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嗚嗚……這個心臟長得好醜哦
夜深了。
窗外那輪猩紅的月亮依舊懸掛在半空,將整個遊樂園映照得如同一灘凝固的血水。
J先生今晚似乎很忙。
副本裡又進來了一批不知死活的新玩家,正在鬼屋裡尖叫亂竄。
作為儘職儘責的副本BOSS,J先生不得不暫時離開溫暖的被窩,去“收割”一些新鮮的恐懼。
“乖乖睡覺。” 臨走前,J先生俯身,隔著被子拍了拍阮棠軟乎乎的屁股,語氣帶著一絲警告:
“不許踢被子,也不許到處亂跑。”
“尤其是頂樓的那間閣樓。”
“裡麵關著吃小孩的怪物,你要是進去了,我就救不了你了。”
阮棠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乖巧點頭:
“知道啦哥哥……我最聽話了,我要睡覺覺了。”
等J先生一走,房門剛關上。
剛纔還乖巧得像隻小兔子的阮棠,立馬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係統001:宿主!彆睡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係統在腦海裡瘋狂催促:
【趁著BOSS不在,快去閣樓!係統雷達顯示,J先生的“罪惡核心”就在那裡!隻要找到核心,給他一刀,任務也算完成!】
阮棠揉了揉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弑神匕首,又抱緊了懷裡的破布熊給自己壯膽。
他穿著一件毛茸茸的連體睡衣(J先生給他找的,居然還有兔子尾巴),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001……我怕黑……” 阮棠看著黑漆漆的走廊,小腿肚子有點轉筋。
【係統001:……你是刺客!刺客是黑暗的王者!而且你現在是這兒的王後,鬼都怕你!】
阮棠吸了吸鼻子,給自己打氣:
“冇錯!我是王後!我要去……去那個什麼樓來著?”
【閣樓!頂樓!】
於是,一隻穿著兔子睡衣的笨蛋刺客,開始了他在古堡裡的“潛行”(其實是大搖大擺地迷路)。
古堡走廊....
“哎呀!” 阮棠左腳絆右腳,啪嘰一下摔倒在走廊上。
前麵的牆壁上,一隻原本正準備嚇人的吊死鬼,看到這一幕,嚇得趕緊把伸出來的長舌頭縮了回去,甚至還貼心地飄過來,用陰氣幫阮棠把地毯鋪平了點。
“謝、謝謝鬼叔叔……” 阮棠爬起來,揉了揉摔疼的膝蓋,禮貌地道謝。
吊死鬼受寵若驚,臉都紅了(雖然是青的),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王後……走這邊……那邊是廁所……”
在眾鬼怪的一路護送(指路)下,阮棠終於爬到了古堡的最頂層。
這裡冇有奢華的裝飾,隻有一扇沉重、生鏽、貼滿了黃色符咒的黑色鐵門。
門縫裡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和腐臭味。
門上還掛著一塊牌子:【絕對禁區,擅入者死】。
“嗚……好可怕……” 阮棠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握著匕首,手心全是汗。
這裡麵肯定有大怪物!
【係統:宿主,衝!為了小魚乾!】
阮棠咬了咬牙,用那雙軟綿綿的小手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吱呀— —”,門開了。
裡麵冇有怪物,也冇有什麼金銀財寶。
這是一個空蕩蕩、佈滿了荊棘和鎖鏈的房間。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心臟。
那不是一顆正常的心臟。
它巨大、腫脹、呈黑紫色,上麵佈滿了像血管一樣的黑色荊棘,正在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著。
“咚……咚……” 每跳動一下,就會流出黑色的膿血,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顆心臟散發著濃烈的絕望、痛苦和暴戾。 這就是J先生的“罪惡核心”— —也就是他真正的本體(確信)。
他把自己最醜陋、最痛苦的一麵,鎖在了這裡。
【係統:找到了!就是它!宿主,快!用匕首刺進去!隻要刺破它,BOSS就會被淨化(或許會重創),任務就完成了!】
阮棠握著匕首,一步步走過去。
越靠近,那種悲傷和疼痛的感覺就越強烈,熏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他走到了心臟麵前。 舉起了匕首。
可是…… 他看著這顆黑乎乎、還在流血的心臟。
它看起來……好疼啊,那些荊棘深深地紮進肉裡,像是自己在懲罰自己。
阮棠的手停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就在這時。
“你在乾什麼?”
一道冰冷至極、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阮棠渾身一僵。 回頭。
隻見J先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
他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和血腥味,那張俊美的臉上冇有麵具,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陰沉。
那雙紫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阮棠手裡的匕首,和那顆醜陋的心臟。
完了,被髮現了。
J先生一步步走進來。
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冷一分。
他看著阮棠,眼底閃過一絲自嘲和瘋狂:
“你也覺得它很噁心,對不對?”
“你想殺了它?”
“也是……誰會喜歡這麼醜陋、這麼肮臟的東西呢?”
J先生走到阮棠麵前,握住了阮棠拿著匕首的那隻手。
他用力,帶著阮棠的手,將匕首的尖端抵在了那顆黑紫色的心臟上。
“來。” J先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毀滅般的誘惑:
“動手。”
“刺進去。”
“隻要刺進去,你就自由了,你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用再陪著我這個瘋子演戲了。”
匕首尖刺破了表皮,黑血流了出來。
阮棠看著J先生那雙絕望又瘋狂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J先生的手在抖。
他在求死,也在求一個……徹底死心的理由。
阮棠吸了吸鼻子,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嗚……”
J先生一愣:“你哭什麼?該哭的是我……”
“太醜了……” 阮棠一邊哭,一邊嫌棄地看著那顆心臟,奶聲奶氣地抱怨道:
“這顆心長得好醜哦……黑乎乎的……像個爛掉的茄子……”
J先生:“……” 原本凝重恐怖的氣氛,瞬間因為“爛茄子”這個形容詞裂開了一條縫。
“而且……” 阮棠突然鬆開了匕首。
“噹啷”一聲,弑神匕首掉在地上。(隱身的為什麼會有聲音呢)
他伸出兩隻軟乎乎的小手,不顧上麵那些尖銳的荊棘,一把抱住了那顆巨大的、流著黑血的心臟。
“它看起來好疼呀……” 阮棠把臉貼在那些荊棘上,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臉被劃破了一點皮。
他輕輕地、溫柔地對著那顆醜陋的心臟吹了口氣:
“呼呼……”
“大茄子不痛哦……哥哥不痛哦……”(可愛死啦!)
J先生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那個穿著兔子睡衣的少年,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抱著他最肮臟、最想隱藏的本體。
少年的眼淚滴在黑色的心臟上。
奇蹟發生了。
那些猙獰的荊棘,在接觸到阮棠眼淚的一瞬間,竟然開始枯萎、脫落。
黑紫色的心臟表麵,竟然慢慢褪去黑色,露出了一點點……鮮活的紅色。
“你……” J先生的聲音在顫抖,
“你不怕它嗎?它會弄臟你的衣服……”
“衣服臟了可以洗呀。” 阮棠抬起頭,臉上蹭著黑血,卻笑得像個小太陽:
“但是哥哥如果不痛了,就會變得更漂亮了。”
他鬆開心臟,轉身撲進J先生懷裡,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的燕尾服上:
“哥哥,我們把這個大茄子帶出去曬曬太陽吧?它肯定是因為關太久了才發黴變黑的!”
“就像曬被子一樣!曬曬就好了!”
J先生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
心底那片荒蕪了千年的廢墟,突然開出了一朵花。
他想過阮棠會尖叫,會逃跑,會動手。
唯獨冇想過,他會抱著他的痛苦,說要帶它去曬太陽。
“笨蛋。” J先生伸手,緊緊扣住阮棠的腰,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
眼角,滑落了一滴溫熱的液體。
“那不是茄子,傻瓜”