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想活,我便護她
蕭天翊麵無表情,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末將蕭天翊,接旨來遲,未能遠迎,還望劉公公恕罪。”
劉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蕭將軍客氣了,咱家也是奉旨而來,不敢勞將軍大駕。聖上啊,是日夜惦記著邊關的安危,也掛念著蕭將軍的辛苦,這不,特意派咱家來看看,代天巡視一番,也給將軍和將士們帶些皇恩浩蕩。”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雙手捧著:“蕭將軍,接旨吧。”
蕭天翊神色一肅,單膝跪地:“末將蕭天翊,恭迎聖旨。”
劉公公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北戎蠢動,邊關不寧,朕心甚憂。特命內侍監副總管劉能為欽差,前往雁門關巡視邊防,查覈軍務糧餉,宣朕撫慰之意。爾鎮邊大將蕭天翊,務必悉心配合,據實以報,不得有誤。”
唸完,劉公公將聖旨遞給蕭天翊,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將軍,聖上的意思,您明白了吧?主要是關心雁門關的防務是否穩固,糧草軍械是否充足,將士們是否忠勇用命。當然了,聖上也想知道,將軍您把這雁門關,治理得如何啊?”
“末將明白。”蕭天翊起身,接過聖旨,語氣依舊平靜,“末將定當全力配合劉公公巡查。關外風寒,還請公公移步關內驛館歇息,待明日一早,末將再陪同公公巡視各處。”
“也好。”劉公公點點頭,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向關內隱約傳來的喧嘩和火光,“不過,咱家剛纔過來的時候,聽著似乎很是熱鬨啊?莫非有什麼喜事?咱家來的可巧了?不妨說與咱家聽聽,也好沾沾喜氣嘛。”
來了。
蕭天翊心中冷笑,麵上不動聲色:
“公公誤會了。並非喜事,隻是北戎前段時間屢次襲擾,將士們連日奔波,頗為辛勞。末將不才,便自掏腰包,請了城中一位擅做吃食的老闆備了些簡單的熱湯飯食,讓弟兄們聚在一起吃頓便飯,暖暖身子,鼓舞一下士氣,僅此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不敢勞公公掛心。”
他特意點出“自掏腰包”和“便飯”,將事情輕描淡寫。
“哦?擅做吃食的老闆?”劉公公眼睛眯得更細了,
“蕭將軍體恤下屬,真是我大盛將帥的楷模。隻是這犒勞三軍,即便是便飯,耗費想必也不少吧?將軍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財力,真是讓咱家刮目相看呐。不知將軍這‘腰包’,鼓到了何種程度?”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打探和暗示了。
京城那些人,果然還是盯上了蕭家的財富,或者想以此為突破口。
蕭天翊眸色微沉,語氣卻依舊淡然:
“將士們為國戍邊,浴血奮戰,隨時可能馬革裹屍。末將身為一軍主帥,略儘綿薄之力,以些許身外之物慰勞,實乃分內之事,何足掛齒。劉公公一路風塵仆仆,想必也乏了,請吧。”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不卑不亢,卻也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打斷了劉公公進一步的試探。
劉公公深深地看了蕭天翊一眼,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明的精光,隨即又恢複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嗬嗬,好,那咱家就叨擾將軍了,請。”
他轉身,慢悠悠地上了馬車。
蕭天翊目送著那輛馬車緩緩駛入關門,獨自在關外凜冽的寒風中又站立了片刻,夜風吹動他玄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劉能,這個皇帝身邊如同影子般存在的閹人,以巡查為名,卻處處透著試探和不善。
他問起犒軍之事,問起花費,甚至隱晦地打探他的家底,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京城那些老狐狸,無時無刻不在盯著手握兵權的他,以及他背後蕭家富可敵國的財富。
但他最後那句看似隨意的“哦?”和對“老闆”身份的些微好奇,卻讓蕭天翊心中警鈴大作。
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她?知道了那個本該死在流放途中,卻奇蹟般活下來,並在這雁門關隱姓埋名,甚至還與他有所交集的林家孤女?
如果是這樣,劉能此行,恐怕“巡查邊防”是假,衝著她來的,纔是真!
想到這裡,蕭天翊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知道一個女子在流放途中活下來有多麼不易,更知道林薇薇有現在的生活有多麼難。
不管她父親做了什麼錯事,但是她......隻是一個無辜的女子。
她想活下來,他便護下她。
蕭天翊腦子裡就一個想法。
“來人!”他沉聲喝道。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將軍!”
“傳令下去!從即刻起,密切監視驛館內外一切動靜,特彆是劉公公帶來的所有隨從!他們有任何異動,或與城中任何人有不尋常接觸,必須第一時間向本將軍彙報!”
“是!”
“另外,加派人手,暗中保護城南林氏住處及攤位,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親衛雖然有些疑惑為何要特彆保護一個攤販,但軍令如山,立刻領命而去。
蕭天翊這才翻身上馬,策馬奔回關內。
第二天,清晨。
經過一夜的緊張和不安,雁門關的清晨似乎比往常更多了幾分沉寂。
大家都知道了京城來了位欽差,街道上的行人似乎都步履匆匆,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不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林薇薇的小攤依舊準時出現在了老地方。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和翠兒一起麻利地擺放桌椅,燒旺爐火,將切好的羊雜、調料一一擺開。
“姐,今天街上人好像少了點,說話聲音也小了好多。”翠兒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小聲嘀咕。昨晚的事,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冇活兒乾來這裡吃羊雜湯的老王頭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哼,欽差大臣駕臨,誰心裡不打鼓?都怕說錯話,惹禍上身。”
“咱們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彆管閒事。”林薇薇定了定神,告誡道。
漸漸地,天光大亮,攤位前開始陸續有客人光顧。
大多是些熟識的街坊和早起的力夫,士兵的身影卻比往日少了很多,來的幾個也都是匆匆買走,不多言語。
林薇薇強打精神應付著,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就在攤位前人稍稍多起來的時候,忽然,街口的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然後迅速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隻見一行人緩緩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麵色白淨、眼神陰冷的男子。
他穿了一身相對便常的寶藍色綢緞長袍,但那料子和繡工,依舊透著非同一般的貴氣。
而在他身側,是身著常服的蕭天翊。
兩人身後,跟著幾個黑衣護衛以及今天明顯沉默了許多的風進。
這組合一出現,整個街麵都安靜了下來。
原本圍在攤位前的幾個客人,嚇得連忙結賬,要不端著碗躲到了一邊,要不直接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