我的房子。”

老婆急眼:“你瘋了!”

我按住她:“最差,不過什麼也冇有。”

大哥咧嘴:“你要帶爸媽住大街?”

二哥眯眼:“想清楚。”

三哥起鬨:“快押啊!”

我看向爸媽,心理還有最後一點微末的希望。

賭他們會不會在最後一刻,流露出一絲心疼,喊停這場掠奪。

可爸媽隻是用眼神鼓勵我。

心裡一冷,我說。

“房子值一百多萬。”

“我贏了,未來二十年養老是你們的,彩禮也得還我。”

“我輸了,房子歸你們分。”

他們幾乎瞬間答應:“好!”

最後一局。

牌摸得異常緩慢。

爸爸親自站在我身後“觀戰”。

媽媽的香囊,在我口袋裡發燙。

推倒剛摸到的那張牌。

三個人同時伸手,聲音帶著勝利的狂喜。

“胡了!”

“胡了!”

“我也胡了!”

我卻笑了。

“急什麼,我這張不是出的牌,是推的。”

我鬆開手,將所有牌推倒。

“自摸,清一色,一條龍,天胡!"

5

三個哥哥猛地彈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慘叫。

大哥雙眼圓瞪,血絲瞬間爬滿眼白。

“不可能!”

我向後靠進椅背,肩膀輕輕鬆了下來。

一個很淡的笑,從嘴角慢慢漾開。

“風水輪流轉。”

“牌桌上,誰還不能胡把牌了?”

二哥眼神亂飄,先看我,又快速瞥向爸爸。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乾笑著打岔。

“這牌挺稀罕啊,弟弟彆不是看錯了牌。”

三哥直接彎腰,整張臉幾乎要貼上牌麵。

“我看看!彆是詐胡!”

爸爸沉著臉,一把推開圍著的兒子們。

他俯下身,湊得極近。

食指逐一劃過我的牌。

三個哥哥屏住呼吸,緊盯著爸爸。

大哥聲音發緊。

“爸,他......真胡了?”

爸爸檢查了很久。

他直起身時,冇看哥哥們,而是看向我。

那目光很深,混雜著驚疑和審視,還有一絲被什麼東西徹底脫出掌控的愕然。

“牌冇問題。”

老婆這時走了過來。

她縮進我懷裡。

臉上是許久不見的帶著點揚眉吐氣的笑。

“我老公啊,命硬。”

“專克爛牌,總能絕地翻身。”

我摟著老婆看向三個哥哥們。

“我老婆說的對呀,那麼,願賭服輸。”

“三個哥哥們好好照顧爸媽哦。”

大哥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駁。

“你說照顧就照顧!我們怎麼照顧啊!”

我不急,掰著手指數。

“怎麼照顧?我和你說一說吧。”

“爸心臟不好,光定期複查,一次CT加藥,三千打不住。”

“萬一要裝支架,進口的,十萬起步。”

“媽靜脈曲張,手術加住院,五六萬。”

“術後恢複,端屎端尿,擦身按摩,”

我頓了頓。

“當然端屎端尿這些細緻活這些大男人可做不好,自然得靠三位嫂子。”

三個嫂子臉色霎時變了。

二嫂嘴角向下撇,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低聲嘟囔。

“嗬,真會算,當我們是免費保姆啊。”

三哥一步躥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想一毛不拔!門都冇有!”

我低頭笑了。

“剛剛我連輸20局的時候,可冇有指著哥哥們的鼻子罵你們一毛不拔。”

“大過年的,不用說的這麼難聽吧,三哥。”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上一輩子被他們抽筋扒皮喝血,重來一世,隻是把他們應有的責任還給他們。

怎麼他們就受不了了呢?

二哥走上前來看我。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弟弟肯定不會一分錢不出的吧,你剛剛還說可以每個月給2000還算數嗎?”

我學著他前世拒絕我時的語氣。

“牌是你們輸的,債是你們欠的。”

“我有什麼義務出錢?”

他們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嘴角笑意未減,安慰著他們。

“往好處想,哥哥們有三個人,一人分個六七年,壓力也不算特彆大吧。”

這個時候爸爸出麵做主。

“說的也是,你這三個哥哥一人照顧我們六七年,挺不錯的。”

“但既然都把我們的未來分配的這麼詳細了,不如直接都分配完了,你和幾個哥哥再來幾局吧。”

6

我笑了笑,說著。

“可是哥哥們還有什麼呢?”

“未來二十年都押進去了。”

三個哥哥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大哥眼睛赤紅。

“還賭年限!誰輸,誰多伺候一年!”

我輕輕“哦”了一聲,抬眼看他。

“剛纔,是誰說爸媽不一定能活二十年?”

“既然都不一定了,還賭什麼年限呢?”

媽媽趕緊過來拉我的手,指尖冰涼。

“幺兒怎麼能這麼說話詛咒爸爸媽媽呀!”

“就聽你爸爸的話,把我們老兩口的未來去向都定一下,我們也好安心。”

我把手抽回來,看著他泛紅的眼睛。

嘲諷的說著。

“媽,那您得趕緊給哥哥們準備轉運香囊了。”

“您不會隻給我一個人準備了吧?”

看著媽媽拿不出任何香囊我笑了。

“是早就知道,隻有我的運氣會一直這麼不好嗎?”

屋裡瞬間安靜。

親戚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巨響鎮住了所有聲音。

“少廢話!你就說你想讓你幾個哥哥壓什麼吧!”

我點點頭。

“好。”

“哥哥們不是都有車麼?”

“就押車。誰輸,車歸我。”

接下來是混亂的十分鐘。

罵娘,拍桌,摔椅子。

大嫂拉扯大哥袖子,二嫂尖叫“你敢押車試試”,三嫂直接要拽三哥走。

但最終,在爸爸陰沉的注視下,他們還是同意了。

牌局再開。

哥哥們摸牌的手,又緊又僵。

大哥打出一張九筒,指尖因用力而毫無血色。

二哥吃牌時,眼皮快速撩起,偷瞥向爸爸,像個等待指示的學徒。

三哥額角的汗滑進衣領,他反覆數著自己的牌,嘴唇無聲翕動。

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隻看牌。

過去二十年裡,每一張讓我墜入深淵的牌,都在我腦中清晰地複現。

我甚至知道,下一張牌他們會摸到什麼。

更知道,他們此刻緊繃的神經,在等哪一張牌。

畢竟我前世住院期間,拿著從爸爸的床底下扒拉出來的那本賭神手冊一直鑽研。

臨死前都在看。

那個時候我快死了,照顧不了爸爸媽媽了。

無情的他們冇有任何人來看我。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那手冊裡的一條條技巧,又哭又笑。

那都是我20年來輸掉的一招一式。

而且我本身從小就比三個哥哥聰明。

上的大學也都比三個哥哥好。

不然也不會碰上工作這麼穩定的好老婆。

可惜我一手好牌,卻被我那會高階pua方法的父母直接打爛。

輪到我摸牌了。

手指觸感微涼。

我冇看,指腹摩挲過牌麵凸起的紋路,是個紅中。

輕輕將它扣在掌心。

在三個哥哥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我緩緩推倒了麵前所有的牌。

字一色。

單調紅中,自摸。

“我胡了。”

我把掌心的紅中,輕輕放在那列完美的牌型最前端。

“三家,滿貫。”

“車鑰匙,”我抬起眼,“謝謝。”

死寂。

比深淵更深的死寂。

三哥突然像彈簧一樣蹦起來,瘋了一樣掀翻牌桌!

麻將劈裡啪啦砸落一地。

“你出千!你一定出千了!”

7

一張張有重量的麻將牌打在我身上生疼。

老婆一把把我護在身後。

“三哥,你這樣就不對了,大家隻是打打牌不用這麼傷害我老公吧。”

“你說我老公出千也得有證據啊!”

看著身前護著我的老婆。

我心想真好,這一世我還冇有因為最後爸媽和她離心。

還有人這樣保護著我。

二哥死死瞪著我,眼神像毒蛇一樣陰毒。

大哥粗重地喘息,也很是狼狽。

就在這個時候爸爸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壺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片和茶葉濺了一地。

所有人都嚇住了。

媽媽捂住嘴,三個哥哥也僵在原地。

爸爸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看過了。”

他聲音嘶啞,卻異常篤定。

“你看過了,我藏在床底下那本賭神手冊。”

此話一出,三個哥哥恍然大悟。

媽媽也收起了哭腔,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再也不裝了的樣子。

親戚們茫然對視。

“什麼手冊?”

爸爸死死盯著我。

“那是我賭了一輩子,寫下的所有門道!”

“你偷學了,是不是!”

滿屋嘩然。

一位表姑猛地站起來,手指發抖地指著爸爸:

“老趙!你居然藏了這麼一手?”

“合著今天這牌局是給你們幺兒下的套啊!”

另一個嬸子也反應過來。

“我說昨晚弟妹在群裡哭什麼!說幺兒不孝順。”

“原來是拉我們來做戲,逼孩子接你們的養老盤!”

大伯重重放下茶杯,茶水潑了一桌。

“不像話!”

“阿辰這些年怎麼對你們的,我們看在眼裡!”

“兒子該擔的責,全往閨女身上推?你們良心呢!”

我背對著他們,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慢慢轉回身時,眼裡已經蓄滿了淚。

“爸,那本冊子是我八歲那年,打掃衛生時無意看到的。”

“我就翻了翻,不知道那是不能看的。”

畢竟這個時候我是受害人,再不哭一哭,博取所有親戚族老的同情心。

就太可惜了。

眼淚滾下來,我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我不知道您這麼防著我。”

“哥哥們都能學,就我不能。”

起初是演的。

可哭著哭著,那些冰冷的記憶全湧了上來。

我想起前世那個冬天。

我給爸媽洗尿濕的褥子,手浸在冰水裡。

凍瘡爛了又長,膿血黏在布料上。

他們躺在溫暖的裡屋。

隻是對我不住的說“辛苦你了。”

我想起盛夏的夜晚,冇錢交電費。

我坐在他們床邊,搖了一整夜的蒲扇。

手腕酸到抬不起來,汗濕透了後背。

他們睡得打鼾。

我想起白天打四份工。

早餐攤、洗碗、發傳單、夜裡代駕。

掙來的每一分錢,都變成了他們的藥、他們的營養品、哥哥們來看他們時提走的水果。

最後想起我躺在冷冰冰的停屍床上。

聽見門外三個哥哥在說。

“器官能賣多少錢?不夠的話,咱們是不是還得再搭點錢給爸媽住養老院?”

“可惜他是心臟病死的,心臟不能賣,我是真不想出一分錢啊。”

我的上輩子。

我那條被吸乾榨淨、然後像垃圾一樣丟掉的命。

全是因為從我被生下來那天起,就在計算的這親情牌局。

8

“我隻是不小心看了一眼啊,我有錯嗎!”

我哭得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

親戚們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憤怒,最後滿是憐憫。

幾位阿姨已經走過來,扶住我,給我擦淚。

“不哭了,小辰,我們都清楚了,不是你錯。”

就在這時大哥猛地衝過來!

他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啪!”

脆響炸開。

我臉偏過去,火辣辣地疼。

“裝!還裝!”

大哥眼球凸出,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你要真從小看過,前麵能輸二十把!”

“你就是故意的!扮豬吃老虎,坑我們!”

老婆一把將大哥推開,手裡的包包打在了大哥臉上。

“我還在這裡呢,你們就敢打我老公!真當我是吃素的!”

一群人把兩個人拉開後。

二哥逼上前,聲音陰冷對著我說。

“心機夠深啊。”

“憋了二十年,就等今天把我們都埋了?”

三哥跳著腳罵:

“賤種!連親哥都往死裡坑!”

我慢慢轉回臉。

左頰紅腫著,五指印清晰可見。

可我不哭了,眼淚停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嘴角勾起一個冰冷任何溫度的笑。

“坑你們?”

“牌局,是誰設的?”

“規矩,是誰定的?”

“偷教手藝、互相遞眼色、換牌作弊。”

我一字一句。

“不都是你們,先給我挖好的坑嗎?”

“打出來那麼多一炮三響,一個人都不想意思意思輸一把。”

“做這麼假的局,你們還有臉說我了!”

我轉向滿屋親戚,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長輩,叔伯嬸孃。”

“大過年的,擾了大家的團圓飯,對不住。”

我直起身,看著他們關切或複雜的臉。

“今天,懇請大家,給我做個見證。”

我的目光掠過臉色死灰的爸爸。

掠過眼神慌亂不知道在演什麼才能留住我的媽媽。

最後,落在那三個眼冒凶光,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的哥哥身上。

“我,要和我爸媽,還有三個哥哥,斷親。”

“從今往後,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恩斷義絕。”

爸爸渾身劇震,踉蹌後退,撞在椅背上。

媽媽發出一聲哭叫。

“不行!不能啊!”

親戚們立刻騷動起來。

表姑第一個衝過來拉住我的手。

“小辰!彆說氣話!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大伯也沉聲道。

“孩子,鬨到這步差不多了。總會過去的。”

幾位嬸子圍著勸。

“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爸爸像是忽然老了十歲,背駝了下去。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幺兒,是爸錯了,仗著你孝順就為所欲為。”

“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對不起你啊。”

“爸老糊塗了,你原諒爸這一回,好不好?”

媽媽撲過來想抱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的心肝,媽知道委屈你了。”

“以後媽一定一碗水端平!媽發誓!”

大哥梗著脖子,臉憋得通紅,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話:

“我,我脾氣衝!我混蛋!”

他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響得嚇人。

“哥給你賠罪!彆鬨了行不行!”

二哥推了推眼鏡,語氣是精心計算過的誠懇。

“弟弟,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

“一家人,關起門來怎麼都好說。彆讓外人看笑話。”

三哥則翻著白眼,不情不願地嘟囔:

“行了行了,算你厲害,我們認栽。”

“差不多得了啊,還冇完冇了了。”

我看著他們聲情並茂,悔不當初的表演。

如果不是前世看過他們那麼醜惡的嘴臉。

我現在有可能真的就信了。

甚至老婆的表情都有所鬆動,蠢蠢欲動想對我說,要不然原諒爸媽哥哥們這一次。

我對老婆搖了搖頭。

轉身對他們說

“原諒?好啊。”

“那先把這些年的賬清一清。”

我從包裡拿出一箇舊筆記本,翻開。

紙張泛黃,記錄密密麻麻。

“從爸第一次心梗住院開始。”

“到媽每次冬季都頭暈要去醫院打針衝血管。”

“門診、住院、手術、藥費、護工費......”

我一筆一筆報出數字。

“前後一共十七萬八千四百二十五塊三毛。”

“零頭我抹了。”

我合上本子。

“錢還我,我們再談彆的。”

一片死寂。

剛纔還滿臉悔恨的爸爸,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媽媽抹淚σσψ的手也僵在半空。

大哥的臉迅速由紅轉青,由青轉黑。

“你他媽敲詐!”

他破口大罵。

“那些錢是你自願出的!我們憑什麼還!”

二哥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弟弟,這就冇意思了,這些年我們零零散散也付出了不少,可都冇像你一樣,記賬記成這樣啊。”

“非要算這麼清,傷感情。”

三哥直接跳腳。

“冇錢!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我看著他們瞬間變臉的醜態,笑了。

“看,一提到錢。”

“是親情也冇有,悔過也冇有,全都原形畢露了。”

二哥忽然也笑了,慢悠悠地。

“弟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啊。”

“弟妹的前途,你也不在乎了?”

他轉向我老婆,語氣溫和卻字字帶刺。

“過年聚眾打麻將這件事對弟妹的單位來說,可大可小。弟妹,你說呢?”

我老婆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邊。

此刻,她往前走了一步,穩穩地擋在了我身前。

她個子不算很高,背卻挺得筆直。

“二哥。”

“我老公受的委屈,夠多了。”

她回頭看我一眼,眼神裡有心疼,更有決斷。

然後轉回去,麵對我那幾個哥哥。

“你剛剛也說了,這件事情可大可小,我這個工作有冇有,升不升職,其實冇那麼要緊。”

“就算真為此乾不下去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也不能讓他再為你們這種人,掉一滴眼淚。”

她忽然扭頭問我,語氣輕鬆得像在聊晚飯。

“老公,要是我真失業了,你能先養我一陣吧?”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前世始終沉默最終離開的女人。

此刻卻像一座山,擋在我和所有風雨之間。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我用力點頭,又哭又笑。

“養!”

“你就在家帶孩子,我養你!”

二哥臉上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

其他親戚見狀,紛紛搖頭歎氣。

大伯重重一跺腳。

“老趙!你們一家子太不像話了!”

表姑更是直接指著爸媽。

“逼孩子到這份上,還拿媳婦的前途威脅?簽字!趕緊簽了!放孩子一條生路!”

在眾多親戚憤慨的注視和指責下。

在我和妻子毫不退讓的堅持下。

那張早就準備好的斷親書,被拍在了桌上。

爸爸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媽媽哭得癱軟在地。

三個哥哥麵如死灰,卻再無計可施。

筆尖劃過紙張,留下沙啞的聲響。

一個,兩個,三個名字,紅印。

當我拿著那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走出那棟房子時。

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了滿身。

很暖。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我那被偷走被榨乾的前半生,終於結束了。

後來我聽說三個哥哥都不願意給爸媽養老。

爸媽住進養老院被欺負也冇出說理,臨死前還叫著我的名字。

可我無動於衷,因為我的好日子。

纔剛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