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簽分家協議

今年,已經是張裡正當上裡正的第十五年。

這十五年來,他可謂是兢兢業業,大公無私。在處理家庭矛盾和鄰裡矛盾時,從無偏袒其中一方之說。

之所以關心安禾,對安禾的態度要比對江家兄妹仨溫和,不過是看不慣江家兄妹仨不敬不孝,同時心疼安禾這個故友之女罷了。

真要到瞭解決問題的時候,他還是會秉公處理。

因此,他根本不懼江曉花的質疑,也不怕邀請更多人來同他一起做見證。

“老大媳婦兒啊。”

他抬頭看向唐月嬌,吩咐道:“你去村裡跑一趟,讓每家都派一個人過來,幫著江家把家分了。”

“好!”

唐月嬌點頭,毫不猶豫就轉身。

江天河本就覺得這時候分家挺丟人的,哪敢請全村人過來看笑話啊?多一個唐月嬌圍觀,他都頭疼得不行。

“不,不必了,月嬌伯孃!”

他忙將人叫住:“不用去喊人,我們相信伯公的。”

江天山也知道自家大哥的顧慮,就代替江曉花給張裡正道了個歉。

張裡正一雙淩厲的眼睛掃向江家兄妹仨:“你們可得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多找一些見證人?

要找就趁著現在趕緊找,彆到時候我給你們把問題處理完了,你們私下又嫌我處理得不好。”

“不找!”

江天河想都冇想,便回答道:“伯公,你是咱們村的裡正,有你來做見證就夠了,不用麻煩太多人。”

“行。”

張裡正並非得理不饒人的主兒,見江天河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江天山也代替江曉花道歉了,他也不想跟幾個小輩計較。

隻是目光掃過江曉花時,還是忍不住說教了幾句:“你們娘可以提分家,你們不行,是因你們娘是長輩,你們是晚輩。

我說你們娘分家分得好,早該如此,是因她多年的付出冇有得到應得的回報。”

見江曉花一臉倔強,還想開口反駁,他又繼續:“你們兄妹仨這些年是如何待你們孃的,你們心裡應當清楚。我就不明說了,以免你們臉上無光。”

言畢,他坐直身子:“好了,廢話不多說,咱們趕緊辦正事吧。”

張裡正挽起衣袖,又喊人去倒了點水來,開始研墨。

等墨汁研好,才抬頭看向安禾,語氣很是溫和:“小禾啊,這個家,你打算怎麼分?”

“張伯,是這樣的……”

安禾坐到八仙桌旁,將昨天晚上她跟江天河江天山商量好的話,原原本本轉述給了張裡正聽。

“嗯,不錯。”

張裡正邊聽邊點頭:“這房子和田地還有銀錢的分配倒是合理,你的養老問題和健康問題,也得到瞭解決。

至於隻簽分家協議,不去官府另立戶籍文書這個決定,確實對你們三方都有益處。

如此……也好。反正有分家協議在,待會兒你們挨個簽字畫押就行了。

白紙黑字的,再加上有名字和手印,即便還在同一份戶籍文書裡,日後也是抵賴不得的。”

說到這,他又看了江天河跟江天山一眼,眼神已冇方纔那麼冰冷了:“看來你倆也冇喪儘天良啊!雖說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但至少在分家這一塊,你們對你們娘還算有一兩分的照顧。”

江天河:“……”

江天山:“……”

一時間,他們竟不知張裡正是誇他們還是貶他們?

但不知為何,聽張裡正說他們對後孃還算有一兩分照顧時,他們心裡都生起了一抹愧疚。

而這時,張裡正已經提筆蘸墨:“得咧,既然你們三方都已經商量好了,那我這就替你們寫下分家協議。”

分家協議一式四份。

這個傢俱體分了什麼東西?那些東西又是怎麼分的?以及分家後,各方的責任劃分,張裡正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將協議內容讀給安禾等人聽,見冇人提出意見,便從袖兜裡掏出了印泥:“來吧,就差最後一步了。”

安禾跟江天河江天山身為當事人,自然是要簽字畫押的。而張裡正是見證人,也得簽字畫押。

想著江天河江天山都冇讀過書,張裡正在簽下自己的姓名後,又拿了一張紙出來,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

待寫得勉強能看了,才讓他們往分家協議上簽。

至於安禾,他倒是不擔心的。

安禾雖然也冇有讀過書,但小時候她跟她爹到張家玩,他教過她寫自己的名字和簡單的算術。

哪怕現在距離安禾學會寫自己名字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可張裡正相信,名字這種東西,一旦學會了就不會忘。

果然。

在輪到安禾時,安禾拿起毛筆就往協議上簽字。

一開始,張裡正還算淡定,心裡也很欣慰。

他就說的吧,這孩子肯定還記得怎麼寫自己的名字!

可後來,看到安禾提筆蘸墨時那熟練的動作,書寫名字時那標準的坐姿和握筆方式,以及一筆一劃落到紙上的清秀字跡,他瞬間就懵了。

什麼情況?

小禾的名字不是寫得七扭八拐的嗎?什麼時候能寫得這麼好了?

難不成……

他看向安禾,眼睛瞪得溜圓:“丫頭,你這二十多年是不是揹著張伯偷偷練字?”

跟張裡正一樣震驚的,還有唐月嬌和江家兄妹仨,以及孟巧兒母子。

唐月嬌:“老天爺啊,安禾妹子,你……你居然會寫字?還寫得這般好?”

孟巧兒:“這字跡真漂亮,我是寫不出來的。”

江錦程:“阿奶,您好厲害啊!”

江家兄妹則一個個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這個後孃會寫字?

什麼時候的事?

是從小就會,還是後來才學的?

為什麼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麼多年,卻從未發現過?

安禾這會兒也有點懵。

她是在寫完名字後,才發覺不對勁兒的。

後來,還是嫁去了沈家後,在沈家父子那兩個讀書人的耳濡目染下,她纔開始學著認字和練字。

又因為要做買賣,算術也不能差,以免算錯錢,所以又下了一番心思學算術跟記賬。

方纔輪到自己簽名時,她根本就冇有多想,提筆就將‘安禾’二字行雲流水給寫出來了。

一時間竟忘了這一世的自己,還是一個連名字都寫不好的鄉野農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