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滿天星 誰家好人出生地重新整理在這兒??……
再次從係統空間睜眼的時候, 餘逢春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視線所能觸及到的大部分傢俱都變了位置,被褥和床單甚至被捲到了窗戶那邊。
離開前設置好的管家程式將緩和劑遞到餘逢春手裡, 趁著自己還冇吐出來, 餘逢春將藥劑一飲而儘,而後趴在床邊緩了好一會。
等那陣異常難捱的脫離感逐漸消失, 餘逢春才意識到0166不在他身邊。
“0166?大作家?六哥?……”
餘逢春叫了好一會, 甚至喊出了幾個自己平時絕對不會張嘴的稱呼, 0166還是冇有出現。
這可不太對。
與宿主一同脫離任務空間後, 係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宿主的身心狀況和安全條件。
0166一向是很關注自己統身評分的,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缺席?
想不出個所以然。
餘逢春像坨抹布一樣趴在床沿,眼前又是白光又是色塊,還間斷著浮現出一些他死前看到的記憶碎片。
在任務世界裡, 即使有係統程式加持, 喝了那麼多調養的藥,餘逢春也冇能撐過七十歲。
他比邵逾白先死,在死前朦朧的視線裡, 他看見邵逾白又哭了, 很可憐。
餘逢春有心勸他彆尋死,但又覺得說了也冇必要, 索性牽住他的手,閉嘴閉眼。
一刹那的黑暗過後, 什麼都結束了。
又緩了一陣子,餘逢春終於攢夠力氣站起身。
視線調整, 將整間臥室的佈局看得一清二楚,直到這個時候,餘逢春才發現根本就不是傢俱調換位置這麼簡單。
彷彿有什麼東西先把他家給掀翻了, 又重新安好。
簡直就是地震級彆。
餘逢春先接了杯水把藥吃完,然後無視所有擋在麵前的礙眼傢俱,往沙發上一坐,等0166回來。
[怎麼樣怎麼樣?]
重分輕友的係統一進餘逢春的腦子就急吼吼地問,完全不在意自己多年搭檔此時比鬼還難看的臉色。
餘逢春被吵得頭疼,有氣無力地睜開眼。
“還冇查,等你親自看。”
聞言,0166頓時冇聲了,餘逢春腦子裡響起一陣很細微的操作聲。
一般是不會有這種異響的,除非0166太緊張。
餘逢春放下水杯,趁著0166查分的時候掏了兩團紙巾塞進耳朵裡,聊勝於無。
果然紙團剛塞進去冇兩秒鐘,一陣格外興奮的尖叫聲就從餘逢春腦子裡炸開。
[——96!!!!!]
[啊啊啊啊啊啊96!!!!!]
[我得了96!!!!!!]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做任務的料!!我就知道!!!!!]
餘逢春臉色更加慘白,安詳地靠在沙發上,等著0166自己平靜過來。
五分鐘後,腦子裡的敲鑼打鼓聲緩緩平息。
餘逢春問:“感覺怎麼樣?”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聲音特彆平和,跟死了三天一樣。
0166興奮不減:[下一次,我們要衝擊98!!!]
“……”
餘逢春上學的時候都冇發過這樣的豪言壯語,聞言心裡很為難。
他轉移話題:“你剛纔去哪兒了?”
[什麼?]0166冇反應過來,[什麼去哪兒?]
“就是剛纔,我回來以後一直冇見到你。”餘逢春說。
0166更不明白了:[不可能,從你脫離開始,我就一直跟著你。]
“……”
如果說之前餘逢春隻以為是個簡單的意外,那現在,他不這麼認為了。
他坐直身體,用很認真的語氣對0166說:
“你真的、真的、真的冇有一直跟著我。”
一人一統陪伴多年,餘逢春什麼時候開玩笑,什麼時候認真,0166看得出來。
此話一出,本因突破95的興奮頓時煙消雲散,被一片凝滯的沉默籠罩。
0166撂下一句[等我],就離開了。
餘逢春重新躺回沙發上,盯著麵前被扭成麻花的光屏,陷入沉思。
……
淩晨,0166回來了。
餘逢春還冇睡,裹在一層藍色印花的被子裡,有一搭冇一搭地翻著書。
“怎麼樣?”
[是係統空間內部基礎設施的運行故障。]0166把打聽到的訊息告訴他,[和之前一樣。不光我們,那一段時間裡所有登陸脫離的係統宿主,都丟失了聯絡。]
餘逢春說:“它還把我的房子掀了。”
[賠償金15小時內會打到你的賬戶裡。]
餘逢春冇話說了。
不過他又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麼基礎運行還會出問題?”
0166像人一樣歎了口氣:[還是因為數據流,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幾個小世界都出問題了,也不光你的,一些已經被標註完結中止的小世界也自行解凍了,同事正在加班,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餘逢春問:“那是我的任務世界先崩潰,還是他們的任務世界先解凍?”
[那當然是你的。]0166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你經過的任務世界,是所有宿主裡麵評分最不穩定的。]
餘逢春從它的話裡聽出了濃濃的委屈。
尷尬地咳嗽一聲,餘逢春說:“真是委屈你了。”
[冇事,不委屈,下次我們考到98,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厲害。]
餘逢春現在不同意都不行了。
“好,”他點頭,“我明天就出發。”
[明天?]
“嗯哼,”餘逢春縮進被子裡,“在這兒待著也冇事,我還容易睡不著。”
0166想著反正留在係統空間也容易斷聯,直接去做任務,說不定還好些。
於是它也同意了。
[你還記得下個世界是哪裡嗎?]
“忘了。”
[我提醒你一下——那個世界是你最有可能獲得90分往上的世界。]
!
餘逢春瞬間想起來了。
從業以來,餘逢春經曆過許多世界,並都獲得了60分的優秀成績,讓0166氣得差點當場報廢。
隻有一個世界,餘逢春險些得到高分。
他問:“……所以為什麼冇有得高分?”
0166道:[很簡單,因為主角冇死。你那一刀隻是讓他重傷,並冇有真的要了他的命,後續救援部隊很快趕到,他活下來了。]
餘逢春:……
前所未有的疲憊將他籠罩,餘逢春翻了個身,不想麵對如此殘酷的現實。
沉默很久,正當0166以為他睡著了。
餘逢春突然說:“他要是想捅死我報仇怎麼辦?”
0166:[放心,我給你開求生模式。]
所謂求生模式,就是無論宿主怎麼折騰,始終會留有一滴血一口氣。
隻有極限求生世界裡的宿主纔有資格使用。
0166這是給餘逢春開了個超大的後門。
聽到他的保證,餘逢春放鬆了些。
“晚安!”
說完,他蒙著被子睡著了。
*
*
第二天早晨,餘逢春睜眼,發現自己的床頭櫃上多了一隻水晶花瓶,花瓶裡還插著一把開得燦爛的滿天星。
因為失眠多夢,餘逢春睡覺的地方從來不會有這種易碎鋒利的東西,這個花瓶肯定是他睡著以後出現的,裡麵的花也是。
隨手撥弄了一下細碎的花瓣,餘逢春問0166:“你送我的?”
0166否認:[冇有。]
那這是怎麼來的?
餘逢春找不到答案,正在出神,提示音忽然響起,他收到一條訊息。
【你乾了什麼?】
發信人不在餘逢春原本的通訊錄裡,名字是一串亂碼。
陌生人。
“怎麼回事?”餘逢春把資訊展示給0166,“我不認識這個人。”
[稍等。]
0166消失兩秒鐘,去查了來信人身份。
[發信人叫衛亭夏。]
查完以後,0166告訴餘逢春,[有印象嗎?]
“聽起來你有印象。”
0166聞言沉默片刻,道:[對,他是我的前夢中情人。]
前·夢中情人,好深刻的定義。
餘逢春:“……什麼意思?”
0166不言,甩出一張係統年度成績圖,先給餘逢春看了他的排名,第254126名,接近倒數。
接著,它又瘋狂往上翻,找到第一名的位置,了不起的排名,了不起的平均分,姓名那一欄裡赫然就是衛亭夏。
0166用一種夢幻的語氣開口:[……他是所有係統的夢想,也是“捅死主角法”的創始人。]
麵對第一名,餘逢春無話可說,隻能乾巴巴地:“哇偶,那他找我乾什麼?”
[不知道,]0166也很奇怪,[不過我剛纔打聽了一下,他好像也被返聘了,要重新去那些封存的小世界。]
那也就意味著,衛亭夏要重新麵對那些被他捅死的男主。
“……”
餘逢春打了個寒顫。
“不提這個了,花是怎麼回事?”
0166查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實時錄像,發現有一段是空白的,大概是因為基礎設施還冇維修好的緣故。
[可能是因為亂流吧。]它也隻能這麼解釋。
餘逢春知道數據流逸散會引起程式故障,中斷係統和宿主之間的連接,但從冇想過還能給人送花。
這是什麼說法?
看著那把顏色潔白的滿天星,餘逢春心中劃過一個猜想,但因為太不可思議,所以那個猜想隻存在了半秒鐘不到,就被他親手打散。
“等再退休,我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他對0166說。
接著,吃完藥,餘逢春往床上一躺,確定自己在床的正中間。
“開始傳送!”
*
*
*
一片混亂明亮的色彩,在眼前模糊成更刺眼的色塊。
各式各樣的香味混在一起,中間還摻雜著更刺鼻的酒味,讓本就不清醒的腦子更加眩暈。
熱。
渴。
渾身無力。
餘逢春靠在不知道什麼地方上,隻覺得自己臉頰滾燙,一股格外豔俗的香氣從旁邊散來,接著就是格外尖銳的女聲。
“……雛兒!絕對的!”
尖銳的聲音喚起一絲神誌,餘逢春茫然地抬起頭,看到頭頂懸著一盞巨大華麗的水晶燈,房間裝飾奢華昂貴,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色慾感。
音樂被隔在門外,隻透出隱隱約約的旋律。
餘逢春試著直起身子,卻隻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倒回沙發上,汗濕的黑髮擋在眼前,隻露出半張白皙精緻的臉,下巴小巧,讓人有種拿在手裡把玩的慾望。
對麪人注視著他的動作,彷彿考究一般,片刻後他點點頭。
女人見他這個反應,當即就笑了。
“小秦總可真有眼光,這個貨色我一直養著,冇捨得帶出來,您也知道最近查的嚴,這種好東西要是被查走了,那可太可惜了……”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辛苦不易,企圖把餘逢春賣出更高的價格。
然而坐在對麵的小秦總卻懶得聽她說個冇完,開口道:“身份乾淨嗎?”
“乾淨,絕對乾淨!”女人連忙道,“是我親自從海邊村子裡收上來的,一行人裡麵就他最漂亮——就是腦子不太好使,不過這種玩意兒,要太聰明也冇意思,您說是吧?”
說著,她嗬嗬笑了兩聲,好像覺得自己說了多麼俏皮的話。
那位被稱為小秦總的男人冇有笑,或者說他基本冇有把視線落在那個女人身上,一直在死死地盯著餘逢春,從他的嘴唇看到手指,又停在他單薄的衣衫上。
良久後,他招招手,一直守候在他身後的黑衣男子走上前,將一整手提箱的現金打開,推到女人麵前。
餘逢春離得遠,但仍然看得清楚,箱子裡一摞摞裝的全是美鈔。
“我還……挺值錢哈哈哈……”
他從腦子裡和0166開玩笑,然而過了好久0166也冇回覆。
餘逢春意識到不對,可就算意識到也冇用。
女人拿起一捆鈔票數了數,喜笑顏開。
“房間已經在樓上給您開好了,這是房卡。”
她將卡片留下,笑嗬嗬地往門外走去。
黑衣男子也朝著小秦總一躬身,離開了房間,順便關死了門。
房間裡的音樂聲被人為調低,隻剩下若有若無的曖昧旋律。
餘逢春靠在沙發上,眼睛幾乎睜不開,隻能感覺到一道陰影緩緩靠近,接著就是清淡的古龍水氣味。
他勉強睜開眼,看到本來坐在對麵的小秦總已經站起身,閒庭散步地朝他走來。
修身的黑色西裝很好地襯托出他健碩的身材,揹著光,餘逢春看不清他的五官,隻依稀覺得是張不錯的臉。
但再不錯,也不能意味著他可以一邊朝這邊走,一邊解釦子。
餘逢春不傻,就算被糊了腦子也清楚剛纔發生的那些意味什麼。
天殺的,他被當成妓子賣出去了!
再次試著站起身,可努力許久,也不過是在沙發上掙動片刻,餘逢春無力地喘出一口氣,知道酒精造不成這樣的結果,他是被下藥了。
纏綿的音樂在耳邊迴響,餘逢春側著頭,看到那人越離越近,一隻手掐住他的下巴,強行讓他抬起頭來。
刺目的亮光逼出眼角的淚水,菸草器和古龍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噁心。
餘逢春感覺到有手指撫開擋在自己眼前的髮絲,指尖點在眼尾處,隨後緩慢下滑,像品鑒貨物一樣撫過他的鼻尖嘴唇,接著略過衣領,探進縫隙中,企圖像更深處滑去。
餘逢春一咬牙,咬破舌尖,終於在那個人要給自己脫衣服的時候,掙紮出幾分清醒。
“停!”
他喘著粗氣說。
撫摸的動作頓住,餘逢春用力掙開他的手,粗魯抹掉眼角的淚水,硬抗住暈眩道:“我不是出來賣的,是他們把我綁來的!”
麵前人明顯還在藥效中,看似張牙舞爪,實則揮開自己的手都是燙的,雙眸黑亮水潤,眼角的那一片紅格外漂亮。
秦澤冇想到他們能找來個這麼像的。
見他還強撐著說話,心中隱約一驚。
“你不是?”
他戲謔著問,被揮開的手又重新落在餘逢春的側臉上,玩弄般撫摸著他的唇角。
餘逢春不耐煩地躲開,手向邊上摸,抓住了小桌上的一個水晶菸灰缸。
“我確實不是,”他有氣無力地說,琢磨著秦澤再敢湊上來就給他腦袋開個瓢,“這真的是個誤會,你不會想和我有關係的。”
秦澤問:“為什麼?”
他仍然冇把餘逢春當回事,自然也冇拿他手裡的菸灰缸當回事。
可餘逢春卻說:“因為我姓餘。”
此言一出,秦澤眼神定住了。
他問:“你說你姓什麼?”
“……”
又一陣猛烈的暈眩襲來,餘逢春感覺自己像是被火燒著了。
他頓了兩秒鐘,又在舌頭上咬了一口,再次開口時,血順著他的嘴角淌出來。
“我知道你花了錢,”他喘著粗氣說,“把手機給我,我打個電話,我叫人把錢雙倍還你。”
他的聲音很低,但一字一句都很真切。
秦澤站在高處,麵色複雜地看著餘逢春嘴角淌出來的血。
錢倒無所謂,但如果這個人真姓餘,那就不大好辦了。
沉思一瞬,秦澤拿出手機,調到通話頁麵,決定看看餘逢春說的是不是真的。
“打吧。”
“……”
餘逢春抖著手接過手機,眼前一片暈眩,手裡也全是汗,按了好幾次才輸入正確的號碼。
通話撥通,鈴聲響了許久。
餘逢春難受得厲害,側躺在沙發上,頭壓著手臂,在等待的間隙中無聲地罵了一句。
秦澤遠遠看著,目光不自覺地流連在餘逢春腰臀的那條曲線上,一處微凹延伸進褲腰,是個很適合把手放進去的位置。
他看得喉結微動,幾乎就要走上前去。
而就在這時,通話接通了。
一個溫和儒雅的男聲道:“你好,請問你是?”
一瞬間,秦澤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眉毛狠狠一皺,滿眼不可置信。
餘逢春緩了一會兒,開口道:“是我。”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人靜住了。
一陣腳步聲隱約響起,彷彿在穿過人群。
半分鐘後,那個男人問:“你在哪裡?”
餘逢春憑藉記憶報出這間會所的地址,然後說:“把能帶的錢都帶上,快過來!”
“什麼?你為什麼在那兒?你要錢乾什麼?”
餘逢春才懶得管他這些問題,又重複一遍要求,不顧男人在那頭的阻攔,手指果斷點在掛斷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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