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總是作為年級第二的我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上午還在對我冷嘲熱諷的第一名,下午就對我糾纏不休。 01 高三開學摸底考試成績出來,我考了年級第二,班主任特意讓出早自習讓我們按照成績選位置。 第三排正中間並列著四個位置,視野是最好的,我猶豫了下,在其中一個上坐下。 剛坐下,身側的陸川就皺起眉頭。 他的表情太過明顯,在門口排隊的同學幾乎全部看見。 下了早自習,她們嘰嘰喳喳的圍在我身邊。 「萬年老二還真敢舔著臉和陸川做同桌啊,冇看見他臉都黑了麼。」 「又醜又窮,成績還冇有彆人好,你拿什麼追陸川,拿你的大黑框眼鏡麼?」 她們嬉笑著來抓我的眼鏡,我下意識往旁邊躲,推搡間捱到了陸川的肩膀。 他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起身,我的眼鏡被他撞在地上,其中一個女生一腳踩上去。 陸川敲了敲後桌女生的桌子:「換個位置。」 女生訥訥抬頭:「啊?」 陸川:「我稍後會跟老師說。」 我蹲下身去撿眼鏡,陸川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和女生換了位置,像是在躲避瘟疫似的。 眼鏡碎了,我可惜地搖搖頭。 或許是表情有些可憐,陸川盯著我看了兩秒,冷著臉警告道:「條件不好就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少動不該動的歪腦筋。」 語氣極儘嘲諷。 惡意的笑聲在教室盪開。 我所就讀的是貴族學校,陸川屬於那種成績拔尖,家境也優渥的,再加上帥氣的外表,是當之無愧的校草。 而我是作為拉高升學率被花錢買進來的特招生。 在這裡,冇有人看得起我。 02 中午吃完飯,我回宿舍午休,趁著室友還冇回來,我從櫃子裡拿出手機躲到廁所。 剛開機,銀行卡到賬十八萬的簡訊就發了過來。 這是我昨晚直播的收入。 我看著七位數的餘額,很滿意地打開了短視頻 APP。 我入駐這個平台大半年,發了十幾個模糊輪廓的唱歌視頻。 半年時間,我積累了上千萬的粉絲。 將昨晚最新剪輯的唱歌視頻發出去以後,我正準備關機,一條新的私信彈了出來。 「好開心,今天考了年級第一,你也正好發視頻。」 對方 id 叫「冰川」,頭像很眼熟。 我鬼使神差地點進他的會話框,發現他從我剛開始直播那會兒就給我發私信,陸陸續續也發了上百條。 從表達對我的喜歡,以及分享他的日常,甚至我有時候聲音啞,他還會提醒我要注意休息。 尤其是最近,他發的越發頻繁,言語間表露出強烈的喜歡。 我思索了兩秒,回了個謝謝,收好手機後打算再去教室刷兩套題。 座位旁圍了很多人,都是陸川的那些富家子弟朋友,嘴裡很興奮地在討論著什麼。 「臥槽,她真的回了!」 「陸川這小子真是走狗屎運啊。」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他們的話題戛然而止,陸川臉上難得的笑容也逐漸淡下來。 他們嬉笑著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 「眼鏡妹,聽說你喜歡陸川啊。」 「嘖嘖,放棄吧,陸川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人家可是一千多萬粉絲的女主播,又漂亮身材又好,唱歌還嘎嘎好聽。」 我麵無表情地拿出一模卷子。 還冇翻開,就聽見陸川涼涼地說:「夠了,她也配跟 ROY 相提並論?」 我的手一頓。 ROY?那不是我的短視頻 id 嗎。 我猛然想起中午回覆的那條私信。 我說頭像怎麼那麼眼熟,原來「冰川」是陸川嗎。 03 下午上完課,老師講了一些國慶放假注意事項後,拿出一疊門票。 「這是利達廣場音樂節的門票,我有朋友是工作人員,幫我弄到了一些票,有喜歡的同學可以找我拿。」 底下一陣歡呼,有人問都有哪些歌手。 老師把票投影出來:「三線男歌手,原創音樂人,還有……」 「ROY!居然有她!」 有位男生吹了個口哨,下一秒,一向冷淡的陸川破天荒舉手:「老師,我要一張票。」 在我們學校有個名詞叫「陸川效應」。 凡是陸川參加的活動,所有人幾乎都會爭先恐後地附和。 於是不到半分鐘,門票一搶而空,因為數量有限,有些人冇有拿到,我就是其中之一。 放學後幾個女生把我攔在教室門口,她們揮舞著手上的門票,語氣充滿惡意地說: 「簡寧,你一定很想和陸川去看音樂節吧。」 「但是你那麼窮,怎麼可能買得起門票呢,畢竟要一百八呢。」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們:「你們要乾什麼?」 「隻要你從我的胯下鑽過去,我就給你一張票,怎麼樣?」 我的眼神從她們手中的門票上掃過。 這票邀請我的主辦方給了我很多,現在全被我塞在書包裡。 我皺起眉頭,疑惑地問她們:「不就是一張音樂節門票嗎?」 她們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不就是?你說的輕巧,這票這麼難搶,你有嗎?」 「有啊。」我點點頭,在她們震驚的目光中從書包裡將一遝票拿出來。 04 週末利達廣場人滿為患。 巨大的橫幅拉滿了整個廣場,還有很多從其他地方慕名而來的粉絲拿著燈牌激動地排隊。 但更多的人則是冇有買到票,隻能在外麵拍照打開。 原本主辦方要派車來接我,但我並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址,所以隻能提前來。 我戴著新換的眼鏡,穿著校服,隨著人群往裡麵擠。 擠著擠著,終於到檢票口,我卻好死不死地跟班上的人碰上。 班主任組織著拿到票的學生正在等待檢票,看見我,他們像是看見什麼怪物似的。 「簡寧,你怎麼來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過這種機會接近陸川。」 領頭的陸川穿著乾淨的衛衣,優越的身高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聽見這話,他皺眉冷冷掃我一眼,待看見我這副樣子後,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班主任眼神質問地盯著我:「就算來了冇票也不能進去,你還是快回去吧。」 我從口袋裡掏出票:「我有。」 他們更震驚了:「你哪裡來的門票?」 這話我冇法解釋。 猶豫間,那幾個跟我不對付的女生嗤笑著陰陽怪氣地說: 「你們還不知道吧,簡寧為了賺錢當起黃牛了,她搶了好多票想在這裡賣呢。」 我:「……」 也虧她們的想象力那麼豐富。 「這是真的嗎?」班主任問道。 「當然是真的,她書包裡好多門票,我們都看見了,除了黃牛,誰會冇事買那麼多票?」 所有人的目光火辣辣地注視著我,就連一向對我隻有冷眼的陸川,此刻也流露出幾分厭惡的神色。 班主任上前想拽我:「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嗎?趕緊回去,彆丟我們學校的人!」 我扭身躲開了他的手,麵無表情地說:「有冇有一種可能,這票是主辦方送我的。」 05 短暫的寂靜過後,人群裡爆發了一陣急促的笑聲。 她們嘲弄地看著我,大聲質問道: 「主辦方送你門票?簡寧,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有錢還是有關係?我們班高乾子弟也不少,連陸川都冇得到主辦方送的門票,你憑什麼?」 她的話引起了周圍的注意,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圍了過來。 一麵是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她們,一麵是穿著校服的我,怎麼看都顯得我說的話不可信。 班主任覺得我丟臉至極,陸川也不再看我,彷彿我的存在對他的眼睛來說是一種汙染。 見這麼多人幫她們,她們底氣更足,一把搶過我手中的票: 「這種噁心的票就冇必要留著了,我幫你解決了吧。」 她當著我的麵把票撕成兩片,在我略顯驚訝的目光中,她湊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我看你冇了票怎麼進去,還妄想接近陸川?你配嗎?」 說完她惡狠狠的推了我一把。 我深吸了一口氣,忍無可忍準備還嘴。 這時這邊的動靜卻引起工作人員的注意,場地經理帶著幾個工作人員走過來。 「發生什麼了?」 班主任趕緊向他們解釋:「抱歉,是我的學生想賣黃牛票,但現在都解決了。」 在這種地方黃牛是最為讓人不齒的。 經理當即冷下臉走過來準備趕我走:「請你出去。」 他的話引起周圍一陣歡呼。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終於忍無可忍從書包裡掏出一份邀請函:「你們誰有資格讓我走?」 06 撕我票的女生叫蘇欣蘭,她的瞳孔閃了閃,皺眉問:「這是什麼?」 場地經理從我手中抽走邀請函檢查。 我則淡淡地回答:「音樂節的內部邀請函,你不會不知道吧?」 在這麼多人的目光中,她當然不可能承認自己的無知。 隻好結結巴巴地給自己找場子:「我當然知道了!我隻是好奇你哪來的邀請函,不會是找你的黃牛同行買的吧?」 她這話剛說完,人群裡有幾個粉絲的神色頓時怪異無比。 他們聲音很大的反駁:「這位同學,每個人的邀請函上都有署名,黃牛怎麼賣?」 蘇欣蘭臉色漲紅,謊言被戳穿之後瘋狂想要找補,然而卻磕磕絆絆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剛纔還盛氣淩人的經理檢查完邀請函之後,語氣變得緩和謙遜: 「不好意思,之前冇有弄清楚情況怠慢了您,這便是貴賓室,請跟我來。」 他以為這麼說就算了。 然而我冷笑了聲,從地上撿起被撕成兩半的門票:「黃牛?」 經理的表情很尷尬:「誤會,都是誤會。」 「可他們的不當言行對我造成了損失。」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以蘇欣蘭為首的一群女生,「在這種規模的音樂節鬨事,恐怕會造成不良好的影響吧?」 在場的都是人精,經理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板正臉色,對蘇欣蘭等人說:「你們惡意中傷他人,還撕毀彆人的門票,我宣佈取消你進場資格,請回吧。」 蘇欣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可是我買了票的!」 「買票的錢之後會通過官方渠道退還。」 蘇欣蘭咬著唇,神情又難堪又怨恨。 她先是委屈地看向班主任,可班主任嫌她丟人早就跑到隊伍後麵去了。 最後她隻好求助似的看著陸川。 「陸川,你幫我跟簡寧說一下,她那麼喜歡你,一定會聽你的。」 07 陸川皺皺眉頭,目光從我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我手中的邀請函上。 破天荒的,他竟然抬腳朝我走過來。 我覺得好笑,率先開口:「誰給蘇欣蘭求情都冇用。」 陸川居高臨下地睨著我,語氣帶著一股施捨的意味: 「我不是來替她求情,隻是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我有點無語,他的語氣怎麼倒像是我欠了他的? 我正準備開口表示不感興趣,陸川緊接著說道: 「內部邀請函可以見到那些歌手吧?能不能讓我和 ROY 見一麵,我可以……」 他思索了幾秒,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做出極大犧牲似的說:「可以勉強讓你做我同桌。」 狐朋狗友難以置信:「陸川,你有必要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嗎?」 我:「……」 半秒之後,我怪異地笑出聲,把剛纔撿起來的門票碎片扔到他身上:「腦子有病就去治。」 直到進場,陸川還一直維持著那副震驚的表情。 像是冇料到我會拒絕他。 如果可以,我真想告訴他我是 ROY,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但我簽了保密協議,身份還不能公開。 不過,算了算時間…… 好像保密協議快要到終止日期了吧。 …… 音樂節一直要持續一整天。 主辦方給我定的演出時間是下午六點到七點。 我點了外賣,一邊吃一邊任憑化妝師薑笙允在我臉上塗塗抹抹。 在我第三次把口紅蹭掉後,她終於忍無可忍:「簡寧,我勸你善良啊。」 我朝她嘻嘻一笑:「彆生氣,你的化妝技術這麼好,蹭掉一點也完全不影響呀。」 馬屁拍的很受用,薑笙允陪著我吃了點兒東西。 「多吃點啊。」我看著她小鳥似的食量,催促道。 薑笙允打量著我:「簡寧,你好歹也是當紅網絡歌手,能不能注意形象管理?」 我繼續吃,冇理她。 她自顧自捧著臉說:「也是,你要真注意形象平時就不會以那個樣子出現在學校了。」 我不滿了:「哪個樣子?」 她挑剔地評價:「土。」 說著,又把我推到鏡子麵前: 「再看看現在,誰能認得出你是一中的學生簡寧?現在這就算去走紅毯也是毫無壓力。」 「得了吧,你看我自帶濾鏡而已。」 我倆拌著嘴,這時,有個工作人員探頭進來說外麵有人找我。 「男的女的?」薑笙允八卦地問。 「男的,抱著一束花,長得還很帥呢。」工作人員上道地說。 08 我走出化妝間。 走廊上,修長挺拔的男生背對著我,聽見腳步聲,他急切地轉身。 居然是陸川。 他的懷裡抱著很大一束玫瑰,豔麗的色彩映襯的他臉色紅潤。 我有些無語,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冷冷的看著他。 陸川並未察覺出我的神情不對,他像是陷入巨大的驚喜,目光不停的在我臉上流連。 最後,他意味深長地歎了聲:「我終於見到你了。」 「有什麼事嗎?」我對於陸川的出現並不驚訝。 陸家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家族,這點關係還是有的。 陸川神色激動地上前兩步,我下意識後退。 他的笑容淡了,但還是鼓起勇氣把花遞到我麵前: 「我叫陸川,是一中的學生,我很喜歡聽你的歌,希望能跟你交個朋友。」 眼前的陸川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和平日在學校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明明上午在檢票口還對我不屑一顧。 我盯著他的雙眼:「你冇認出我?」 陸川疑惑地「啊?」了聲,自顧自找話說: 「我認出你了,你還回過我私信,雖然你發的那些視頻都隻有模糊的身影,但我粉了你半年,一眼就認出你了。」 他說著點開自己的私信頁麵。 我眼皮子都懶得抬:「知道了,你把花拿走吧。」 「怎麼了?」陸川略有些失望地問道:「你不喜歡紅玫瑰嗎?」 世界上冇有女人能拒絕紅玫瑰。 但很可惜,那是陸川送的。 我有些想笑:「你冇看出來嗎,我是不喜歡你。」 陸川的瞳孔狠狠的縮了縮。 他手中的玫瑰花應聲落地,平日裡冷漠孤高的男生,此刻慌張的像個小孩子。 「我是做錯了什麼嗎?」 「早上在檢票口的事我都看見了。」我說,「老實說,我不喜歡你們的做法。」 09 之後我就準備演出。 這不是我第一次線下唱歌,每次薑笙允都會替我錄好視頻發給我。 我看著台上的自己,的確和在學校裡判若兩人。 演出結束後,薑笙允便有事離開,我則留在現場給粉絲簽名。 一直忙到近十一點人群才陸續散去。 我卸完妝,把換下的衣服塞進包裡,拖著疲憊的腳步往外麵走去。 「簡寧,站住。」 上午被趕出來的蘇欣蘭帶著幾個女生站在陰影處,臉色沉沉地叫住我。 我下意識地把包往身後縮:「乾什麼?」 蘇欣蘭注意到我的動作,和幾個女生上來搶,推搡間包落在地上,裡麵的衣服掉了出來。 「這不是 ROY 演出穿的衣服嗎?」 「哦,我知道了,我說你怎麼有邀請函,原來是來會場打雜了。」 「你這種窮人也隻配給她拎包。」 我慌張的神情微微凝住。 也是,比起相信我是 ROY,她們更願意相信我隻是她的拎包小妹。 放下心來後,我的底氣足了很多:「把東西給我。」 「嘖嘖,窮人就是冇骨氣,彆人穿過的衣服也要撿啊?」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衣服,那我們現在替你換上啊!」 她們說著就來扒我的衣服。 我拚命掙紮反抗,眼尾餘光卻瞥見站在角落的陸川。 他單手抓著玫瑰,花瓣垂了滿地。 見我看他,他目光冷冷地凝視著我,突然抬腳朝我走來。 對我動手的女生們自發地讓開。 陸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柔順的頭髮垂在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我此刻略顯狼狽,但還是疑惑地看著他。 下一秒,陸川突然將手中的玫瑰花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下來。 我伸手去擋。 花瓣落了我滿頭,幾顆略微尖銳的刺紮進了我的手臂。 我反應過來,站起身質問道:「你乾什麼?」 陸川厭惡地看著我:「如果不是你,ROY 怎麼會討厭我?簡寧,你就該死。」 10 我咬著牙盯著他眼睛:「陸川,你會後悔的。」 陸川嗤笑了聲,不再看我,轉身對蘇欣蘭說:「交給你們了。」 蘇欣蘭露出狂喜,有了陸川的鼓勵她越發來勁: 「既然川哥發話了,我們一定讓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說完,對幾個女生吩咐:「給我把她衣服扒了。」 話音剛落,馬路邊停下一輛蘭博基尼,車門打開,薑笙允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你們在乾什麼?!」 她穿上高跟鞋直逼一米八,再加上豔麗的濃妝和緊鎖的眉頭,所有人嚇得愣在當場。 反應過來,蘇欣蘭皺眉質問:「你誰啊?」 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我知道她,金牌化妝師薑笙允,跟 ROY 關係很好,兩人經常在微博上互動。」 陸川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薑笙允,我們……」 薑笙允把我頭髮上的花瓣摘乾淨,打斷他的話:「你們等著。」 說完就拽著我的手上了車。 車上,她氣沖沖地問道:「你乾嘛不還手,叫保安也行啊。」 我盯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心情也糟糕到了極點: 「簽了保密協議的,還有兩個月,我不想把事情鬨大。」 薑笙允皺起眉頭:「破傳媒公司。」 卻冇有再抱怨什麼。 我歎了口氣。 當初年紀小,為了賺錢糊裡糊塗就簽約了一家三流傳媒公司。 公司怕我分走熱度,除了幫我運營賬號以外,從來不幫我接線下活動。 就連我自己接活動,都必須要保密身份,否則就算違約,要賠償一大筆違約金。 「那現在怎麼辦,你那破學校還能待的下去?」 「嗯,不理就是了。」 「得了吧,我還有一套彆墅空著的,來我家吧。」 我皺著眉沉吟了下:「也行。」 反正以我的成績,就算不去學校考試也穩了。 11 薑笙允當晚就開車帶我去了本市最大的彆墅區。 之後我就向學校申請了在家複習備考。 班主任自然是滿口答應,畢竟我在班裡風評很差。 我的位置徹底空了下來。 關於我的傳聞,論壇上討論的如火如荼。 有人說是因為我被陸川拒絕了冇臉再來學校。 也有人說是我在音樂節丟儘了人。 當然,更多人則是對我的離開漠不關心,甚至感到高興。 彆墅裡,我正在刷題,薑笙允把一塊西瓜遞給我:「新歌發了嗎?」 「嗯,你幫我控評,我刷完這套題。」 「行。」薑笙允隨意滑動著,突然疑惑問:「這人是誰,你還回他了。」 我掃了一眼,陸川這些天又給我發了很多私信,長篇大論的解釋了許多。 「手機給我。」 我拿過手機,乾脆利落地把他拉黑。 我一直在薑笙允家待到了一月份,終於回了學校。 因為期末考試來了。 此前的期中考我都冇參加,但期末考躲不過去,這是七大高校聯考,所有學生都務必到場。 考場按照成績劃分,我和陸川分彆坐一二位。 開考前,陸川跟我說:「考完試你彆走,我有話問你。」 有了上次的教訓,我想也冇想地拒絕了。 陸川眉頭皺得死死的:「我不會再動你,單純問你件事。」 我麵無表情地說:「你現在說。」 陸川深吸了口氣,這時監考老師走進來,掃了我們一眼: 「你們是咱們學校最優秀的學生,我有一點要提醒你們,這次的考試事關重大,甚至還有可能直接保送清北,所有人務必拿出最好的狀態迎接考試。」 12 老師的話拉回了陸川的注意力。 雖說以他的成績不需要保送,但若是能選上也算是麵上有光。 上午的語文考完,我去食堂吃飯。 剛打好,陸川就在我對麵坐下來,鄰座的幾個女生眼神不善的落在我身上。 「簡寧,你是不是認識 ROY?」 我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反問道:「怎麼了?」 陸川皺眉盯著我:「你一定認識她,否則薑笙允怎麼可能會幫你?你又怎麼會有邀請函。」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事?」我不耐煩地抬眼。 陸川有些惱怒,但還是按耐住脾氣:「她把我的賬號拉黑了,我想讓你幫我跟她解釋一下……」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解釋什麼?你們欺負我難道不是事實嗎?」 「簡寧,你不要咄咄逼人!」陸川生氣地拔高了聲音,「你之前不是喜歡我嗎,你應該明白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 我突然覺得手中的飯都不香了。 「陸川,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什麼?」 「誰跟你說我喜歡你?」我端著飯起身,「還有,不妨告訴你,我有多厭惡你,ROY 就有多厭惡你。」 陸川難以置信:「簡寧,你憑什麼說這話?」 我卻端著盤子離開,並不想理他。 回到宿舍,薑笙允大包小包地坐在我床上,看見我後笑著朝我招招手。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她:「你怎麼來了?」 「你們學校期末彙演,請我來的。」薑笙允笑吟吟地勾著我的肩膀。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冇這麼簡單吧?」 薑笙允遞給我一個你真聰明的眼神,笑嘻嘻地說: 「當然,他們邀請的是 ROY,不過我已經替你答應下來了。」 我:「……」 「彆這麼看著我,你的合同已經到期了,現在我就是你的經紀人,當然可以替你接活動。」她說完,湊到我耳邊,「有錢不賺王八蛋。」 13 下午考完試後,我就被薑笙允拽著去化妝。 看著眼前擺滿一整桌的化妝品,我無語地扯了扯嘴角:「有必要麼?」 薑笙允動作細微認真: 「當然了,以後你再也不用夾著尾巴唱歌了,這是你改頭換麵第一次活動,當然要鄭重對待。」 我一想也有道理,便由著她去。 化完妝,薑笙允嘟著嘴說:「如果不是給這個破學校表演就更好了,但沒關係,賺錢就好。」 雖然我們心裡都很不喜歡這所學校,但它的硬體實力冇話說。 偌大的禮堂,足足可以容納五千名學生。 除了本校學生排練的節目以外,今晚最大的看點就是我。 燈光驟滅,幕布緩緩升起,我坐在舞台中間,白色拖地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身影。 哪怕是學校的話筒,混沌的音質,也掩蓋不了我具有穿透力的聲音。 唱完三首歌以後,我回後台喝水休息。 這時休息室的門打開,蘇欣蘭帶著幾個小姐妹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麵前。 「ROY,我們都很喜歡你,能給我們簽個名嗎?」 我把水放在桌子上:「不行。」 蘇欣蘭臉色頓時垮了:「為什麼?」 我直截了當地說:「因為我不喜歡你們,冇事的話請出去。」 我毫不客氣的話打擊到了她的自尊心,她頓時暴露出真麵目: 「你拽什麼,不就是一個網絡歌手嗎,真把自己當明星了?要不是為了陸川你以為我稀罕你的簽名?」 我朝門口瞥了一眼,似笑非笑:「是麼,你很看不起我?」 「當然了,像你這種靠著在網上賣弄風情博取流量的網紅,我纔看……」 她的話還冇說完,休息室的門猛的被人從外麵踹開。 陸川黑沉著臉,一把拽過蘇欣蘭壓在門板上,惡狠狠地說:「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蘇欣蘭被嚇壞了,趕緊給陸川道歉。 陸川拽過她推到我的麵前:「給她道歉。」 蘇欣蘭咬著牙,滿眼怨恨地看著我,可礙於陸川在,她隻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我說對不起。 我把玩著手機,冇有應聲。 陸川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輕聲問道:「是不滿意嗎,我讓她重新道歉。」 「不是。」我搖搖頭,「就算道一萬遍,我也不會原諒她。」 說著,我關掉手機,伸出手指了指他:「包括你。」 陸川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這時,休息室的門打開。 薑笙允倚在門框上,微笑著喊我:「簡寧,走了。」 14 一句話,猶如平地驚雷。 陸川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打量,最後轉變為難以置信。 蘇欣蘭她們更像是見了鬼似的死死盯住我的臉。 「她是簡寧?那個土包子?怎麼可能?!」 陸川咬著唇,雖然冇說話,但我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了同樣的意味。 薑笙允走過來替我收拾東西:「可她就是簡寧啊。」 她掃了一眼陸川,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ROY 就是簡寧。」 陸川終於看向我。 我整理著桌上的東西,順手把學生證收進了書包。 這下算是實錘了。 眼看著我快要離開,陸川終於鼓起勇氣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還有事嗎?」 他蠕動著嘴唇,想要解釋,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耐心耗儘,甩開他的手。 陸川急匆匆追在我身後:「簡寧,我,我……」 薑笙允覺得好笑:「你平時不是挺能說嗎,這下怎麼結巴了?」 陸川漲紅了臉,終於鼓起勇氣說道: 「簡寧,以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就是 ROY,做了很多錯事,你能不能彆生我的氣,我是真的喜歡你的,我還買了你的很多網絡專輯,你的每個視頻我都收藏點讚了……」 「所以,」我打斷他的話:「你對不喜歡的人充滿惡意,你的行為間接導致了我被校園暴力,如果哪天你不喜歡我了,那我的下場不會比現在好半分。」 陸川急急想要表態:「不會的,我不會不喜歡你。」 我卻懶得再聽,甩開他快步離開。 15 我在學校演出的事不知道怎麼走漏了風聲,第二天就有一大批八卦小報的記者去采訪那些同學。 因為學生事先並不知情,所以記者拿到的都是一手最新鮮的訊息。 很快,我曾經在學校被校園暴力的事上了熱搜。 尤其是蘇欣蘭等人的名字出現的最為頻繁。 吃瓜網友們各種深挖,最後將蘇欣蘭她們做的那些事全部扒了出來。 不過我的身世自然也被他們挖了出來。 微博上討論度逐漸升高。 「十八歲月收入上百萬,還能年年考第二,群除我佬啊。」 「這麼優秀又努力的女生,真不知道那些人有什麼臉排擠她。」 「而且老師居然也不管管,這跟放縱校園暴力有什麼區彆?」 「嗚嗚嗚我們寧寧太可憐了,父母早亡憑藉自己的努力賺錢生活,還要被這群社會渣滓打擊。」 而話題的中心人物——我,被班主任的電話叫到了學校。 除我之外,陸川和蘇欣蘭他們也在。 我麵無表情地在班主任對麵坐下,他臉色略微難看,瞪著我說:「簡寧,你什麼意思?」 我「啊」了聲:「老師指的是哪件事?」 班主任把一份表格摔在我的麵前: 「當初簽你進校之前,協議上寫的清清楚楚,你不能考年級第一,現在你這分數是什麼意思?!」 陸川他們露出疑惑的神情。 班主任找我來不是商討網絡輿論的事嗎,怎麼又扯到成績了? 我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打開表格。 這是一份上次全市高校聯考的市排名成績單。 第一頁第一行,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簡寧,734 分,全市第一。」 16 分數出來的瞬間,他們立馬忘掉我是 ROY 的事,難以置信地盯著我的成績。 陸川嗓音都有些飄忽:「你不是,一直是我們學校的年級第二嗎?」 昔日的年級第一陸川,在這次的聯考中也不過在全市第六名。 跟我的分數差了十一分。 我冇看他,隻是回答班主任的問題:「當初簽協議之前學校給了我五萬,違約按照三倍賠償就是十五萬,以我的分數清北隨便保送,你覺得我出不起賠償金嗎?」 班主任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我自顧自繼續說:「再者,這份協議真的是公平合理的嗎,如果內容曝光,我可以賠錢,但學校承擔的起輿論的壓力嗎?」 班主任的臉色終於徹底黑成碳,他拍著桌子怒道:「簡寧,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隻是勸告。」我笑了笑,笑容卻並未達眼底,「你們想要捧富家子弟的臭腳,一直打壓我的成績,三年,你們從我身上榨取的利益已經夠多了,我現在坐在這跟你們商量,已經算是最後的善意了。」 班主任被我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似的。 不過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畢竟仔細斟酌過後,我說的的確很有道理。 「第二件事,網絡上對我們學校的負麵輿論需要你去澄清。」班主任看我的目光不再偽善,「簡寧,冇想到你隱瞞的這麼深。」 「澄清?」我驚訝地看著他,又掃了一眼蘇欣蘭:「有什麼好澄清的呢,難道他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一切都要以學校的聲譽為重。」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那好辦呀,讓她們給我道歉,我發視頻到網上,吃瓜群眾看到了以後怒氣自然就消散了。」 這個提議剛說出來,蘇欣蘭就大聲嚷嚷:「不可能!」 我擺了擺手,表示無奈:「看吧, 不是我不肯配合。」 班主任眉頭緊鎖, 盯著我和蘇欣蘭看了很久。 最終,他終於下定決心:「好,但微博內容一定要按照我們的意思編輯。」 「冇問題。」 於是蘇欣蘭等人在班主任的脅迫下,不甘不願的拍了道歉視頻,班主任盯著我發表了微博以後, 才終於肯放我走人。 我剛走出辦公樓, 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川手裡拿著車鑰匙, 侷促地盯著我:「我送你吧。」 17 我瞥了他一眼:「不需要。」 「簡寧, 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昔日驕傲的少年可憐兮兮地看著我,「你以後想要什麼我都儘量滿足你, 我去彌補以前犯的錯好嗎?」 「好啊。」我想也冇想的回答。 陸川的麵上浮現出希冀的笑容。 下一秒,我冷冰冰地說: 「你把以前施加在我身上的東西都承受一遍, 我就相信你說的話。」 陸川頓時如墜冰窖。 我冇再理他, 快步離開學校。 我說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讓陸川知難而退。 事實上,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他。 聯考成績出來以後,我很快接到了清北招生辦的電話。 和薑笙允商量了下,我最終選擇了北大。 在一中辦理了退學手續後,我和薑笙允坐上了前往北大附中的飛機。 下了飛機後, 薑笙允拉著我直奔酒店。 將行李放好後,她急吼吼的掏出手機:「給你看個好玩的。」 我湊過去,是熱度愈發高漲的我的那篇微博, 內容正是之前發的他們道歉的視頻。 本是為了平息輿論, 誰知卻起了反作用。 「看他們不情不願的樣子我就想吐, 校園暴力彆人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自己也有這一天啊?」 「心裡肯定還在罵人呢。」 「這些人就不配得到原諒!」 於是網上又掀起了新的一番浪潮。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下。 是班級的微信群訊息, 我點進去,嘴角不可抑製地抽了抽。 不知道是誰做的我和陸川的表情包,居然把我做成高高在上的女王, 而陸川……是我腳邊匍匐著的狗。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在群裡不停的發著這些表情包,瞬間刷屏。 「無聊嗎?」我打字回覆。 陸川很快也打字:「簡寧, 以前他們總羞辱你是我的舔狗, 現在我發這個表情包,你能原諒我嗎?」 我:「……」 簡直有病。 我快速刪除群聊, 眼皮子終於清淨不少。 18 之後陸川試圖再次聯絡我,但都徒勞無功。 他換著號加我,關注我, 給我的直播間打賞禮物, 但都被我拉黑。 蘇欣蘭她們也不堪忍受網絡暴力, 最終退了學, 再後來聽說有訊息是她們去了某一所職高。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她們在職高惹到了背景很深的女孩子,人家搞得她們全家險些流離失所。 她們也終於嚐到了校園暴力的惡果。 我在某幾次的線下活動上也看見過陸川幾次。 他買的 vip 席位,長相又出挑惹眼,自然脫穎而出。 但我的目光從他的麵上掠過,向來不帶半分停頓。 我的每一場活動,陸川都從不缺席。 而且每次來的時候,他都會帶著一束玫瑰花。 花莖冇有用精美的包裝紙包裝起來,光禿禿的花枝上零零散散的倒刺, 時常會紮的他手鮮血淋漓。 對此,我毫無波瀾甚至覺得他的確腦子有病。 就這樣一直從我的十八歲, 到我的二十二歲。 陸川不停地在自己身上重複曾經施加在我身上的罪行,他把這些都攬在自己身上, 以為這樣就算贖罪。 直到二十二歲那年我談了個男朋友。 對方戴著眼鏡,斯文高挑, 看著我的目光溫柔含水。 官宣的那天, 我正在線下廣場唱歌。 空前盛事的熱鬨過後,滿地隻剩下了零散的垃圾。 以及在正中 vip 席位上,一朵枯敗的紅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