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出逃

左長老本來覺得這應該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戰鬥,全盛時期的爻楝都打不過他,更何況僅僅出自他體內的一把魂劍。

但他冇有料到護派神獸會加入戰鬥,而且是立場非常鮮明地幫助爻楝一方,左長老腦海中一閃而過閃過大殿之上爻楝頭頂那對龍角,他意識到鯤的出現定然是因為感受到了蛟龍的氣息。

蛟龍,水中的王者。

鯤的背上冇有鱗片,滑溜溜地佈滿了保護性的黏液,竹澗坐也坐不穩抓也抓不牢,鯤輕輕一個擺尾,他便呲溜一聲往湖麵直挺挺地滑了進去。

幸好至少他們落水的方向與長老那邊隔了一座小山大的鯤,竹澗仰頭浮出水麵,他粗魯地抹去臉上的水漬,又將爻楝往上提了提,一點一點地朝外遊去。

“湖之主,你如此妨礙我,是要違背與君湖島的契約嗎?”不管水獸之間究竟有何種聯絡,左長老不可能因為鯤的阻礙就放棄追捕逃竄的爻楝和劍妖,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地比出一個手勢,跟隨於他的二師弟爻箏眼眸微閃,很快便後退幾步,於暗處隱匿了蹤跡。

鯤的聲音蒼老而空靈,像是年邁老者諄諄教導,“未曾,保護君湖島弟子,便是護衛君湖島。”

“但是爻楝他……”左長老懊惱地收回差點脫口而出的:爻楝他不屬於君湖島,“……他的身份存疑。”

“非也……非也……”鯤慢吞吞地否定了左長老的話,後者趕緊恭敬地作揖道:“還請賜教。”

左長老彎腰等了許久,卻冇有等到答案,再抬頭卻看見鯤正悠悠地重新沉回湖底,而水平麵上哪裡還有爻楝和竹澗二人的影子。

君湖島最外布了一層常人肉眼看不見的結界,主要用途是防止凡人誤入,以及經過結界的人都會留下訊息,被島內值守弟子得知。

竹澗越遊越覺得自己很可悲,殺氣騰騰地衝進島來,走時卻揹著自己的仇人,還得時刻傳些法力給爻楝,以防他在湖裡被活生生凍死。

自己拚死拚活地劃著水,爻楝舒舒服服地暈死在他背上。

眼看即將到達結界邊緣處,他忽地聽見很輕的一道滴水聲,竹澗悲憤交加地抬起頭,就看見一雙黑底金紋的靴子穩穩落在水麵上,泛起圈圈細微的漣漪。

爻箏單手持劍,一身青色勁裝瀟灑乾練,與水底兩位狼狽的水鬼呈現完全兩種畫風。

“爻楝,爻楝!你坑過的債主來了。”竹澗隱隱感覺異常棘手,他抖了抖爻楝無力垂落在他肩膀前的胳膊,又準備一有不測自己開溜,“那個當初典當了自己佩劍,買了我的爻什麼……爻箏?”

爻箏臉色一沉,大步朝竹澗的方向走來,他半蹲下將爻楝從竹澗背上拎起,竹澗在阻止他和自己落跑之間略作猶豫,剛想湊合性質地掙紮一小下,就看見爻箏指尖聚起一束光,猛地按入爻楝眉心。

隨即爻楝蒼白如紙的嘴唇竟然緩緩張開,吐出一聲低吟,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又慢慢睜開了他璀璨的金色眼睛。

“……爻箏?”爻楝發出疑惑的尾音,他昏迷了一段時間,暫且不清楚目前狀況,但看自己還泡在水裡,爻箏又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想必是來阻攔自己的。

他也不害怕,反而笑著輕聲道:“我若將那四十兩金子還你,你可願放了我?”

“……我至今都冇明白掌門大人究竟在懷疑什麼?”爻箏突然冇頭冇腦地說道,他冇好氣地把爻楝甩回竹澗背上,“普天之下像你這麼……蔫壞的師兄還能有幾個?我都不會認錯,為什麼掌門還能懷疑你?”

爻楝趴在竹澗肩頭笑聲不停,隻是音量輕得像是軟和柳絮嫋娜拂過,搔得人心癢。竹澗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兩人,隻感覺到爻箏的敵意似乎冇那麼重。

“傷我是不可能幫你治的,我還冇那麼賤兮兮,出去了自己想辦法。不過我巴不得你死外麵,正好冇了你這大師兄,若乾年後掌門之位就輪到我來坐了。”爻箏從懷裡掏出兩張符紙,一人臉上貼一張,“早點把你這對角掰了,看著真礙眼……”

“不能掰,”竹澗怒道,“他全身上下也就這麼處優點了!”

爻箏聞言一愣,臭不可聞的臉上竟然露出點笑容來,他樂道:“你這劍妖,等你回來,我請你喝酒!”

竹澗冇喝過酒,但他直覺這是一個示好的約定,他點了點頭,爻箏得到竹澗答覆之後恢複先前正經的表情,口吻嚴肅道:“我不知道會把你們傳送到哪裡去,我故意畫的半成品傳送符,這樣即便被掌門發現我也無法供出你們身在何處……你們好自為之。”

爻楝抿抿唇,半晌溫和地道出一聲謝,爻箏眉尾一揚,得意地說:“哼,能得你一聲謝,我倒也不枉冒的這回險。”

他說完便不再廢話,一邊念訣一邊抽出刀在自己身上劃上數劍,作出力竭不撐,因無能故放走劍妖的假象,周身青衣因運功而飛揚,湖麵不再平靜,一陣又一陣地波浪席捲而過,冗長的吟頌之後,爻楝身下忽然冇了浮力的支撐,他一下子朝地上栽去,又在半途中被竹澗眼疾手快地接住。

夕陽的餘暉透過片片枯葉灑進樹林裡,竹澗左右張望,呼吸中再冇了那濕漉漉的水汽,反而充斥鼻尖的是獨屬於森林的草木泥土氣息,他眼角瞥見一隻成年鹿警惕地在不遠處立起耳朵,然而一對上視線,它便快速地鑽進叢林間再無蹤跡。

是真正普通的鹿,絕不會出現在君湖島內的物種。

爻楝強撐著爻箏送他們走之前度進他體內的一股氣力,道:“彆亂走,當心迷路,先給我療傷。”

“你什麼態度啊!請字呢?”竹澗將手臂從爻楝肩下穿過,他閉上眼睛,一股凜然劍氣倏地將二人衣服蒸乾,接著他扶起人往樹林深處走,“天快黑了,我們得先找個山洞歇息,再從長計議。”

“為什麼還要往裡走?”爻楝想要站定,卻被竹澗強製著往前方拖拽,“請·出去找家客棧,或者找戶人家借住,再請·幫我找個大夫。”

“什麼客棧?人家??”竹澗臉上的訝異不似作假,爻楝沉默一會道:“你在找到我之前一直睡的哪裡?山洞?”

“……也不儘然。”竹澗一臉的:對,我就是睡的山洞,爻楝無奈地想要解釋我們這種有錢人,出門在外應該住哪裡,忽然,他又想起了自己頭頂的龍角和銀髮,若不解決這個問題他們也無法投宿人類的地界,“你能幫我把角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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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算了,就當我冇問。”

“!!!”

因為爻箏的真氣,爻楝硬生生撐到了竹澗找到一處遮風擋雨的山洞,洞內很深也很乾燥,足夠將夜裡的寒冷隔絕在外,走到最裡處,地上還墊了許多雜草和動物皮毛,很顯然是曾宿在這裡的人留下的。

竹澗摻著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廢物龍妖躺下,四處轉了轉思考著要不要去找點乾柴生火,但他甫一回頭,就看見爻楝麵色慘白地捂住小腹,整個人都蜷縮在毛氈上。

竹澗再顧不得什麼火苗,他快速蹲下,扯開項鍊一股腦把裡麵的瓶瓶罐罐全都倒了出來,左聞右看感覺都一個樣,“爻楝,爻楝,你快看看這裡麵有什麼治內傷的膏藥嗎?”

聞言,爻楝艱難地掀開被冷汗沾濕的淺白色眼睫毛,用力地眯了眯,聲音輕若蚊訥,“……看不清。”

“……你怎麼這麼冇用。”竹澗嘴上唾棄蛟龍怎麼這麼廢物,手上則不停地在玉璜裡翻找,除了藥瓶之外,書、筆、筷子、杯子、茶壺……凡是從蟬樂館到醫坊之間的一路上能順的,都被他順了個遍,“我記得不知從誰的房間拿了顆夜明珠的啊……哪兒去了?”

爻楝被腹內的疼痛折磨到挪動手指都費勁,他低低地喘息著,倏爾感覺眼角劃過什麼發著暗光的東西,他眼珠不自覺地追隨而去,就看見發光物安靜地墜進陶瓷瓶中間,發出了十分輕微的脆響。

是夜明珠嗎?爻楝眯起雙眸,總感覺那光珠散發著令他十分熟悉的味道,竹澗還在一刻不停地往外掏著垃圾,什麼鳥蛋、白襪和鋸子,電光火石間,爻楝忽然不可思議地屏住呼吸,身體不知從何處又積攢出了力氣,他猛地一個翻身,伸手就要去抓那顆發著黯淡光芒的圓球。

竹澗注意到爻楝異乎尋常的動作,他的視線比對方的動作更快,下一秒,他瞳孔微縮,一個翻身攔住爻楝的動作,再將光珠收回了玉璜中。

爻楝撞進竹澗懷裡,被硬梆梆的胸膛硌得幾欲吐血,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萬界門人廢了那麼大功夫,花了那麼大力氣搞到了他的妖丹,開開心心揚長而去,好像明日便能統治仙、人、妖三界,卻被左長老不費吹灰之力,幾下功夫就滅掉了。

——原來妖丹在竹澗的手上???

他甚至可以想象萬界門人邪魅一笑,將妖丹吞入腹中,準備感受三百年蛟龍內丹的妖力時,卻品嚐出了糖豆甜味的畫麵。

“怎麼在你那裡。”爻楝抓住了竹澗的衣領,後者露出懊惱的神色,但很快這絲情緒便消退乾淨,竹澗硬氣道:“我本事大,手快,現形之前就將妖丹偷換過了,但這與你何乾?這東西到我手裡就是我的了,你休得打它的主意。”

爻楝不由得加重語氣道:“竹澗,你到底明不明白,再拖下去我是要死的,我現在是凡人之軀……不比修者……不……”他說著說著便冇了力氣,緩緩地伏在竹澗腿上。

“我當然明白。”竹澗笑了笑,他將爻楝扶正,重新躺回毛毯上,“我不會讓你死,這就夠了,不是嗎?”

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充斥爻楝腦海,他大口喘息道:“你……你要做什麼……”

竹澗站起身,俯視著爻楝解開自己外袍的細帶,又開始鬆裡褲腰帶,“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總比把妖丹還你劃算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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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澗:我給你看樣大寶貝!(掏

爻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