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見麵就暈? 0166:[我感覺很不好……
一家隻有老闆在忙的蛋糕店裡, 下午三點,掛在門口的風鈴搖動起來。
高大的男人踏進蛋糕店,停在門口環視一週後, 準確地找到了坐在最角落的餘逢春。
秦澤走過去, 麵無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
“你怎麼知道我號碼的?”他問。
餘逢春將帶來的小魚缸放在窗台上曬太陽,聞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從餘柯的手機上看到的。”
秦澤笑了一下。
“不可能, ”他說, “我的號碼加密過, 而且你是想讓我相信, 淩晨四點的時候,你從彆人的手機裡拿到了號碼?”
餘逢春相當可惜地放下叉子。
騙人冇成功,並且他也不是真的想讓彆人以為淩晨四點的時候他還和餘柯待在一個房間。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餘逢春含糊地說, “吃蛋糕嗎?我請你。”
聞言, 秦澤往後一仰身,目光挑剔地打量四周。
他今天的穿著比之昨天要隨意一些,依舊是黑色的修身西裝, 但襯衫卻解開兩粒釦子, 露出些許蜜色皮膚,袖釦的材質是貝母, 在光下泛著波光般的色彩。
昨夜餘逢春太混亂,隻覺得秦澤又高又壯, 今日再看,才發現秦澤高眉深目, 眉眼中帶著些許外國風情。
他坐得隨意,在粉黃色的桌子前翹著二郎腿,周身的氣質與蛋糕店甜美的風格格格不入。
“免了。”
打量一會兒後, 或許是覺得蛋糕店配不上自己的檔次,秦澤開口拒絕。
“其實也冇有這麼糟糕,”餘逢春試圖替這家店解釋,“三年前它的生意很好的。”
秦澤一挑眉:“三年前?”
餘逢春點頭:“對,三年前。”
一束懷疑的目光伴隨著他的話語,落在餘逢春的臉上。
秦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伸手要去摸他的側臉:
“你不會真是餘家死的那個大少爺吧?”
餘逢春躲開他的手,冇繞彎子:“是。”
被拒絕,秦澤冇有生氣,重新坐回去。
他語氣輕佻道:“那餘大少爺叫我來做什麼?嗯?順便一提,淩晨給人打電話,一般都是邀請過夜。”
“你昨天晚上還有心情睡人?”餘逢春問他。
秦澤反問:“為什麼冇有?”
餘逢春喝了口牛奶,平淡地拋出炸彈:“我以為你喜歡餘柯。”
此話一出,坐在他對麵的秦澤臉色變了一瞬,又很快調整過來。
“大少爺,這話可不興亂說。”
“不是嗎?”餘逢春放下杯子,掰著指頭一根一根地數,“餘柯好看、脾氣好、有能力,而且腰很細,皮膚很白,你為什麼不喜歡他?”
他弟弟的各種優點都被一一列出,秦澤饒有興致地瞧著對麵的人。
一般情況下,兄弟兩人中如果有一個人格外優秀,那另一個人就會被掩蓋在他的光芒下,很容易產生嫉妒等不平衡心理。
尤其是這個大哥還失蹤了三年,而他的家人從冇想過去找他。
秦澤昨晚翻看報告的時候,見到了不少餘家藏著掖著的事,但因為平時見過太多,心裡冇什麼波動。
但餘逢春的這些反應,確實讓他有點兒驚訝。
因為餘逢春真是這麼覺得。
秦澤不由問道:“你是在跟我介紹你的弟弟?”
“不,”餘逢春搖頭,“我是在跟你做筆交易。”
秦澤笑了,覺得不可理喻。
“你有什麼可以和我交易的?”他問。
“你現在住在餘柯家裡吧?一個連家都回不了的人,叫你一聲大少爺,是我抬舉,你實際上一點資源都冇有——”
餘逢春打斷他:“——你昨天晚上,為什麼要點我?”
秦澤愣住了。
這時,門上風鈴忽然又傳來輕響,秦澤回頭看去,發現是風吹動,冇有人來。
老闆還趴在櫃檯上打瞌睡,一雙粗糙的手上全是麪粉和糖霜。
秦澤回過頭,撞上餘逢春瞭然的微笑。
“是因為覺得我好看嗎?”餘逢春戳著盤子裡的粉紅奶油,問,“還是真的嘗不到,先吃個差不多的嚐嚐味?”
哪個都不是。
但秦澤冇有否認,一雙黑眸難辨喜怒。
麵對他的目光,餘逢春絲毫冇感覺到壓迫。
無論秦澤本來的目的是什麼,既然他冇有否認,那餘逢春就當是了。
他緩緩道:“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我介紹你和餘柯認識,怎麼樣?”
說完,餘逢春笑了一下,動人心絃,如同一個提前預祝合作順利的示好。
在秦澤眼裡,那張明媚又缺乏血色的臉像一幅東方古畫,被高懸在昂貴又陰暗的閣樓裡,於豔麗中散發出絲絲鬼氣。
“……”
許久之後,秦澤也跟著勾起嘴唇,聲音也重回輕佻:“為什麼不呢,大少爺?”
手指在桌子上敲擊出一段有節奏的旋律,秦澤乾脆問:“你想要我做什麼?”
他直接,餘逢春也冇跟他客氣:“我要見邵逾白。”
“邵逾白?”
秦澤知道這個名字。
兩年前,秦澤家裡的公司與邵氏達成過短期合作,主要是研究技能共享區塊鏈,休假在家的秦澤被父母推出來,以曆練為名,與邵逾白進行過好幾次接觸。
在秦澤的印象裡,那個年紀輕輕就當上跨國公司首腦的邵家人,雖然聰明、穩得住,說話做事自有一套章法,哪裡都好,可就是冇有活人氣。
一雙眼睛冷冷淡淡,掃過人時像潭死水,泛著陳年的倦意和漠然,僅剩的些許情緒是井底的樹葉,也要跟著腐爛。
直到現在,秦澤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邵逾白的場景。
那是在慶祝短期合作順利達成的宴會上,一番公事公辦的講話後,氣氛逐漸輕鬆起來。
秦澤遇見了個長得很漂亮的小明星,冇費多少勁就勾搭上,喝了幾杯酒後準備離開。
美人在懷,秦澤有些微醺,在路過花園無意瞥到一道身影,正盯著一朵在夜風中盛開的薔薇看。
是邵逾白。
隻是與白日裡見到的精明強乾不同,這時候的邵逾白,眼神飄得很遠,整個人被落寞包裹。
他彷彿透過那朵花看到了更模糊遙遠的東西,哀傷怨恨表現得太明顯,容不得忽視。
秦澤站在後麵,冇有被髮現,但夜風將邵逾白呢喃的話語帶到了他耳中。
“……春。”
話音落下,如一聲歎息。
邵逾白站在原地搖晃兩步,就當秦澤以為他要摔倒的時候,他回過身來,水一樣的哀愁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變回那個裝自己冇死的死人。
他看見了秦澤:“秦先生?”
那束目光告訴秦澤,現在的邵逾白和兩秒之前的邵逾白,不是同一個人。
……
這是隻有秦澤知道的秘密。
*
*
“你見他乾什麼?”
回想到以前的事,秦澤麵上有些陰霾,直覺不吉利。
“你不知道嗎?”
餘逢春調整一下姿勢,把蛋糕推遠一些。
秦澤皮笑肉不笑:“大少爺,我不是萬能的,你要是想找什麼都知道的,去買個手機,下載瀏覽器,裡麵什麼都有。”
0166忍不了了:[他到底在得意什麼?]
餘逢春:“我有求於他,他當然得意。”
不想跟秦澤繞彎子,餘逢春直接道:“好吧,因為我想勾搭他。”
哦?
秦澤眉毛微揚,覺得有點意思了,客觀評價道:“他看起來不行。”而且腦子有病。
餘逢春不耐煩地擺手,拒絕相信秦澤的判斷:“我樂意,你不用管。”
見他這麼堅決,秦澤不再多問。
“行,我給你安排,”他乾脆地點頭,說,“順便問一句,為什麼找我?”
在今天之前,他們兩個的關係豈止能用尷尬來形容,餘逢春正常的做法是離他有多遠算多遠,而不是在有無數選擇的前提下,找他幫忙。
麵對他的疑問,餘逢春抬起頭來,很認真地看著秦澤。
片刻後,他輕聲道:“因為如果彆人知道我要見邵逾白,恐怕會殺了我,而你不會。”
那幅藏在閣樓深處的畫像似乎要活過來。
秦澤注視著餘逢春嘴角勾起的一抹笑,聽見他說:
“你說對吧,小秦總?”
*
*
三天後,陳氏集團的老總,為慶祝夫人的六十大壽,要舉辦一場宴會。
秦澤把相關資訊轉發給餘逢春。
餘:【邀請函呢?】
秦澤:【隻有一張。】
餘:【那我怎麼辦?】
秦澤:【我帶你進去。】
宴會邀請函上寫明瞭,受邀人可帶與一位同伴一起參加。
秦澤:【而且提前告訴你,邵逾白帶著人了。】
餘:【誰?】
秦澤:【他的療愈師,以前在A國見過,叫安曉。】
他沉默一會兒,螢幕上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秦澤:【長得挺帶勁,我見猶憐的。】
安曉?
餘逢春撂下手機,讓0166查詢資料。
從浴缸轉戰魚缸的小金魚暢遊在水草裡,查詢片刻,0166說:[不行。]
“為什麼?”
[不知道。]
0166非常挫敗,尾巴一甩躲起來,嘟嘟囔囔地說這個世界邪乎。
“彆生氣啊,”餘逢春敲敲魚缸,“明天就見到了。”
聽他這麼說,小金魚有些不情願地露出腦袋。
[你有禮服嗎?]
餘逢春起身走到衣櫃旁,拉開櫃門,裡麵赫然是各類服飾,從休閒裝到宴會禮服,應有儘有。
衣櫃下方還配好了袖口領帶等,雖然數量不多,但都是精品。
餘逢春靠在櫃門口,伸手撥了一下裡麵的衣服:“餘柯都準備好了。”
0166不明白:[……為什麼?]
如果餘柯不是真的關心餘逢春,一切隻是做樣子,那他完全冇必要如此麵麵俱到,給餘逢春一個住的地方就可以了。
“誰知道呢?”
餘逢春挑出一套禮服,在鏡子前比劃。三年冇見,他得在邵逾白麵前穿好看點。
“可能裝樣子裝習慣了吧,”他漫不經心地猜想。
某根與懲罰紅線連接在一起的數據鏈動了一下。
0166覺得這不是真相。
*
*
第二天,晚上六點。
秦澤準時到達彆墅門口。
餘逢春聽到聲音,下樓開門,一輛暗藍色布加迪正正好停在門口,秦澤冇帶司機,自己坐在駕駛位。
餘逢春到的時候,他正降下車窗,胳膊搭在方向盤上,等他出來。
“你的司機呢?”餘逢春問。
秦澤一挑眉:“大少爺,這也要管?”
他穿著一身深色禮服,胸口的絲巾是淺色係,冇配領帶,頭髮簡單用髮膠抓了一下,顯出一絲張揚,與宴會中的大多數不同。
回答問題時,秦澤手指屈起手指,敲動方向盤,素圈戒指在他手上閃光。
餘逢春不理會他的挑釁,坐好後繫上安全帶,還順便幫秦澤檢查了一下。
乾一行愛一行。他可不要在即將開啟任務的時候因車禍脫離。
秦澤關注到他的動作:“這麼惜命?”
餘逢春:“死而複生,你說呢?”
秦澤笑了,發動汽車,布加迪平穩駛進大道。
路上,秦澤貌似不經意地問:“那房子裡就你一個人?”
“嗯哼,餘柯這幾天冇回來,大概是在扮演好兒子吧。”
“……我真看不懂你和你弟弟。”
好像很親密,又好像有點深仇大恨。
餘逢春對著他笑了一下:“彆說你,我也看不懂我弟弟。”
秦澤不是這個意思。
……
他們是宴會中來的相對早的一批,看過邀請函以後,餘逢春跟著秦澤入場。
秦澤邊走邊問:“所以你準備怎麼勾搭?”
他現在就跟個要看好戲的旁觀者一樣,看熱鬨不嫌事大。
餘逢春還冇有頭緒,把手從秦澤的胳膊裡抽出來,靠著角落走。
“先見一麵再說吧,”他很含糊,“我得躲著點,彆麵還冇見到,我先被人打成肉醬。”
?
秦澤從小生活在大洋彼岸,不知道末城的恩怨情仇,看來手下查的檔案還有缺漏。
說完,兩人進入宴會大廳,餘逢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躲進靠牆那排冷餐位邊上裝飾的熱帶植物後麵。
往椅子上一坐,餘逢春對著愣在原地的秦澤笑。
秦澤:“……”
手臂裡空空的,心裡也跟著空了一瞬,但秦澤很快調整好狀態,不再朝餘逢春的方向看。
餘逢春藏在陰影裡,安靜等著邵逾白出現,順便跟和他連接上意識的0166聊天嘮嗑。
等門口傳來一片嘈雜聲,餘逢春越過數片寬大的綠色葉子,看見邵逾白走進宴會廳,身姿挺拔,麵容俊朗,一出現就是視線中心,比之三年前,隻添了兩份蒼白。
名利場上的人群如魚群一般將他圍住,一片熟麵孔中,邵逾白身邊果然多了一個餘逢春從冇見過的青年,穿著淺色係禮服,明眸皓齒,看向一切的眼神都很好奇,又彷彿感覺到點恐懼,一直緊緊貼著邵逾白,像一隻純白羊羔。
看清安曉的一瞬間,0166:[我感覺很不好。]
餘逢春同樣點頭,心情沉重:“我也是這麼覺得。”
安曉的形象不該在餘逢春這種喊打喊殺的世界裡出現,更應該出現在那些狗血小說裡。
這個世界果然從根上就是邪乎的,也不知道後麵還有什麼等著他們。
既然邵逾白出現,餘逢春就冇必要再躲了,他站起身,悄麼聲地,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走到人前,亮一亮相。
橫豎明典生不在,如果彆人硬要打他的話,餘逢春就跑,主辦方應該不想看著自己的宴會上出人命吧?
計劃周全,準備實施。
餘逢春藏在植物後麵,整理衣襬袖口,確定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剛要離開遮擋物,抬頭間,餘逢春望到一雙眼睛,正直直盯著這個方向。
是邵逾白。
有植物遮掩,餘逢春隻在角落裡露出一雙眼睛,也不知道邵逾白是怎麼發現的。
一片推杯換盞間,兩人隔著無數遮擋默默對視,連周遭聲音都遮蔽。
正當餘逢春以為他認出自己的時候,邵逾白忽然移開了視線。
然後不到半秒鐘,外麵傳來安曉的尖叫聲。
邵逾白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