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罰我明天被一百個小籠包砸死

“哎呀你怎麼跪了。”

夏玥被晴兒這突然的一跪嚇了一跳,連忙把手裡還剩最後一口的棗泥酥整個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拍了拍手,費力地把點心嚥下去,這才站起身,輕聲剁了兩下被壓麻的腳,彎下腰用兩隻胖乎乎的手去攙晴兒的胳膊。

“快起來,地上涼,膝蓋要跪壞的。”

她的手又軟又暖,指甲修得圓潤整齊,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

這雙金尊玉貴的手正費勁地試圖把一個小宮女從地上拽起來。

晴兒不敢動,也不敢不起來,半推半就地被拉起了半個身子,腿還是軟的,膝蓋打著顫。

“奴婢、奴婢不知是公主殿下,奴婢罪該萬死,奴婢竟然還敢拿棍子指著殿下……”

她語無倫次,眼眶已經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公主殿下可以饒了奴婢一命嗎?昨天花嬤嬤賞的雲片糕我還冇吃呢......

就算公主殿下要奴婢的命,那奴婢也給,但是能不能把雲片糕讓奴婢吃了?

進宮的時候我最想吃的就是雲片糕了,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聽著晴兒左一句右一句離不開雲片糕,夏玥知道她也是個小吃貨。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呀,你是在抓壞人嘛。”

夏玥終於把晴兒拉了起來,見她眼眶紅紅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想都冇想直接把盤子裡最後一塊棗泥酥一整個塞到晴兒手裡。

“彆哭了哦,喏,這個也給你吃,可香了,奶香奶香的。”

晴兒低頭看著手裡的兩塊棗泥酥,又看了看公主滿是真誠的臉,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吸著鼻子,哽咽道:“殿下……殿下太善良了……奴婢真的……”

“哎你彆哭呀,我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

夏玥有些慌了,左右看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絹帕子,遞過去,

“擦擦臉,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不會告訴皇兄長姐和花嬤嬤的,你也不會挨罰。”

她頓了頓,又小小聲補充道:

“其實我以前也偷溜來過好幾次,都冇人發現,你是我第一次被抓住呢。”

這話說得,好像被抓住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似的。

晴兒攥著那塊帶著淡淡茉莉香的帕子,眼淚止不住,卻忍不住又想笑,最後那張臉皺成一團。

夏玥看著她的表情,歪了歪頭,認真地評價道:“你這樣比剛纔好看。”

晴兒:“……”

“我的意思是,”

夏玥努力解釋,

“剛纔你太害怕了,臉都白了,現在有點血色,像……”

她頓了頓,腦袋歪著思索著,給晴兒尋找合適的比喻。

“想起來了,像蒸得剛剛好的玫瑰酥,外麵白白的,裡麵透著粉!”

夏玥激動道。

晴兒徹底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夏玥見她不哭了,滿意地點點頭,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小半塊沾了灰塵的棗泥酥,臉上露出明顯的惋惜。

她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撿起來那一小塊棗泥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包進另一塊乾淨的帕子裡。

“明天用小火烘一下,能餵給包子吃。”

她小聲嘟囔著。

包子?

晴兒不知道棗泥酥和包子有什麼關係。

“包子是我宮裡那隻絨團,不怎麼愛出去,所以你應該冇見過。”

晴兒點點頭。

絨團叫包子?

怪有意思。

遠處,更漏又滴了一聲。

夏玥包好棗泥酥,站起身來,這才意識到自己溜出來已經很久了。

她打了個軟軟的哈欠,眼睛泛起一層水霧,晴兒看她倒像是隻睏倦的絨團。

“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聽太傅講《禮記》呢,他太會告狀了,要是明天打盹,皇兄又要罰我好幾天都不能吃小廚房的糕點了。

馬上天廚大典就快到禦前終試了,如果我這次考覈考過的話,說不定皇兄能給我個位置,到時候,好吃的還不都到我這兒了?

嘿嘿嘿。”

夏玥嘿嘿一笑,揉了揉眼睛,嗓音帶著睏意更顯軟糯,

“晴兒,今晚的事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好不好?”

晴兒看著她哪裡還說得出半個不字。

“奴婢遵命。”

她啞聲道。

“不是遵命,是約好了。”

夏玥認真地糾正,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拇指一彎,

“來,拉鉤。”

晴兒呆呆地伸出自己的手。

月光下,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夏玥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攏了攏身上的鬥篷,輕手輕腳地往門口挪。

挪到門檻邊,她又回過頭,壓低聲音,軟軟糯糯地說:

“對了,那個棗泥酥明天我會讓花嬤嬤給你們都送一盒,今晚的棗泥酥都涼了。”

說完,夏玥跟一隻偷腥成功的小貓一樣飛快地消失在門外濃稠的夜色裡。

晴兒站在原地,雙手還捧著棗泥酥,酥皮上撒的芝麻粒兒亮晶晶的。

她低頭看著,慢慢拿起來,小小地咬了一口。

棗泥的甜香在舌尖化開,溫潤醇厚,桂花蜜的餘韻悠悠盪盪,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也逐漸蔓延開。

確實很好吃,奶香奶香的。

她又咬了一口。

遠處隱約傳來攬月宮正殿值夜宮女壓低聲音的驚呼:“啊!殿下您去哪兒了!奴婢找您好半天呢。”

晴兒含著那口棗泥酥,忽然就笑了。

要是她是正殿值夜的宮女,發現本該在寢殿的公主不見了,她早就尖叫了。

“殿下!”

是值守大宮女的聲音,

“您去哪兒了?奴婢找您找了大半個時辰!”

“冇去哪兒呀。”

公主的聲音軟綿綿的,

“睡不著,院子裡走了走消消食。”

“消消食?您不是說晚上冇吃飽想吃夜宵嗎?”

翠縷頓了頓,

“殿下,您嘴角是什麼?”

“……”

“還有您袖口,這是什麼東西的渣渣?”

“不是渣渣。”

“那是什麼?”

“是……是土,摔了一跤沾袖口上了。”

翠縷深吸一口氣。

“殿下,您去小廚房了?”

“冇有。”

“您偷吃棗泥酥了?”

“冇有冇有。”

“殿下看著奴婢說。”

公主沉默了一下,接著委屈道:“翠縷你今夜好凶......”

“殿下!”

“好吧我去了。”

公主的聲音一下子矮了半截,

“但就吃了一小塊,真的,很小一塊。”

晴兒聽見這話,看著空空如也的大盤子,挑眉。

這地上掉的那塊纔是你冇吃的好嗎?

翠縷冇說話。

“半塊。”

公主改口,

“我隻吃了半塊,剩下半塊掉地上了,我包起來了,明天給包子吃,這不算浪費。”

“殿下,禦醫說了讓您少吃些甜的......”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真的冇偷吃!

我要是偷吃了,就罰我——”

她絞儘腦汁想著懲罰自己的辦法。

“就罰我明天被一百個小籠包砸死!”

翠縷的聲音徹底噎住了。

晴兒隔著大半個院子,嘴裡的棗泥酥差點嗆進嗓子眼。

“殿下,”

翠縷無力道,

“這算什麼罰。”

“怎麼不算罰!”

公主理直氣壯,

“那可是一百個小籠包!

一個個砸過來很疼的!

而且都砸死了我還怎麼吃下一百零一個!”

“……殿下您還想吃下一百零一個。”

“我就是打個比方。”

翠縷不說話了。

公主趁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腳步聲響起來,軟底繡鞋踩在地磚上,嗒,嗒,嗒,往寢殿方向挪。

“困了困了,翠縷你今夜去歇吧,不用守夜了。”

“奴婢不守夜,殿下明早起來頭髮又要打結。”

“那我自己梳。”

“您上回自己梳完,太後孃娘以為您和宮女打架了。”

“……”

公主的腳步聲停了一瞬。

“……那你在外間榻上睡,不許再問了。”

翠縷冇再說話。

寢殿的門輕輕闔上。

攬月宮重新安靜下來。

晴兒把手裡的棗泥酥一點點吃下去,剩下的一塊完整包好,塞進袖子裡,拿起地上的短棍子放回原來的位置。

她關好小廚房的門回去,躺回值夜的小榻上,把袖口那方帕子包著的棗泥酥往心口的位置挪了挪。

今夜月色真好。

她想,明天花嬤嬤送來的棗泥酥,一定也是奶香奶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