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取貨

那揹簍少說也有三十來斤。

尋常婦人背幾步就得歇。

可那老太太走起路來跟踩棉花似的,輕快得很,真是稀奇。

趙蘇蘇剛卸了偽裝,拔腿就往布莊跑。

可不能比哥哥到得晚,不然說不清啊!

她一邊疾走,一邊悄悄抹去臉上刻意塗黑的炭灰,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膚。

她哥哥趙大山說好午時在布莊碰頭,商量嫁妝的事。

若她遲了,哥哥見她這副打扮,定會起疑。

“姑娘,您想買點啥?”

趙蘇蘇圓滾滾的身影剛邁進門,老闆娘立馬迎了上來。

這姑娘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家裡不缺錢的主兒!

老闆娘眼尖,一眼就瞧見趙蘇蘇衣著雖樸素。

但洗得乾乾淨淨,指甲修剪整齊,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再加上她進門時氣不喘、臉不紅,一看就冇乾過粗活,更讓老闆娘斷定她家境不錯。

“我後天就要出嫁了,這是置辦嫁妝。”

趙蘇蘇開口說道。

“想做件新紅襖子,再買些布和棉花,順便配雙新鞋。要是冇合適的,我就先買布和棉花,剩下的明天去縣城買。”

老闆娘一聽,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這可是筆大生意!

眼前這位姑娘看起來樸實。

但一開口就要買全套嫁衣。

布匹、棉花、被子一樣不落,分明是打算大手筆置辦婚嫁用品。

至於為啥快出嫁了纔來準備,她才懶得管。

這種事情見得多了。

有的人家拖到臨出嫁前三天才急急忙忙來趕製衣裳。

隻要能做成生意,管她是早買晚買,還是有冇有挑好日子。

“您來得巧!紅襖子我這兒正好剩一件,您先瞧瞧,就是得按您的身形改一改。”

老闆娘打量了一下趙蘇蘇的身材。

見她身形勻稱,肩窄腰細,便拿出了壓箱底樣式的襖子。

“姑娘您這身段真好,穿這襖子準顯貴氣!”

那襖子一擺出來,趙蘇蘇眼睛都亮了。

鮮亮的大紅綢麵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袖口、領口和下襬處都繡滿了金線纏枝花。

她簡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穿著這麼一身會有多風光!

“這襖子……不會太貴吧?”

“不貴不貴。”

“這件算您六百文,比普通紅襖也就貴一百文。再說了,您是出嫁,那雙紅繡花鞋按一百文算,跟普通鞋一個價。”

她說著還特意從鞋架上取下一雙嶄新的紅繡鞋。

這雙鞋她本打算賣一百五十文,但為了將這筆大買賣穩穩拿下,便咬牙讓了利。

“襖子和鞋我要了。”

趙蘇蘇點點頭。

“這布一匹多少錢?棉花呢?我要三十斤的棉花,三匹布。”

她抬眼看向貨架,目光落在一匹細棉布上。

“再配一套紅被子,有嗎?”

“要是冇有紅的,彆的顏色也行。”

趙蘇蘇知道嫁妝裡被子必不可少,若是能配上大紅的,則更顯體麵。

她其實也想過將這些錢省下來。

但轉念一想,錢要是冇花完,回頭準被她爹給要回去。

而且她也想

尤其是想到許玉珠——那個整天在村裡炫耀自己嫁妝豐厚的姑娘,她就更不甘心。

最好讓她們娘倆氣得吃不下飯!

隻要她穿上這紅襖,踩著紅鞋,蓋著紅被子出嫁,那就冇人敢小瞧她趙蘇蘇。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體體麵麵地走出這個家門。

“細棉布一匹八百文,棉花十文一斤,紅被子一床六百文。”

老闆娘熱情地報著價格。

“您彆嫌貴,這紅布料本來就要貴些,不單是染色費工,還得用上等的紅花汁,染出來的顏色才正,不容易褪色,婚嫁用最合適不過了。”

她頓了頓,語帶試探。

“這些東西,您真全要?”

老闆娘說著,又順手拿起那件紅襖子。

“您要是急著要,我現在就改,改個袖口長短,換條腰帶,半炷香工夫就能好,絕不耽誤您用。”

“妹妹!”

忽然,外頭傳來了一道粗獷響亮的聲音。

趙蘇蘇轉頭揚聲應道:

“哥,我在這兒!”

“哥,你過來瞧瞧,可還喜歡?”

趙平江大步走來,目光掃過櫃檯上堆著的幾樣物件。

“你喜歡就好!隻要你歡喜,這錢就花得值。”

“老闆娘,算個總價吧。”

“四千二百文。”

老闆娘迅速撥了幾下算盤。

“成親用的話,我再送你對紅絨花,保準配這紅襖子好看!”

她說完,眼神卻悄悄瞥向趙平江,帶著幾分緊張與揣測。

四千多文,可不是小數目。

“哥,你帶的錢夠不?”

趙蘇蘇輕聲問道。

“要是不夠,我來補也行。”

“夠!夠!夠!”

趙平江擺擺手,隨即豪氣地掏出碎銀和銅錢放在櫃檯。

“妹妹看上的東西,哪有不全買的道理?”

老闆娘見狀,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臉上頓時堆滿了笑。

“來來來,姑娘,我給您量個尺寸,這紅襖子得合身才行,婚服可是大事!”

量完後,她還貼心地叮囑二人。

“您二位先去彆處逛逛,半個時辰後回來取貨正好。我家那口子去集市送貨的牛車還在巷口拴著,你們要是順路,幫我看一眼,莫讓野貓野狗驚了牛。”

路上,趙蘇蘇忍不住側過頭。

“對了,爹到底給你多少銀子?你買箱子花了一兩,我又用了四兩,剩下的錢,還能再買一對銀鐲嗎?我聽說鎮上很多人家嫁女兒都會備一對,戴在手上亮亮的,看著也體麵。”

趙平江聞言一笑。

“按爹定的嫁妝標準,每人三兩銀子。我又直接找他多要了三兩。除掉花了的錢,現在還剩九百文。我再貼上一百文,給你買支像樣的銀簪子,比鐲子還體麵!”

“哥,這簪子就彆買了,你掙錢也不容易。”

趙蘇蘇一聽哥哥要貼錢,趕緊搖頭。

這九百文你自己留著吧,我這嫁妝已經不少了,再要簪子,豈不是太貪心?你平時省吃儉用的,我哪能讓你為我破費。”

“不用爭!”

“我平時也冇啥花錢的地方。飯在自家吃,衣裳破了娘補,連鞋都是自己納的。這點錢留著也是放著,不如給你添點像樣的首飾。你體體麵麵出嫁,纔是正經事!我這個當哥哥的,總不能讓人說妹妹寒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