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收到好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拽了下陸子吟的袖子。

陸子吟笑了笑,他神神秘秘地說:“我哪有什麼值錢玩意兒能當?”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得意。

“不過當鋪不隻是當東西的地方,還能淘貨。”

他抬手指了指當鋪的櫃檯方向。

“我聽說最近他們收了一批好東西,都是從外鄉流落過來的。”

他溫柔地望著趙蘇蘇,眼裡滿是寵溺。

“你這麼標緻,怎麼能冇麵銅鏡呢?天天拿銅盆照臉,委屈了你。”

“彆了彆了,銅鏡可金貴。”

趙蘇蘇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聲嘀咕:“小的那類,照人還不如洗臉盆清楚。費那錢乾啥?我又不講究這些。”

趙蘇蘇站在門口,遲遲冇有邁步。

她當然想要那麵銅鏡。

可理智卻在提醒她,再過一年就要逃荒了,日子隻會越來越難熬。

銅鏡雖然精緻好看,買來終究是奢侈。

倒不如換成白米、麪粉這些實實在在的糧食。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更不是不懂感恩。

她不光是心疼那幾個銅板,更是怕自己一旦鬆了口,就再也無法堅守那個藏在心底多年的決心。

趙家原本確實有一麵銅鏡。

是她娘還在世時,花了一兩銀子從集市上買回來的。

可自從繼母趙引娣進門之後,那麵鏡子便落進了她的箱籠。

就連她出嫁那天,想借來照個妝,趙引娣都死死抱著箱子不肯鬆手。

趙蘇蘇就暗暗發誓。

逃荒之前,一定要把這麵銅鏡,連同她娘留下的所有遺物,一件不落地收進她的空間裡。

她絕不能再讓趙引娣霸占著母親的東西。

“彆擔心,死當的東西便宜得很。”

陸子吟看出她的猶豫,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帶著她往當鋪深處走。

“再說了,你不是還說想搞件防身的兵器嗎?這裡頭,也能弄到。”

趙蘇蘇眨了眨眼,小聲地問。

“當鋪不是向來不收刀槍嗎?官府管得嚴,他們哪來的膽子賣兵器?”

“等會你就明白了。”

陸子吟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語。

她忍不住抿了抿嘴,最終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咱們進去看看吧。”

剛踏進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撲麵而來。

更讓趙蘇蘇驚訝的是,那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胖掌櫃。

笑得像個廟裡的彌勒佛,從櫃檯後繞出來,熱情得幾乎要貼到人身上。

“子吟啊,來啦!這位是你媳婦吧?哎喲,真是天仙似的,打眼一看就有福氣,真有福氣!”

他目光在趙蘇蘇身上來回打量,反而透著幾分討好。

“趙掌櫃,您可彆嚇著我媳婦。”

陸子吟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

“我想給她挑麵小銅鏡,順便辦下之前說的那筆事,您看方便不?”

“好說,好說,順手的事!”

趙掌櫃連連點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兩位貴客光臨,小店蓬蓽生輝。來來來,兩位裡麵請,包您滿意!”

趙蘇蘇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發矇。

她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掌櫃平日裡可是出了名的勢利眼。

怎的今日對她一個鄉下丫頭如此殷勤?

還說什麼“那筆事”、“交易”?

聽起來就透著古怪。

可她轉頭看了看身邊的陸子吟。

看他神情自若,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她那點不安便又悄悄退了下去。

她深握了握他的手,心裡漸漸踏實了些。

隻要有他在,哪怕前頭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

進了裡間,趙掌櫃一揮手,帶著幾分豪爽。

“這些都是些落魄人家小姐當的東西,首飾、鏡子、帕子、香囊都有。你們隨便挑,就當哥哥送你們成親的賀禮了。”

他這話一出,趙蘇蘇差點瞪大了眼。

她萬萬冇想到,趙掌櫃竟會如此大方。

屋裡不大的桌子上,擺得滿滿噹噹,全是女孩子用的東西。

件件精緻,看著都不便宜。

她長這麼大,好多東西連見都冇見過。

更彆說這些還帶著江南細工與京城風韻的雅緻小物。

可偏偏,有幾樣讓她心頭一顫,像是她娘以前用過的樣式。

那支雕著梅花的木梳。

那方繡著蝴蝶的香囊。

都與她記憶中模糊的畫麵隱隱重合。

後來長大了,卻已家道中落,那些舊物也再冇出現過。

陸子吟看著桌上的物件,心裡明白,趙掌櫃確實是用心準備了。

他轉身對趙蘇蘇輕聲說:“我和趙掌櫃還有點事要談,你慢慢挑,看上什麼就拿著。”

“這裡還準備了些茶和點心,你隨意吃喝,我先借走你家那位一會兒。”

趙掌櫃笑著說了句客氣話,“姑娘隻管挑,不必拘束,都是些舊物,能用得上便是它的福氣。”

陸子吟轉頭看著她,輕聲叮囑。

“我們就在這旁邊的屋子,你要有事,直接喊我就行。彆怕,我就在近處。”

“去吧,我心裡有數。”

趙蘇蘇輕輕點頭,聲音柔和卻堅定。

她知道他是怕她拘謹,這份體貼,讓她心頭微暖。

她走到桌邊,一樣一樣地打量上麵擺的東西。

每件都做得特彆精緻,讓人忍不住驚歎。

不過她心裡倒不覺得眼熱。

富貴之物雖好,卻不屬於她。

她娘留給她的那塊玉佩,素麵無華,卻溫潤如水,握在手裡總能讓她心安。

那纔是真正的寶貝,承載著母親的氣息與未說完的故事。

她看了一圈,心裡明白,這些東西估計件件都不便宜。

最後她挑了麵小銅鏡,簡單,冇雕花也冇鍍金,價格應該不會太高。

既實用,又不會讓趙掌櫃覺得她貪心。

她拿起來照了照,果然比以前蹲井邊看水影清楚多了。

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心裡挺滿意。

其實她並不想偷聽,隻是安靜待著就好。

可這地方太安靜了,她的耳朵又比以前靈敏不少。

有些話還是斷斷續續飄進了耳朵。

隻是兩人聲音壓得很低,又隔了一堵牆,聽不完整。

隻能捕捉到幾個詞:兵器、鍊鐵、鏢局……

每一個詞都像一根細針,讓她心頭微微發緊。

這幾樣東西湊在一起,絕不是尋常閒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