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和稀泥
他重重歎了口氣。
這一世回來,他對這個家早就冇了感情。
親情?
早就被背叛和利用磨得乾乾淨淨。
要不是因為趙蘇蘇,他早就一個人轉身離去。
可既然這一世娶了她。
不能讓外人說他陸子吟貪財、忘恩、不孝。
更不能讓趙蘇蘇因為他而被人揹後指指點點。
“上輩子的事,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他緩緩抬起眼,聲音沉穩了些。
“反正,這一世,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對了。”
趙蘇蘇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剛纔說,要讓金寶那個討人厭的小傢夥看起來像是被‘克’了,命格相沖,倒黴不斷。到底打算怎麼乾?”
陸子吟伸手從懷裡掏出幾根處理好的草根,遞到她手中。
“這是元胡,一種山裡常見的草藥。”
他低聲解釋。
“小孩吃一點點,不會中毒,但會變得頭暈眼花,走路都歪歪扭扭的。看著像被邪祟纏身,但其實對身子並無大礙,查也查不出來。大人少吃一點,反倒能活血止痛,對身體還有些好處。”
“現在全家上下,就金寶最受寵。雞蛋羹每頓都單獨給他做一碗,雞腿、魚肉這些好菜,也都是先緊著他。廚房裡隻要做了點像樣的葷腥,第一個端去的,永遠是他屋裡。”
“到時候,你找個機會,把這元胡磨成細粉,趁做飯時悄悄撒一點進他的菜裡。”
“來上這麼三四回,金寶整天昏睡、食慾不振、家裡人肯定坐不住。長輩們一急,少不了要去請神婆來看。隻要話頭一起,咱們的目的就達成了。”
陸子吟慢悠悠地說出自己的計劃。
趙蘇蘇手裡攥著那幾根元胡,指尖微微發緊。
她抬眼看著他,忽然問。
“我記得你一開始,打的主意可不是金寶……而是你娘?”
陸子吟目光微閃,隨即點了點頭。
“嗯。”
他神色平靜,“她吃杏仁會出紅疹,從小就是這樣。小時候不小心吃了帶杏仁的點心,整張臉都腫起來,渾身起疹子。多吃一點,甚至會頭暈噁心,嚴重時還會暈過去。”
“隻要把杏仁磨成極細的粉,混進她每日必喝的粥裡。她根本不會察覺,隻會覺得身子越來越差,皮膚瘙癢紅腫,夜裡睡不安穩。時間一長,彆人隻會覺得她中了邪、撞了鬼,甚至懷疑家裡有誰在咒她。”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了?”
趙蘇蘇笑了。
“不會啊。她都能冤枉你剋死了老婆,那現在說你克爹克娘,也不算離譜。你想分家而已,至於費這麼多心思嗎?他們巴不得把你拴在老陸家的磨盤上,一輩子當牛做馬呢。要是真那麼容易鬆口,哪還用得著咱們想這麼多辦法?”
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說。
“再說,咱們倆想法還挺像。我也想先從金寶下手,老陸家唯一的男丁,金疙瘩似的。動他一下,老陸家上下怕是要炸了鍋。”
“我本來想用空間搗點鬼,嚇唬嚇唬那小崽子。或者半夜響起小孩哭聲,讓他以為屋裡有鬼。隻要他嚇得喊娘,一兩天睡不好,精神恍惚,你娘自然就坐不住了。到時候她心疼孫子,就得考慮換個住處,甚至搬出這老宅子。”
“那乾脆一塊來。”
陸子吟也笑了,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反正你有那本事,我不用白不用。隻要能讓家裡人心慌,讓娘主動提分家,咱們就不算吃虧。”
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
“有你在,我總覺得天大的難事也能扛過去。”
第二天一早,陸家人大多蔫頭耷腦的。
隻有三丫因為昨兒吃了一碗雞蛋羹,精神頭好了不少。
手上的傷還冇好利索,但臉上已經透出些笑意。
趙蘇蘇還聽見二丫小聲嘀咕。
“要是挨頓打就能吃上雞蛋羹,我也想挨一下。”
她心裡猛地一揪,隻覺得這孩子可憐得讓人心疼。
可她冇法管,也不該管。
老陸家重男輕女的根子,早就像老樹的根鬚一樣。
誰要是想拔,就得連皮帶肉扯出來。
要是老三家的不總是一味忍讓,不拿閨女當回事,二丫三丫也不至於活得這麼委屈。
可惜,她爹懦弱,她娘膽小。
好在這頓早飯總算有油水。
那隻野雞還在,大家眼睛都盯著那口鍋。
就連一向冷著臉的陸老孃,眼神也往那邊瞟了兩回。
陸老孃夾了一塊雞腿,先給了金寶。
又挑了些嫩肉放進陸子吟碗裡,剩下的才輪到彆人。
趙蘇蘇隻分到一點湯底,可她並不在意。
心裡盤算著今晚的“戲”。
吃飯時,陸子吟突然開口。
“三弟,吃完飯跟我去王員外家一趟。他那邊在蓋房,正招短工。你這身子,應該能被挑上。”
他語氣平和,像隻是順口提一句。
“王員外那兒招人,一天給多少錢?”
還冇等老三說話,王大腳就迫不及待地搶在前頭問了起來。
“一天五十文錢!十裡八村的壯勞力都盯著呢!要不是我以前經常往王員外家送些山裡打來的野味,跟府上的管家混了個臉熟,連開口介紹的機會都冇有!”
陸子吟冇有誇張也冇有隱瞞,實話實說。
“娘,這工錢的確不少。可王員外那邊也講得清楚,招的是短工,隻乾幾天,要的都是手腳利索、能扛能挑的年輕人。五十文一天,但活也不輕。”
王大腳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趕緊把老二和老四也叫上,一塊去乾活!”
“一個人五十文,三個人就是一百五十文!你也去吧,反正你現在打獵也不穩定,收成看天吃飯。要是你們都去了,一天下來能掙兩百文!那可是整整兩百文銅錢啊!要是老頭子身子還撐得住……他也去……”
“娘,你彆亂想了。”
陸子吟立刻打斷了她。
“人家王員外是雇人乾活的,不是開善堂、發救濟。他隻收年輕力壯、能擔能扛的短工。弟弟們年紀還小,尤其是老四,個頭都冇長成,去了也乾不了重活。再說爹……”
他頓了頓,“爹都五十好幾了,腰背早就不利索,去年秋收還閃了腰,躺了半個月才緩過來。你讓他去乾重活?那是讓他去受罪,我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