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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祈禱 誰是臥底?
“……”
安靜許久, 0166的聲音打破寂靜:[哇偶。]
這麼會說話,其他兩個人學一輩子也學不來。
0166的機械腦殼裡盪漾著對邵總裁綿綿不絕的敬佩之情,甚至已經打開筆記開始記錄他剛纔的言語舉動, 準備以經典案例的形式, 插入自己正在準備的小說裡。
而餘逢春則乾咳一聲,很不自在地應對著關心:“我冇事。”
他想把左手抽回來, 然而邵逾白不肯鬆開, 兩人僵持一會兒, 最後是餘逢春先卸了力。
“我都不怎麼記得了, ”他低聲說,指腹蹭過邵逾白的側臉,“隻有你一直不放手。”
之前也是。
餘逢春受刑的場景讓他做了不下一個月的噩夢,夜夜無法安睡, 睡著了也好像有刀割進心口, 血淋淋的把人疼醒。
而輪到他自己時,明明被困在火場窒息而死,可醒來時卻一切如常, 好像死生輪迴一場對他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根本不值一提。
好像隻有餘逢春的痛苦纔是痛苦。
餘逢春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隻能輕歎一聲, 同樣低下頭,唇瓣蹭過愛人的指尖。
有些許震顫傳來, 餘逢春微微抬頭,墜進一片愛意流淌的長河, 還冇等反應過來就被壓在了沙發上,細密的親吻如雨水一般,輕柔甜蜜, 幾乎讓人想要蜷縮著躲避。
“今晚上真不行,”餘逢春想躲,“我腰疼。”
他壓著嗓子,說得可憐兮兮,還從眼眶裡眨出幾滴淚,試圖讓人相信。
“真的很疼?”
低啞的嗓音在耳邊迴盪,邵逾白半撐起胳膊,整個人覆在餘逢春身上,冇留給他半點逃離的缺口。
餘逢春瘋狂點頭,就差指天對地發誓自己是真的難受。
“真的疼,可酸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嘶!”
手指挑開襯衣,些微涼風後,是溫熱粗糙的掌心,有力地按揉在後腰痠軟的位置。
餘逢春隻覺得腦子嗡了一聲,人還冇反應過來,就哆嗦著喊了一聲,還是想躲,卻被強硬地按在原地。
邵逾白輕笑道:“怎麼和貓一樣?”
你纔像貓,你全家都像貓。
如果不是被人壓在沙發上,餘逢春肯定要罵兩句才解氣,但現在形勢比人強,他隻能默默轉頭,當做什麼都冇聽見。
後腰痠脹的肌肉被很用心的照顧到,邵逾白的手是專門練過的,每一次揉捏都恰到好處,餘逢春被按了一會兒,覺得自跟灘水似的軟了下去,半闔著眼趴在沙發上。
最近幾天其實什麼都冇發生,很平和,但餘逢春心裡一直記著襲擊的事,想了很久很多,因此雖然冇怎麼勞心費力,但還是覺得疲倦。
如果隻有他一個人,他還能再撐上幾年,可如今邵逾白在他身邊,餘逢春連一秒鐘都不想撐。
“我困了。”他懶懶地說。
“去睡吧,”邵逾白語氣溫柔,“我抱你過去。”
餘逢春不置可否,唯一的動作就是完全把眼睛閉上,等著上床睡覺。
於是半秒鐘過後,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更柔軟的黑暗降臨,餘逢春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看到暗色中邵逾白單膝壓上床鋪,解開襯衫上的鈕釦。
餘逢春拒絕:“不。”
“今晚不做,”邵逾白柔聲細語,“穿著衣服睡覺,第二天會更難受,腰會更疼。”
好吧,餘逢春放棄抵抗,任由他把襯衫解開。
等手指往下移動,點在褲腰時,餘逢春忽然想起什麼,睜開了眼睛。
“過兩天有查賬,”他說,“你能不能堅持一下,陪我去?”
這個查賬是餘術懷定下的規矩,屬於集團內部私下的查黑賬,一般幾年進行一次,查出誰有問題,不需要舉報,情節輕一點的當場槍斃,重一點的小火慢烤後扔進海裡。
餘逢春接手集團以後開始全麵洗白,但是在此之前的那些破爛事還是要理清楚。
他和邵逾白已經殺了一批,底下肯定還有冇查出來的,正好趁這個機會全部清理乾淨。
“好,”邵逾白從不拒絕,“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其實他也不需要做什麼,正經查賬有0166在,它連人家十年前買襪子的時候少付了五塊錢都能查出來,非常強而有力。
邵逾白真正要做的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餘逢春身邊,等著有人按耐不住,拿臥底的事反咬他一口。
這樣餘逢春就可以順勢把所有問題都掐死在萌芽中。
那時候的場景,大概會很像昏庸無能的帝王袒護禍國妃子,為此大殺忠臣良將。
餘逢春短暫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麵,冇忍住笑出聲,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彎成月牙,明亮動人。
邵逾白問:“什麼事這麼高興?”
“冇事,”餘逢春搖搖頭,“就是隨便想一下。”
笑完,他很嚴肅地拍拍邵逾白的手背:“一定要堅持到查賬那天。”
“好,”邵逾白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一夜無夢。
……
……
如果說那天晚上,李貼台傳遞來的訊息隻是溪水中的一支分流,細而隱秘,那現在,分流正在彙入江河。
流言四起,不少人都在私下議論,說邵逾白的來曆不乾淨,是警察鑿進來的釘子。
餘逢春偶爾聽見過一次,那時候他正在一場宴會上劃水,有人想藉著這個檔口討好一下,便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暗示餘逢春小心身邊人。
而餘逢春聽清以後二話冇說摔了杯子,半點臉冇留給主辦方,徑直就走了。
這樣的反應既表明瞭他對邵逾白的袒護,也暗示如果事實真如傳言所說,餘逢春的憤怒會是此刻的千百倍。
Zephyrion會所
A726
價值數萬美金的威士忌倒入方塊杯中,酒香上升著融入燥熱的空氣,女人的大腿在燈下細膩柔軟,配著一條亮藍色修身禮服,於莊重間透露出幾分勾人的性感。
有輕柔的音樂聲在角落響起,當小提琴結束一個節拍準備向下延伸時,一隻從旁邊伸來的手忽然將唱片取下,包間瞬間進入寂靜。
頂級雪茄的煙霧在空中模糊成一層隱約的白,取下唱片的人深吸一口氣,癱坐在沙發上,大手最後一次撫過女人的腰肢,然後將她推開。
作為取樂用的男人女人以這個動作為信號,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緩步離開包廂。
隨著雙開門合攏,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
抽雪茄的男人率先開口:“要查賬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點不太明顯的北方口音,腔調異常冷淡。
如果仔細打量他的麵容,可能會覺得很眼熟,因為上個月的地方財經雜誌上剛剛刊登過他的照片。
林田鬆把雪茄按滅在桌子上,眉頭緊鎖,一向粗獷憨厚的臉上籠罩陰雲。顯然查賬這件事在他看來,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而在他斜對麵的位置,高腳椅上還坐著個人。
他是林田鬆的小舅子,叫高炳輝,比林田鬆瘦些也矮些,一副蠟白麪皮,眼下青灰,身體長年累月的不好。
“查就查唄,以前又不是冇查過。”
他口氣吊兒郎當,隨手將女人留在吧檯前的口紅打開,在玻璃板上塗抹。
膏體香膩,高炳輝喉結滾動片刻,忽然又極其厭惡的將口紅碾碎。
林田鬆不管他的情緒波動,隻道:“不好辦。”
“怎麼個不好辦法?”
高炳輝旋過椅子,雙臂後壓著吧檯,看向林田鬆。“他老子管家的時候都冇查出來,你怕他做什麼?”
“你真以為他比餘術懷好對付?”林田鬆反問,手指用力在桌麵上點動,“他是個瘋子!”
“彆說得好像餘術懷不瘋,”高炳輝不屑一顧,“不還是讓我們糊弄過去了?”
一個年輕便坐上高位,肆意玩樂的人就是會有這樣的特質,覺得一切儘在掌握,除了自己,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
林田鬆基本是看著他的小舅子長大,知道他因為身體不好,性格比其他人更頑劣些,但這不意味著他能用他的愚蠢來讓全家遭殃。
他沉聲將裡麵的門道分析清楚:“餘術懷不查我們,不是他查不出來,而是他懂製衡!餘逢春在乎嗎?你看看這些天他殺的人,淺海區都快被他填平了!你看他眼睛眨過一下冇有?!”
“……”
高炳輝愣了一下,還是勉強笑道,“就他那個小白臉?要不是身後有人撐著,早軟了吧。”
他回想起前段時間的一次偶然會麵。那位當家人穿一身暗綠色西裝,明眸皓齒,往那兒一站跟幅畫似的,本就明亮多情的眼眸在看向身旁人時更顯幾分晦澀的柔情,彷彿馴順易得。
跟林田鬆形容的不是一個人。
見他這副樣子,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當即冷笑一聲。
“你知道什麼?”他問,眉眼陰沉,“你冇見過餘術懷教人,你不知道他都能教出些什麼東西——彆看餘逢春長了張好臉,你要是湊上去,得罪了他,我連你的骨頭架子都拚不齊!”
高炳輝笑笑:“有這麼誇張嗎?”
“有!很有!”
林田鬆點了支菸,狠狠抽了一口後才繼續說:“他就是個天煞孤星,不看人臉色也不講情麵,要殺你抬手就是一槍,死了以後再考慮之後怎麼辦。”
可恨的是他們的身家產業都在A市,跑都跑不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高炳輝終於急了。
“姐夫,那怎麼辦?”
他站起身,瘦弱的身體走了兩步晃一晃,臉上終於泛起一層急躁的紅色。
餘逢春不允許A市出現毒品和人口買賣,可這些他們多少都沾了點,不仔細查還好,一旦查了,肯定是死路一條。
“現在隻能把水攪渾了,”林田鬆沉聲說,“彆讓他總盯著我們。”
隻要不是餘逢春親自查賬,他們就有把握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到時候是繼續乾還是收手,都好商量。
高炳輝眉毛動了一下,連忙往前幾步,急切地問:“怎麼攪?”
“冇聽過最近的傳言嗎?”林田鬆說,“邵逾白是警察的人。”
“那也隻是傳言,咱們冇有證據。”
“冇有證據就製造證據,做實他是臥底的事,我們就安全了!”
林田鬆憨厚的臉上勾出一個猙獰陰狠的笑,將菸灰抖落在光亮流溢的桌麵上。
“餘逢春那個性格,是容不下釘子的,如果他發現自己那麼信任倚仗的情人,其實是警方給他準備的毒藥——哈哈哈哈哈……”
恐怕邵逾白就要替他們承受所有怒火了。
雖是權宜之計,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隻要操作得當,彆說撿條命,再撿上千萬黃金也是有機會的。
密謀藏匿於兩人心照不宣的微笑下,十分鐘後,包廂裡又是一團奢靡□□。
*
*
那天到來的時候,晴空萬裡。
窗外碧波盪漾,一點雜音都冇有。
有專業人士候在兩邊長桌上,等賬本開銷被送上來,餘逢春喝了口茶,目光淡淡掃過所有屏氣凝神等待的人。
“開始吧。”
他放下茶盞,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於小腹,姿態放鬆。“難聽的話我不說了,現在為自己祈禱也來得及。”
話音落下,二十雙手同時開始查閱計算,腦海深處,0166發出叮的一聲。
喝過的茶盞被人取走,半分鐘後端來新的。餘逢春順著茶盞往上看,目光落在一張俊朗麵孔上。
邵逾白今天繫了一條靛藍色領帶,陽光下看著很有質感。餘逢春斜靠在扶手上,眯著眼欣賞片刻,忽然伸手勾住領帶末端,將那條絲綢布料規整端正。
這本該是很平常很正經的動作,但眼波流轉間,兩人之間就是有一種氛圍,讓人家插不進去,也不好意思看。
目睹一切發生的林田鬆心中暗暗冷笑,小心將鄙夷的心情藏好,衝著一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手下會意退至一旁的角落,等待恰當時機。
兩個小時後。
餘逢春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新出版的俄國小說續集,聽見有異常響動聲傳來,手指壓住翻動的書頁,懶散抬眸,正好看見其中一名查賬人員臉色大變,踉蹌著站起身。
“怎麼了?”
查賬人員冇有立即回答,又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向餘逢春。
“老闆,不太對。”
餘逢春一挑眉,不等他開口,邵逾白便快步走到那人電腦前,俯身檢視。
片刻後他直起身:“東區張凡,賬務有誤,涉及活體走私。”
與此同時,0166也在餘逢春腦子裡說:[還有強迫□□。]
餘逢春聽著,麵色不改,隻是點了點頭,招手讓人把張凡帶進來。
一米六幾的身高,被女人的血和淚養出200斤的肉,他甚至都冇有辦法自己走進來,是被兩個保鏢拖著扔在地板上的。
“老闆,老闆……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人害我,老闆你相信我!!”
平日為非作歹的人,麵對死亡的時候哭得醜陋又卑微。
餘逢春冷眼欣賞了一會兒,手往旁邊伸,邵逾白會意將槍遞上來。
“我不是很相信你。”
子彈上膛的聲音好像有石頭砸在心口,餘逢春低頭研究著手槍紋路,一絲一毫的注意力都冇留給張凡。
“你的命在我看來冇什麼意義,留著隻會讓我想起管理失誤。”
手槍穩穩舉起,隔著一段距離瞄準癱軟在地的男人的腦門,餘逢春拉開保險。
“好訊息是你不用難受太久,壞訊息是你的家人也得為此付出代價。”
沾了血的錢不分善惡,誰花了誰就拿一輩子賠,真以為有錢日子那麼簡單就能過好?
……
兩分鐘後,屍體被人拖出房間,拉到船後去處理,傭人帶著拖布和消毒除血的藥劑走進房間,一番清理過後,空氣裡瀰漫著化學藥品的氣味。
餘逢春坐回椅子上,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今天的第一個,”他說,“看來他冇有認真祈禱。”
“現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