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個不說一個不問
五十文?
之前她來問的時候,門口的守衛說的是五貫文。
哼,貪汙腐敗透了這個地方。
五貫文經過守衛的手,再經過劉書吏的手,就變成了五十文了吧。
林薇薇接過文書,確認無誤後,仔細填寫清楚,又從錢袋裡數出五十文錢,遞了過去:
“這是五十文,請大人點收。還請大人儘快辦理,併發放許可憑證。”
“好好好,林姑娘稍等!”
劉書吏接過錢,立刻變得無比高效,很快就在一份印好的文書上填寫了林薇薇的資訊,蓋上了軍需處的官印。
接著又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空白小木牌,用毛筆在上麵寫了“林記食攤準予經營”八個字,再次蓋印。
“喏,林姑娘,這就是你的經營許可牌照了!以後把它掛在攤位上,就冇人敢再找你麻煩了!”
林薇薇接過那塊還帶著墨香的小木牌,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後,纔將其小心收好。
她朝劉書吏淡淡地點了點頭:“多謝大人。告辭。”
說完,她轉身便走,再冇有多看那劉書吏一眼。
劉書吏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終於送走了這尊瘟神了!
……
第二天出攤時,林薇薇特意將那塊寫著“林記食攤準予經營”的小木牌,掛在了小吃車最顯眼的位置。
也許是心理作用,她覺得今天來光顧的客人看她的眼神,似乎也更多了幾分理所當然的認可。
她還眼尖地看到“趙記食肆”的趙老闆站在窗戶旁盯著她的小木牌翻了個白眼,看見她看過來,又趕緊離開。
哼,冇想到我這麼快就辦下來了吧。
林薇薇剛把鍋蓋蓋上,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了。
蕭天翊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策馬停在不遠處。
林薇薇猶豫了一下,想起昨天劉書吏那番噁心人的話,覺得有些事情,還是當麵說清楚比較好,免得日後再生枝節,彆真的壞了她和這位將軍的名聲。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活計交給翠兒,主動朝著蕭天翊走了過去。
“啟稟將軍。”
她在離馬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福身行禮,聲音平靜:
“小女子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天翊勒住馬,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說。”
“近日城中有些關於小女子與將軍您的無稽流言,想想將軍也有所耳聞。”
林薇薇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蕩:
“今日我去軍需處申領經營許可,那裡的書吏竟也拿此事說笑,言語間多有不堪。”
她看到蕭天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繼續說道:“小女子在此鄭重聲明,我與將軍您,僅是食客與攤主之誼,買賣公平,絕無半點私情!
將軍數次光顧小攤,或是路過顯威,嚇退宵小,皆是將軍體恤下屬、維護軍紀之舉,小女子感激不儘。
但絕非如流言所傳那般不堪!懇請將軍明察。”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又補充了一句:“也請將軍……為免這等汙糟言語玷汙了將軍清譽,也讓小女子不勝惶恐……日後或許可以稍避嫌疑。”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蕭天翊定定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情緒變幻莫測……
林薇薇被他看得有些心慌,連忙又低下頭。
她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會不會惹惱他?
良久,她才聽到頭頂傳來他的聲音:“流言止於智者。”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似乎比剛纔更低沉了些:“你……隻需做好你分內之事。”
說完,他不再停留,調轉馬頭,徑直離去。
他這是……什麼意思?是讓她不用在意流言,還是……默許了她的“避嫌”請求?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她剛纔……是不是太沖動了?直接請求將軍“避嫌”?
雖然是為了徹底撇清關係,杜絕那些噁心的流言,但萬一……萬一真的惹惱了他呢?
或者,更糟糕的是,如果她之前的安穩,確實有賴於他這不明所以的“關注”,她這樣一說,豈不是等於親手撤掉了自己的保護傘?
若是趙掌櫃或者那個劉書吏知道了,以為她失了將軍的“青眼”,會不會立刻就變本加厲地找上門來?
一時間,各種擔憂湧上心頭。
但隨即,她又用力地搖了搖頭。
怕什麼?她行的端坐得正,做的是乾淨買賣,如今還有了官府的許可。
難道離了他蕭天翊的“關照”,她就活不下去了嗎?
與其依賴這種說不清道不明、還容易惹來是非的“庇護”,不如靠自己把腰桿挺得更直!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轉身走回攤位。
……
將軍府,書房內。
蕭天翊獨自一人站在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鎖。
“食客與攤主之誼……”
“絕無半點私情……”
“稍避嫌疑……”
林薇薇剛纔那番話,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響。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語氣堅定決絕,顯然是發自肺腑。
他知道,她是為了自保,為了撇清關係,為了不惹麻煩。
這很聰明,也很理智。
他確實是雁門關的將軍,她隻是一個流放的罪女,他們之間本就不該有任何牽扯。
他最初關注她,或許是出於對林文正案的一絲好奇,或許是欣賞她的堅韌聰慧,或許……隻是單純覺得她做的東西,確實很合他的胃口。
他承認,最近去她攤位附近的次數是多了些。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聽著她清脆的聲音,吃著她做的熱乎乎的湯餅,似乎已經成了他枯燥、緊繃的軍旅生涯中,一點難得的調劑。
他甚至……有些習慣了。
習慣了每天都能“路過”那個小小的攤位,習慣了能嚐到那與眾不同的味道,習慣了看到她那雙在煙火氣中依舊明亮的眼睛。
可現在,她卻請求他“稍避嫌疑”。
這讓他感覺,好像自己一直以來偷偷藏著的一塊糖,被人發現了,並且被勒令不準再吃了。
蕭天翊捏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罷了。
她說的或許是對的。
他們之間,本就不該有過多交集。
不過,那碗熱乎乎的羊雜湯和那香噴噴的餅……還能讓風進買了帶回來吃,也算不錯。
想到這裡,蕭將軍的心情,好了點。
好歹還能吃到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