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顧妄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懵在了原地。

高二18班的教室，方舟端坐在座位上，正前方的筆筒裡擺著一張照片。

方舟表情虔誠，雙手合十，聲情並茂道：“我敬愛的老父親！信男願用親哥霍修十年單身換我科科及格，如果十年不夠，那就二十年！”

顧妄瞄了一眼照片，一個長鬍子的財神爺正笑眯眯看著他。

他的視線僵硬地轉向另一邊。

宋智比方舟更誇張，課桌上鋪著紅布，上麵擺滿了當紅明星的寫真照，他雙手合十，對著中央美巴的照片就是一個大禮。

“媽咪保佑我！”

旁邊的劉學生捧著本詞典，無語道：“如果美巴知道自己憑空多了個你這麼大的兒子，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可能就是進了娛樂圈。”

封宿天靈蓋上貼著一張黃符，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瘋狂操作，最後他看著淒慘的戰績，默默關掉手機。

封宿的目光落在方舟筆筒裡的財神爺，幾乎冇有絲毫猶豫，他學著方舟的樣子雙手合十，對著笑眯眯的財神爺虔誠一拜。

“伯父！”他語氣誠懇，“信男願用堂哥龍澤十年桃花換我天天一顆星。”

顧妄深吸一口氣，喊道：“你們三個夠了！”

他看向方舟，質問道：“方舟！你知道我過的有多慘嗎？為了幫你們逃婚，我所有卡都被我媽停了！現在兜比臉還乾淨！”

方舟閉著眼，陽光掠過他微顫的睫毛，在鼻側投下小片陰影，竟有兩分悲天憫人的感覺。

方舟嘴裡唸唸有詞：“父親保佑我，賜予我主角學霸光環吧！”

宋智薅下封宿腦門上的黃符，對著美巴的照片掐訣喊道：“媽咪媽咪哄！”

顧妄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看著這副詭異的場麵，怒吼道：“你們究竟在搞什麼？”

方舟睜開眼，緩緩道：“要期末了。”

顧妄眉頭一跳。

方舟表情困惑，“你來做什麼？”

顧妄一字一頓道：“我的卡被停了。”

方舟十分平靜的“哦”了一聲。

顧妄被方舟的反應噎了一下，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打錢！”

方舟迅速捂住口袋，警惕地看向滿臉怒容的顧妄。

“我為什麼要給你錢？”

顧妄強調：“我是為了幫你們，卡才被停的！”

方舟理所當然道：“那你去找洛芸芸啊，她纔是婚禮主角。”

顧妄冷笑：“可你是主犯！”

方舟誠實回答：“冇錢。”

“怎麼可能。”顧妄嗤笑一聲，“你不是開學還租了四架直升機嗎？”

方舟捂住胸口，內心淒涼。

“我現在一天限額30。”

宋智空中施法的動作一頓，他不可置信問：“方哥，你之前不是已經漲到一千嗎？”

方舟痛心道：“我們都進局子了，還有零花錢我就已經知足了。”

封宿默默補刀：“還不是因為你無證駕駛。”

顧妄理直氣壯：“我不管，你要對我負責，你不能始亂終棄。”

方舟鄭重搖頭道：“我從不對男人負責。”

顧妄抱臂冷笑，開口說：“那我很榮幸，成為你的第一個例外！”

默默圍觀的劉學生扶了扶眼鏡，點評了一句。

“癡男怨男，有恨海情天那味了。”

方舟看向他最後的希望，深情呼喊：“封宿！二弟！救我！”

封宿緩緩抬頭，表情是徹底的生無可戀。

他沉默了兩秒，說：“我一天限額20。”

方舟試探問：“20萬？”

封宿頓了頓，“20塊。”

方舟大驚失色：“你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他顫著聲音：“那我們以後出門豈不是隻能軋馬路了？”

封宿眼神幽怨：“父母的愛意太過洶湧澎湃。”

兩人表情絕望，然後齊刷刷地看向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宋智正偷偷把美巴的海報往書包裡塞，感受到兩道熾熱的目光，動作一僵。

他默默伸出兩根手指，小聲說：“我一天200。”

方舟：“大佬！”

封宿：“三弟！”

宋智壓力山大。

顧妄毫不留情的嘲笑：“還不是你們自己作的。”

方舟嗆聲道：“你不也是？”

顧妄嘲笑的笑容一僵。

他硬著頭皮爭辯：“我那是被你們蠱惑了！”

封宿看著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稿子。”

顧妄立刻躲開他的眼神，轉移話題說：“今天中午吃什麼？我要蹭飯！”

方舟果斷說：“泡麪。”

宋智低聲：“方哥，不是說要去吃麻辣燙嗎？”

方舟語氣惆悵：“顧妄隻配吃泡麪。”

“方舟！我還冇走呢！”

時間向後轉動一週，期末考試的前一天，霍家出了一件大事。

方舟病了。

方舟咕咚咕咚喝著白粥，他臉色潮紅，額發微濕，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霍修盯著方舟看了半晌，問：“病人的胃口有這麼好？”

醫生語氣篤定：“老霍，你要相信我的醫術。”

霍修淡定說：“可你延畢了三年。”

醫生嘴角一抽，他忍住打死雇主兼好友的衝動，指著體溫計和體溫槍，說“那你總要相信體溫計和體溫槍吧，三十八度二！”

方舟舉起空碗，朝廚房喊了一句：“張媽，我想吃小魚乾！”

張媽顛了一下鍋，熱情回道：“少爺稍等！”

霍修皺眉：“他吃了多少？”

薛管家貼心回答：“一個煎餅，一個鹹鴨蛋，兩包薯片，一盒果切，一屜包子，兩碗白粥。”

霍修沉默兩秒，真心實意地發問：“他是豬嗎？”

薛管家麵不改色：“先生，我不允許您這樣貶低自己。”

醫生冇忍住笑出聲，隨即在霍修掃來的視線裡清了清嗓子。

“薛管家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鋒利。”

醫生在思考了三秒後，從藥箱裡拿出一盒退燒藥。

霍修麵無表情：“我喊你過來結果你隻開了一盒平平無奇的退燒藥？”

醫生想了想，說：“那要不然再吊個葡萄糖？”

霍修沉默了。

他拿起藥走到方舟麵前，薛管家及時遞上一杯水。

“方舟。”

方舟抬起頭，“哥！”

“吃藥。”霍修一頓，又補充了一句，“藥不苦。”

方舟瘋狂搖頭：“粒粒皆辛苦。”

霍修冇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方舟默默咽口水，他顫抖著手指接過藥片和水杯，懷著英勇就義的心情，眼睛一閉吞了下去。

薛管家問：“歐陽，少爺現在的情況明天可以參加考試嗎？”

醫生瞪大眼睛：“不會吧，薛管家，他都這樣了你還要讓他去考試？”

薛管家從容不迫道：“先生和龍總的賭注價值100個億。”

醫生迅速改口：“我有特效藥，藥到病除。”

“等等。”霍修臉色陰沉，“特效藥會對身體有損傷嗎？”

醫生實話實說：“對方舟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方舟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歐陽醫生，苦嗎？”

醫生露出一個微笑。

方舟心一橫，“拿藥來，早死早超生，朕還能挺。”

霍修輕輕拍了一下方舟的腦袋：“吃飽了嗎？”

方舟摸了摸肚子有些意猶未儘。

“哥，我還想吃一個煎蛋。”

霍修語氣不容置疑：“這兩天你安心在家休息。”

方舟愣了一下：“可我明天就要考試了啊，你不是和封宿他哥還打賭了嗎？”

霍修加重語氣：“我不缺那100個億，安心養病。”

方舟欲言又止：“可是。”

“嗯？”

方舟悶聲道：“哦。”

醫生小聲道：“這麼寵啊？上次方舟住院可冇見他有多緊張。”

薛管家的表情是看破世俗的淡定。

“男人都這樣，失去過一次才懂得珍惜。”

醫生不可置信：“他還追弟火葬場？”

薛管家緩緩點頭。

霍修黑臉：“薛懷書！歐陽！你們兩個當我聾嗎？”

方舟正在吃煎蛋夾魚乾，他看見被霍修逼到角落瑟瑟發抖的兩人，突然意識到一個真相。

他感慨說：“原來歐陽醫生的全名就叫歐陽啊。”

歐陽很想反問一句“不然呢”，但看著霍修陰沉的臉色，他完全不敢言，也不敢動。

“退燒了嗎？”

方舟躺在床上，不厭其煩地騷擾腦海裡的高考哥。

高考哥咬牙切齒：“冇有。”

方舟抱怨：“怎麼這麼慢。”

“你五分鐘內問了二十多次！反派都說了你不用去考試，你終於得償所願了，你大晚上在這兒emo什麼？”

“我認真備考了一個月，我的努力不能付諸東流啊。”

方舟語氣堅定：“不戰而降是一種可恥的行為！我做不到！”

高考哥沉默兩秒，開口問：“你被奪舍了？”

方舟不滿道：“高考哥，我在你的心裡究竟是什麼形象？”

“裝模裝樣，欺軟怕硬，瘋瘋癲癲，偷奸耍滑。”高考哥冷笑，“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英雄主義，總覺得自己能拯救全世界！”

方舟摸著下巴：“我就當你最後一句話是在誇我。”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