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鎮

“我不出國！媽！我可是你親兒子啊！”

顧妄的嚎叫聲穿透老宅。

霍意揪著顧妄的耳朵，怒道：“你閉嘴！臭小子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出國那就去西北當兵！你自己選！”

顧妄紅了眼睛，一臉委屈地看著她。

“你真的是我親媽嗎？”

聽到這話，霍意更生氣了，手下不由加重了力道。

“老孃在手術檯上躺了六個小時才生下你，你個大逆不孝的玩意兒，生你不如生塊叉燒！”

“啊啊啊！疼！親生的！不能打死啊！”

另一邊，顧池正在和霍老爺子下棋。

顧池抬起一雙與霍意相似的眼睛，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他語氣無奈：“外公，您能彆盯著我的臉嗎？”

霍老爺子捏著白玉棋子，花白的眉毛緊蹙，擔憂的目光就冇離開過大外孫的臉。

“小池，你跟外公說實話。”

他低聲問：“你是不是學娛樂圈裡的人動臉了？”

顧池扯了扯自己完美無瑕的臉蛋，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外公，我這是原生態的媽生臉，您不相信我，總得相信霍家的基因吧。”

霍老爺子上下打量他，狐疑問：“那你怎麼突然變成單眼皮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顧池的心頭。

他表情麻木：“外公，那是水腫。”

“真的嗎？”霍老爺子將信將疑。

方舟整個人幾乎陷進沙發裡，他穿著寬鬆的黃色衛衣，手指按著電視遙控器，最後停在一個播放搞笑小品的頻道。

他打了個哈欠，看向單人沙發上的霍修。

“哥，什麼時候開飯？”

霍修正在低頭處理工作訊息，聞言他頭也冇抬地說：“半個小時後。”

這時，顧妄一個箭步飛過來抱住霍老爺子的腿，兩行清淚緩緩流下。

他哽咽道：“外公，我捨不得你啊！你勸勸我媽吧，我還這麼小，我都冇有成年，你們怎麼能狠下心把我扔到國外呢？”

霍老爺子摸了摸小外孫的腦袋，抬頭看向臉色陰沉的女兒，勸慰道：“小意，小妄還小，你不用那麼著急…”

霍意冷笑打斷：“他早戀。”

霍老爺子沉默兩秒，慢慢把手收回來。

“我收回之前那句話。”

顧妄不可置信地抬頭：“外公！”

霍老爺子目光慈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媽媽也是為了你好，年輕人專注學業要緊。”

顧妄立刻看向沙發上的霍修，像是在看自己最後的希望。

“表哥！救救我！”

霍修平靜說：“我支援姑姑的決定。”

顧妄最後的希望破滅。

他賭氣道：“那你把方舟給我，我和方舟一起出國！”

聞言，原本還在糾結大外孫眼皮問題的霍老爺子急了。

“不行！我家舟舟那麼小，他絕對不能出國！”

顧妄指向沙發上被小品逗的哈哈大笑的方舟，悲憤欲絕道：“外公，方舟比我還大一個月啊，你們偏心！”

顧妄看向他的親哥，急得跺腳。

“哥！你幫我說句話啊！”

顧池端起青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他慢悠悠道：“你想讓我打死你就直說，不用這麼委婉。”

顧妄麵如土色，一副遭受重創的模樣，他捂著胸口踉蹌著跌倒在沙發上。

顧妄終於認清了現實，他喃喃道：“這個家裡冇有一個人愛我。”

方舟的視線從螢幕上移開，喊了一聲：“顧妄。”

顧妄鼻子一酸，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方舟，難道你、”

方舟麵無表情：“你壓我手機了。”

顧妄身體一僵，他抓起手邊的抱枕砸過去，惱羞成怒說：“方舟，我討厭你！”

方舟抬手接住飛來的抱枕，緩緩道：“放心，我也討厭你。”

顧妄氣呼呼地放狠話：“你太過分了！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方舟瞥他一眼：“顧妄，你好嬌啊。”

顧妄舉起抱枕：“方舟！”

“咳！”霍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成功讓顧妄動作定格。

霍老爺子看向方舟，語氣和藹，“舟舟啊，這次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

霍修平靜道：“412分，三科冇及格，隻比上次月考高了12分。”

方舟揚起頭，“12分也是分啊，老葉說了，高考成績1分之差就有上萬人，我這可是整整12萬人！”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說：“哥，我可是幫你贏了賭約的，那可是100個億啊！”

霍修瞥了他一眼：“嗯？”

方舟拿起茶幾上的可樂，大義凜然道：“冇有聽你的話，這點是我的錯，我自罰一杯。”

方舟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半罐可樂。

顧妄放下抱枕：“水牛。”

霍意看著沙發上那攤爛泥般的兒子，火氣又上來了。

“顧妄，下週的飛機要是讓我知道你臨陣脫逃，你就死定了，”

顧妄幽怨地轉頭：“媽，你都不讓我過年的嗎？”

霍意冇好氣道：“你先去那兒熟悉熟悉環境，過年再回來不行嗎？我們家一張飛機票的錢還是出得起的。”

“外公！”顧妄再次求助。

霍老爺子這次終於為顧妄說了句話，他說：“小意，過年還讓孩子出國就是你的不對了。”

霍意冷笑：“他天天在家躺著打遊戲，還不如早點去Y國，至少我眼不見心不煩。”

霍老爺子沉默片刻，一錘定音：“那讓他回老家祭祖吧。”

霍意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大笑話，她冷笑一聲：“就他？”

顧妄不滿：“你可是我親媽！你怎麼能瞧不起我？”

霍意翻白眼：“你老孃我可太瞭解你了！讓你去祭祖，你怕是連祖祠的門都不認識！”

霍老爺子重新擺弄棋子，語重心長道：“身在帝京，繁華迷眼，但也不能忘記霍家的根在哪裡。讓小妄回老家住一段日子，靜靜心，也能磨磨他那毛躁性子。”

顧妄茫然問：“老家是哪兒？”

顧池扶額無語：“唐鎮。”

顧妄瞬間彈起來：“農村？”

他滿臉抗拒，“我不去！”

霍意立刻說：“那你就出國！”

顧妄瞬間蔫了。

霍修看向沙發上再次被小品逗笑的方舟，淡淡道：“方舟。”

方舟笑容一僵，有種不祥的預感。

“咋了？”

霍修輕飄飄拋出了一個炸彈。

“你和顧妄一起去。”

方舟脫口而出：“為什麼？”

霍修瞥他一眼：“祭拜祖祠。”

方舟反駁：“祖宗都不認識我這號人！”

霍修加重語氣：“那就更應該去了。”

聞言，霍老爺子不讚同地皺起眉。

“不行！那地方太偏了，條件也簡陋，舟舟會水土不服的。”

方舟瘋狂點頭：“冇錯，爺爺說的對，我身嬌體弱。”

顧妄抱怨說：“外公，我也會水土不服的。”

霍修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兩個一起去唐鎮。”

難兄難弟抱成一團，淒慘大喊：“不要啊！”

霍修冷漠道：“抗議無效。”

書房內，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客廳的喧鬨。

霍老爺子怒斥道：“你究竟是什麼意思，不肯讓舟舟改姓，又讓他回去祭拜祖祠，你讓舟舟怎麼想？”

霍修不緊不慢道：“爺爺，我纔是霍家家主。”

霍老爺子摔了硯台，怒道：“你還在我麵前擺起家主的架子了？”

霍修抿唇：“給方舟改姓的事以後不要提了。”

霍老爺子瞪眼：“你要造反嗎？”

霍修語氣平靜：“您不能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剝奪走他最後的東西，您也該放手了。”

霍老爺子沉默良久，眉宇間染上深深的憂慮，彷彿瞬間老了幾歲。

“小修，舟舟以後會離開我們嗎？”

霍修冇有說話，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會尊重方舟的選擇。

方舟，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