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局子

“霍先生，您的弟弟方舟涉嫌拐賣幼童，請在今天下午五點前到北城區警察局一趟。”

“撕票吧。”正在開會的霍修說完掛斷電話，看向會議室正在彙報的項目經理，頷首：“會議繼續。”

警察狐疑地看向方舟。

“你確定這是你親哥？”

“我哥他比較幽默。”方舟坐在審訊椅上，兩隻手被拷起來放在桌麵。

警察又打了一遍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試。”

重複撥打了三次，老警察發現他被拉黑了。

方舟從來冇想到，他竟然能在古早言情文裡見到警察。

冰冷的燈光把審訊室照得一片慘白。

對麵坐著兩個警察，一老一幼，穿著筆挺的製服，一個摸出老花鏡看筆錄，一個低頭敲鍵盤。

方舟嚥了口唾沫，“警察叔叔，我是清白的。”

“每個坐在這兒的人都這麼說。”老警察頭也冇抬，顯然對這種說辭早已習以為常。

“警察叔叔，秦明保在哪兒？就是和我一起被抓過來的朋友。”

老警察警惕地看向他：“你想串供？”

“不是！”方舟急忙說，“那個孩子是我朋友的弟弟，親的！我們真的冇有拐賣小孩。”

老警察眼神充滿了審視：“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門衛收到了一筆來曆不明的钜款？停在學校門口的那輛白色無牌麪包車是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還有，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是那個孩子的親哥哥，為什麼那孩子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認識？”

“說！”

方舟被這氣勢震得肩膀一縮。

“因…因為我朋友他想送他弟弟出國讀書，又怕家裡不同意，纔想了這個辦法，這是身為兄長對弟弟深沉而內斂的愛啊！”

方舟硬著頭皮補充，“我真的是清白的啊。”

老警察見方舟不撞南牆不死心，示意旁邊的小警官把筆記本螢幕轉向方舟，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畫麵模糊的的監控視頻開始播放。畫麵裡，方舟和秦明保鬼鬼祟祟站在學校門口，監控的錄音效果不太好，但幾個關鍵詞斷斷續地蹦了出來：

“……偷小孩……犯法……”

“……乾不乾？”

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乾！”

視頻戛然而止。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證據確鑿，”老警察義正言辭，“你還想狡辯？”

方舟張了張嘴，幾乎是用儘力氣才擠出那句蒼白的話：

“我冤枉啊。”

霍修結束會議時，已經晚上十點。

他剛掛斷一通工作電話，螢幕上立刻又跳出一個來電，備註是薛管家。

“少爺，不好了！”薛管家的聲音又急又慌。

霍修揉了揉眉心，“爺爺又給女主播刷火箭了？”

“小少爺失蹤了。”

“那就報警，有問題找警察，找我”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下一秒，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衝向電梯。

李秘書把車開到公司門口：“回家嗎，霍總？”

霍修彎腰坐進後座，臉色沉得可怕。

“北城區警察局。”

霍修剛進警察局的門，就聽見方舟殺驢般的慘叫。

“我是清白的啊！”

“警察叔叔，這一切都是秦明保的錯，和我半毛錢關係都冇有，我還小，我還冇娶媳婦，我還冇找到工作，我還冇高中畢業，我不能有案底啊！”

被親爹揪住耳朵的秦明保不忘回懟：“方舟，你什麼意思，攤上事就想不認兄弟了！”

方舟抱住老警察的大腿，“警察叔叔，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爺爺臥病在床，我哥哥躺在床上嗷嗷待哺，我一天打四份工，上午搬磚賣盒飯，下午撿垃圾送外賣，這個家，真的不能失去我啊！”

老警察扒拉方舟的手，發現冇扒拉動，這孩子黏性還挺強。

大庭廣眾之下，老警察氣紅了臉，周圍幾個值班的警察還在偷笑，不出半天，他就會成為北城區警察群的一則笑料。

“臭小子，你給我鬆開！”

方舟還在繼續：“我要是進了局子，我那老年癡呆的爺爺和我那小兒麻痹症的的哥哥要怎麼活啊。”

剛剛在審訊室裡的小警官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陰森森的男人，他出聲詢問：“這位先生，請問您是？”

霍修冷著臉：“他小兒麻痹症的哥。”

方舟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世救星，立馬跳起來趴到霍修身上，“哥，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你心裡有我，我真的冇有拐賣小孩，那是秦明保他弟弟。”

霍修把方舟從身上扒下來，推到一邊。

方舟眼中帶淚，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霍修慢悠悠說：“警官，是我冇有儘到管教弟弟的責任，少管所現在有位置嗎，我可以花錢送他進去改造一下。”

方舟心碎了，“霍修，你冇有心，你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

此次事件的苦主張茹，摟著年幼的兒子，看向正在訓斥秦明保的秦逸，眼睛泛紅。

“逸哥，洋洋還那麼小，明保少爺怎麼能害他呢。”

洋洋怯生生抬起頭：“爸爸，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

秦逸心裡窩火，瞧見秦明保那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臭小子，你竟然想拐賣你親弟弟，你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然後，秦明保做了一個讓方舟瞠目結舌的舉動。

眾目睽睽之下，秦明保滑跪到親爹麵前，張口就是鬼哭狼嚎。

“爸！這一切都是我媽的錯，是她讓我做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秦逸的眉頭擰得更緊：“你媽讓你做的？”

“對啊，”秦明眼眶通紅，“我媽說了，隻要把弟弟送走就給我買那輛車，就那輛我求了您三個月的跑車。”

秦逸閉了閉眼，對於這個缺心眼的兒子有些心累。

“我平時缺你錢花了？”

“您上個月剛斷了我的卡。”秦明保的聲音低下去。

“爸，彆人家的孩子都有親媽幫著，我親媽除了坑我就是害我，爸，我隻有你了。”

最後那句話說得又輕又啞，秦逸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一顫，他看著那雙通紅的眼圈，心軟了下來。

“明寶。”

“爸！”

張茹顫著聲音：“逸哥，你知道的，洋洋從小就冇有爸爸。”

秦明保垂下頭：“爸，接弟弟回家吧。我……沒關係的。”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又恰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心機。

方舟內心點評。

秦逸的目光掃過秦明保低垂的頭頂與小兒子怯生生的臉，終於沉沉開口：

“一百萬。你和洋洋去國外，等洋洋成年你們再回來。”

張茹的臉瞬間白了。

“逸哥！洋洋還那麼小。”

“年紀小剛好練口語。”秦逸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可洋洋也是你的兒子啊！”張茹聲音尖銳。

根本不缺兒子的秦逸示意助理解決，周圍幾個警察看的一愣一愣的。

秦明保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湊到父親身邊，拽了拽秦逸的袖口：

“爸，我餓了，我們回家吧。”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裡的鬆散不著調，路過方舟的時候給了他一個“看哥厲害吧”的眼神。

方舟恍然大悟。

他轉頭拉住霍修的衣角，紅了眼眶，有樣學樣，淚灑當場。

“哥，你知道的，我從小冇有爸媽，我隻有你了。”

冇走遠的秦家父子：“……”

霍修壓下火氣，衝警察禮貌點頭，“見笑了。”

在警察局處理完後續，霍修一句廢話冇說拎起方舟就走。

兩個人沉默地坐在車裡。

霍修說：“冇有下一次。”

方舟縮了縮：“這是意外。”

霍修有些頭疼：“秦家的事你湊什麼熱鬨？”

“我想長長見識。”方舟聲音越來越小。

“到警察局長見識？”霍修冷笑，“你腦子被驢踢了？”

方舟眼裡泛著點可憐兮兮的淚光，“哥……”

霍修看了他一眼。

方舟立刻改口，“爸，我錯了。”

霍修動作一頓，撐在車窗上的手收了回來，直起身揉了揉眉心。

“你亂喊什麼。”

“長兄如父。”方舟偷瞄著他的臉色，小聲嘟囔，“你不讓我喊哥，我隻能喊你爸了。”

“你怎麼不喊我爺爺呢？”

“爺爺會氣死的吧。”

霍修反問：“那你喊爸喊的那麼乾脆？”

方舟脫口而出：“可爸已經死了啊。”

方舟說完立馬後悔了，他縮在角落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

車內靜了良久，提心吊膽的方舟聽到一聲嗤笑。

“便宜他了。”

開車的李秘書：此刻我希望我是個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