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四角戀
方舟站在一片虛無當中,麵前浮現出那本詭異的書。
緊接著幾行閃著微光的銀色小字,如同彈幕般浮現在書頁上方。
[穿書文,好爛的梗,方舟在原書裡不是惡毒炮灰嗎,惡毒炮灰也能開文?]
[我的男二,我的白月光,他們不配開新文嗎,作者是不是老糊塗了。]
[方舟不是反派的私生子弟弟嗎,作者三觀是不是有問題,私生子也能當主角?]
[是不是方舟獨唯砸錢了?]
[方舟那種惡毒炮灰還有毒唯?]
方舟愣住了。
幻覺?
他下意識去觸碰那些浮動的文字,指尖卻穿了過去,銀色的字跡依然清晰。
那些惡意的評論最終彙聚成八個字。
“改變命運,書寫人生。”
你是小魚派來暗殺我的?”方舟驚奇未定道。
說出去都冇人敢信,他竟然被一本書綁架了。
“他弟”冇有廢話從角落裡掏出8本原著砸到方舟頭上,一大段的文字瞬間擠入他的腦殼。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霸總語錄橫穿整個世界的時候,一部钜作誕生了。
在彆的霸總小說還是霸道總裁和他的柔弱小嬌妻,契約小情人之類的時候,這部钜作憑藉著狗血加雙強的設定橫空出世,瞬間奪得了魁首!
在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
你絕對不敢想象,一部霸總網文小說連載了七年才迎來大結局,全文長達五百萬字,男女主的愛恨糾葛名場麵多達上萬個,這部钜作用詞之精準,用詞之精確,用詞之精辟,創造了世界網文曆史上的吉尼斯紀錄。
它,憑一己之力開創了網文的又一大盛世!
它就是——《心動淪陷》,一部雙強馬甲帶球跑的古早言情文學钜著。
他,龍澤,本是峽穀裡的暗夜帝皇,她,鳳煙,本是神秘組織的第一黑客,因為一場意外醉酒,兩個青春時期錯過的人陰差陽錯又有了交集,並且多了一個小包子。
她逃,他追,她再逃,他直接在全城佈下密網,隻為抓住那個擾亂他心神的女人……
方舟揉了揉發疼的腦殼,他此刻隻有一個感受。
這書還帶給自己寫推薦詞的,這麼古早的言情文都下架的冇氣兒了吧,從哪冒出個這麼玩意。
方舟專門找了一下作者署名——魅力小妖精。
方舟:“……”
他現在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個作者寫這部小說的時候隻是一個剛上初中冇經過物理拷打的小屁孩。
邏輯全程被狗啃,全程男主冇事乾,就圍著個女主打轉,仇家那麼多,男主還蹦噠的那麼歡,結局直接秒反派BOSS半點鋪墊都冇有,要是單純這樣也就算了。
可問題是他穿成了反派霍修的私生子弟弟,不僅給男女主弟弟妹妹的愛情添磚加瓦,還自不量力的想炮灰上位,最終結局還是丟進海裡喂鯊魚。
“哥們,商量一下,你換個人行不行?”
方舟看著疊起來比他小腿還高的原著,一臉誠懇看向空中的“他弟”。
“他弟”在空中晃了晃。
方舟覺得有希望,“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也不一定必須要我去啊,其實我演技很爛的,萬一給你惹了一堆差評怎麼辦?到時候你在書城混不下去,被其他書追著嘲笑,那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麼。”
方舟還想多說幾句。
然後他被那本書一口吃了。
方舟睜開眼,還冇反應過來什麼情況,就感到老腎一痛。
他抬起手,發現手上紮著針,然後換了隻手,抹了把眼角的生理性眼淚,內心悲哀的想他以後不會腎虛吧。
一個相貌精緻的少年聽見動靜,冇好氣的說:“呦,醒了,再不醒我就把你拉火葬場了。”
方舟動了動嘴唇。
秦明保湊近,低頭一聽。
“你……美瞳滑片了。”
“你腦子睡糊塗了吧。”秦明保給了他一個棒栗,“重點是這個嗎?你死裡逃生就冇什麼要說的嗎?”
方舟不忘初心提醒說:“你的美瞳。”
秦明保摘下美瞳,露出有點不耐煩的淺棕色眼睛。
比消毒水味道先來的是這人身上濃鬱的香水味。
純白的天花板,滴答輕響的監測儀器,手背上紮著的輸液針,還有過分明亮的陽光。
是醫院病房,還是個高級單間。
“請問你是?”
少年冷笑:“我是你的保保。”
“寶寶?”
方舟的腦子炸開了。
原書中方舟不是一生鐘愛宋軟軟的嗎,怎麼他一覺醒來發現他還有個男老婆?
腳踏兩條船?
一夫一妻製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純情直男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屁股,猶豫三秒,捂住了前麵。
他的貞操他親自捍衛。
“怎麼?”少年聲音提高,“知道冇臉見我,開始裝失憶了?”
“趁著我不在學校,你玩的很高興啊,表白這麼大的事,你硬是一句話都冇跟我透露過,你愛的可真深沉,舟舟。”
少年有些不耐煩,“說話,你啞巴了!”
“我錯了,我不該表白的。”
方舟認慫,這個寶寶感覺一拳能打死他。他猶豫三秒,又默默捂住了屁股。
少年眼神嚴肅:“錯,你不是錯在不該表白,你是錯在不告訴我,說好的兄弟享有最大知情權呢,你自己說的話你自己吞了?”
兄弟?
眼前這個人逐漸與原著中的一個名字嚴絲合縫地對上——秦明保。
秦家最小的“少爺”。
自幼女扮男裝,被母親當作爭權奪利的工具人,甚至患上了性彆認知障礙,所有人都知道秦家有個不學無術、揮金如土的紈絝少爺。
原著後期,秦明保在秦家大殺四方,陰晴不定和瘋批陰鷙的處事性格樹敵無數,凡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冇一個有好下場,專門逮自家的人造作。
而後這位少爺不知道怎麼著兒和男主對上了,輕描淡寫間便讓男女主和親生兒子分離三年。而他最終的結局,是葬身於男主精心策劃的一場爆炸,屍骨無存。
在他短暫的人生裡,唯一稱得上朋友二字的,似乎就隻有那個總跟在宋軟軟身後四處跑的方舟。
秦明保不會交朋友,對於方舟自始至終都貫徹一個原則。
方舟想要的東西給他就好了。
秦明保可能是個壞蛋,但對方舟而言絕對是個好蛋。
秦明保突然和男主對上,難保冇有男主流放方舟的原因。
眼前的人眼角上揚,看人自帶三分蔑視,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頭髮打理得蓬鬆而有型,幾縷劉海隨意搭在額前,少年氣十足。
方舟實在想不到這人竟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子。
原來是這個寶寶。
“保保。”方舟的貞操保住了,“你靠太近了,香水熏得我頭疼。”
秦明保翻白眼:“忍著,你究竟是怎麼想到去和顧妄表白的?你還嫌你哥看你不夠礙眼嗎。”
“顧妄?”方舟把這個名字和那個見血就倒的人對上了。
原來是他啊。
他還以為是個臉譜化路人甲呢。
在男主那位天才堂弟轉入這所高中併成為宋軟軟命定官配之前,宋軟軟的身邊,幾乎是被方舟和顧妄這兩個護花使者包攬的。
如果說方舟是沉默固執的舔狗一號,那顧妄大概就是陽光開朗,存在感更強的舔狗二號。
“舟啊,聽話,你要是真喜歡顧妄這樣的。”秦明保咬咬牙,“兄弟去酒吧給你抓一個過來。”
“我不喜歡他。”方舟迅速否認。
“得,還學會嘴硬了。”秦明保自動將他的否認理解為受傷後的倔強,“難怪你以前整天就知道跟著宋軟軟跑,鞍前馬後的,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盯上她身邊的人了是吧?”
方舟一時語塞:“我喜歡你,行了吧。”
秦明保認真考慮了兩秒,點了點頭:“也不是不行,事先說好啊,我對男人可硬不起來。咱倆要是真發展到那一步,到床上不出意外應該是大眼瞪小眼,雙雙躺平。你要是不介意這個,下週我倒是有空,咱倆可以抽空把婚先訂了。”
方舟看著他一本正經胡謅的樣子,被捅的腎更痛了,最終隻化作一個複雜無比的微妙表情。
“訂婚?方舟,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顧池走進門,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含著怒氣,身上的粉白色西裝格外紮眼,領口鬆開一粒釦子,透著一股精心營造的隨意,像是剛走完某個紅毯。
“我問你話呢,方舟。”顧池聲音大的嚇人,“剛和顧妄糾纏不清,轉頭就能跟彆人談婚論嫁?你這見異思遷的本事真是深得你母親真傳,賤人就是矯情。”
“不是……”方舟眨了眨眼,他轉過頭看向秦明保,聲音虛弱卻帶著十足的困惑。
“這人誰啊?一進門就在這兒瞎逼逼,這人真裝啊。”
秦明保噗嗤一聲樂了。
“你哥啊。”
方舟天塌了。
“保保,這花裡胡哨的撲棱蛾子真是我哥?”
他明明清楚的記得原書中他哥不是走冷酷麵癱路線的嗎?
難道因為他的穿書,所以他哥變異了?
這人台詞這麼古板狗血,說實在的,方舟有點嫌棄,這人好low啊。
秦明保倒是放鬆,好像剛纔提議抽空訂婚的人不是他,他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憐憫地看向方舟,歎氣點頭。
“秦明保。”顧池目光冷厲,“秦家就是這麼教你和不明不白的人廝混,還大言不慚談論婚嫁的?”
秦明保冷笑:“我家舟舟善良可愛,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不明不白的人了,你這個哥哥要是不會當直接讓給我多好。”
“你一個小媽養的”
秦明保目光一暗。
“哥!”方舟打斷了顧池的話。
方舟皺著眉,眼神中帶著直白的挑剔。
“就算你是我哥,可你剛纔罵我媽,還罵我,現在又罵我朋友,我現在是病人,你還跑來我床邊罵我。”
方舟頓了頓,有點難為情,“哥,你是不是也暗戀我啊?因愛生恨?不然我想不通,保保說要跟我訂婚,你急什麼?”
顧池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噎住了。
方舟一臉認真:“霍修,做人不能這樣,咱倆有血緣關係,回頭是岸啊。”
眾人:“……”
顧池一副“你在說什麼蠢話”的見鬼表情。
“醫生,你確定他的腦子冇問題嗎。”
“這位家屬請你冷靜。”一直默默站在床尾的年輕醫生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
“他傷的是腎關腦子什麼事?”
方舟還在苦口婆心勸說:“哥,我很好,隻要你回頭是岸,我們還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顧池噁心的要死:“誰跟你相親相愛啊!”
“哥,你不要害羞,我知道你是個容易害羞的人。”方舟眼神包容,彷彿背後展開了一對白色翅膀。
秦明保在旁邊憋笑,以為這是方舟捉弄人的新手段。
顧妄拎著果籃衝進病房,門板“砰”一聲撞在牆上。
他瞪大雙眼:“方舟,你不要臉!你怎麼能搶我的哥哥!”
方舟被他吼得一愣,眨了兩下眼纔回過神。
他下意識看向床邊的顧池,一雙眸子寫滿了震驚與控訴。
“除了我,你還養了彆的弟弟?”
顧池冇好氣地嗬斥:“你說的什麼屁話!小妄當然是我弟弟。”
語氣是理所當然的親昵。
方舟立刻捂住心口,他現在不僅腎痛心更痛。
方舟眼神哀怨:“你還叫他小妄,你還向著他,終究是我不配了。”
顧妄被他這做作的姿態氣得跳腳:“哥,你看他,方舟你有病吧,這是我親哥,不向著我難道向著你嗎?”
方舟冇理他,幽幽地看向一旁看戲的秦明保,說:“他不是我哥嗎?”
難道他穿書一遭還觸發了隱藏劇情了?
他其實根本不是反派的親弟弟,而是養弟,所以後期反派放棄他的時候才那麼乾脆,不是反派狠心,而是他壓根就是冒牌貨啊。
秦明保一臉純良,道:“對啊,表哥也是哥啊。”
方舟:“……”
所以這個人是小姑家的的那個自大狂表哥,根本不是他高貴冷豔的反派親哥。
顧妄還在嚷嚷:“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測!彆以為你救了我就能搶我哥哥,我告訴你,我哥隻有我一個弟弟!”
方舟懸著的心瞬間落回肚子。
“幸好。”
顧妄:“?”
他冇懂這冇頭冇腦的慶幸。
方舟瞥他一眼,用恰好能讓所有人聽清的音量嘀咕:“差點以為我哥是個戀弟的變態。”
顧妄猛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池,聲音發顫:“哥……你喜歡方舟?”
顧池之前被方舟那幾聲“哥”叫得頭皮發麻,此刻被自己的親弟弟逼問更是火冒三丈:“我什麼時候說我喜歡他了!”
顧妄聞言,非但冇放心反而倒退了兩步,彷彿世界觀受到了嚴重衝擊。
他瞳孔地震:“那你……你喜歡我?”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語氣悲壯:“哥,我不喜歡男人的,你、你換個人喜歡吧。
一旁的秦明保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隨即他深情款款地執起方舟冇打點滴的那隻手。
“舟舟,彆理他們,我們的訂婚禮就定在你家莊園辦怎麼樣?”
方舟的注意力成功被帶偏,眼睛一亮:“我家還有莊園嗎?”
說起來他也算是半隻腳踏入豪門了,莊園酒莊豪車什麼的也是可以見識到了。
顧妄已經被一連串的變故砸懵了,聽到訂婚兩個字,聲音都在抖。
“什麼?方舟你為什麼要和秦明保訂婚?你不是纔跟我表白過嗎?你個見異思遷的渣男!”
秦明保笑眯眯轉過頭:“顧小少爺要是嫉妒我們舟舟,我可以勉為其難娶了你們兩個。”
“滾開啊!”顧妄滿臉嫌惡,“誰要嫁給你這個死人妖!”
方舟語出驚人:“顧妄,你是不是嫉妒保保長的漂亮?”
“一口一個寶寶,方舟你惡不噁心啊。”
“你是在嫉妒我,能喊他保保,還是在嫉妒他,能讓我——喊他保保?”
方舟搖搖頭,一臉嫌棄:“顧妄,你好花心啊。”
顧妄被花心兩個字打的措手不及,他一個純情處男竟然有朝一日被汙衊喜歡男人,還是一次性喜歡兩個?
秦明保翹起二郎腿,大手一揮:“都說了我可以娶你們兩個,隻要顧妄你肯做小,今晚直接入洞房,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顧妄氣的半死:“我不喜歡你們兩個啊!”
方舟攬鏡自照,感慨說:“愛上我人之常情。”
和之前長的一模一樣。
帥。
顧池隻覺得腦仁都要炸出來了:“你們腦子裡除了情情愛愛就冇彆的東西了嗎?”
醫生:“……”
都亂成一鍋粥了,趁熱喝了得了。
霍修看見雞飛狗跳的病房罕見沉默,他環視一週將目光落在唯一還算鎮定的醫生臉上。
“解釋一下?”
“不明顯嗎?老霍。”
醫生用一種發現畢業論題死了三天的平靜語氣簡潔概括。
“你大表弟喜歡你親弟弟,你親弟弟喜歡你小表弟,你小表弟喜歡秦家小少爺,但是秦家小少爺對你親弟弟一往情深,準備下週訂婚。”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的結論,“多完美的四角戀啊,可憐的顧大少到死都得不到來自弟弟的愛。”
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